《又是一年春茂》月将升

15、薄情男痴心女

　　贵妃上前劝慰道：“这孩子怎么哭了，雪儿，你是为你娘哭的，你见多了他们不合，见惯了你父亲薄情，宠幸姬妾，有时不给你娘这个正头夫人面子。你心里在乎你娘，才哭，这是好事，说明你有孝心。但是姑母今天要教你，你爹宠婢妾，这事你哭闹无用，我申斥他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除非他死了，不然他这一辈子也改不了了。你娘盼着夫妻和睦，大多数女人也都是这样盼望的。你爹不去，你娘伤心，伤心伤身，于自身无益。遇上一个花心的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他，同他和离。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娘一定不肯，她希望你爹回心转意，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你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开始恨你爹的小妾，跟着盼望你爹能转变成为一个好丈夫，这根本就不可能。而且，那些姨娘、通房也并不全是可恨的。你好好看看她们，就会发现，她们中很多人是被父兄或者族亲卖掉，被迫为人妾室。所以你娘恨错了人，她应该恨你爹。”
　　这番话过于愤世嫉俗，惊得赵淳雪连哭也忘了。这群人中独七巧也有个花心的父亲、痴心的母亲，听得格外认真。
　　七巧听她不继续说，一时忘了忌讳直接问道：“若果真有一个花心的丈夫、怨恨的妻子，又当如何。”贵妃并不觉得冒犯，反而笑着回答：“若为萍水相逢之人，则应远之，薄情郎痴情女最易招祸；若为薄情郎的亲友，应劝他珍惜眼前人；若为痴情女的亲友，能抽身要劝她抽身，无法抽身的尽力为其排解忧难，陪其品茗、赏花、游园、修养身性；若为其子女，则应劝母为自身打算，一个贪图美色的男人还指望这个男人能心疼女儿、敬重妻子，能靠得上吗。”
　　七巧若有所思，显然将这番话听了进去。
　　容沬也觉得有理，意犹未尽地看着贵妃。她想起父亲如今尚在人世的众多侍妾，周姨娘、曲姨娘是婢女出身，花姨娘、柳姨娘也都是苦命人，曹姨娘的父母是外邦奴隶。尚还在苍山郡陪伴容父的可姨娘，她是大家闺秀出身，因举家获罪如今只能为妾。又有谁是真正容易的？
　　这时赵书画身后先前几位宫婢之中，有一位头上簪着玫瑰簪子的走上前来，劝解道：“娘娘何苦对着未出阁的小姐们说这些，若是国君知道，只怕又要生气，对娘娘您不利啊。前些时日您刚得罪了皇后，若再见罪于君前，如何自处。”
　　贵妃冷笑道：“安卉，你是好心提点我，我也领情。只是，我可不是情愿入宫的，有得选，我也不愿。”
　　安卉带头跪下，众人也都跟着跪下。
　　贵妃叹气道：“都起来吧，这些话我以后不说了。”贵妃的衣服脏了，自然要更衣。趁着这个间隙，容沬悄悄问淳雪，“贵妃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贵妃入宫不是自愿的？”
　　赵淳雪叹了一口气，缓缓回忆道：“姑母生来便是绝世容颜，被赵氏一族视为希望，许多事自然由不得她了。朝歌城中，无人不知两百年之前赵相专权的故事，故事的后半阙，圣睿太后夺权，将赵相流放三千里，赵家因此衰落。”她引着容沬，往梨树荫下坐，继续讲道：“姑母出生时，赵氏已是衰落至极。连续两任国君未选赵氏女为宫妃，赵氏只有两个不入流的小官在边地。姑母的出生让族人眼前一亮，她是天生的美人。生来便有一头浓密的黑发，肤白胜雪，双眸生彩，三岁以前从未哭过。许多族人因此深信，姑母是上天所赐的贵人，必得帝王宠信，终结赵氏之衰。因此姑母得到了最好的培养，至十五岁时，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为了培养她的见识，祖父祖母陪着她游历各地，打算游历结束，便将她献给国君，换来赵氏一族再度繁荣。”
　　“打算？你这话意思是说，游历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原计划并未成功实现吗？”容沬远远望着紧闭的房门，她无法想象十来岁的贵妃模样该有多么美丽呢。
　　“对，姑母在东虢国与蔡国边境，遇到了一个年轻人，同他相爱，走入了婚姻。祖父祖母劝她无果，只好回到了朝歌。两年之后，父亲借口祖母病重骗回姑母，终于如愿将她送入宫中，父亲凭此功劳，得到国君青眼，不过碍着睿圣太后定下的规矩，最终也只封了一个五品官。从那时到现在，竟也整整过了七年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七年前，你也不过八岁。”容沬记得，赵淳雪只比她大四个多月，是今年六月初一要过十五岁的生日。不过因为庞夫人打算再留女儿两年，不着急算女儿出嫁，便对外说今年不过生日了。
　　“我记得姑母回来后没几天，祖母真的病死了。姑母生了一场大病，我躲在园里听她的哭喊声，差点以为她快死了。这件事我一直记到现在。”
　　“那贵妃娘娘从前的丈夫呢。”
　　赵淳雪说着又留下泪来，“我不知道，也许被父亲杀了，也许他还在那个小城里等姑母回去。”容沬忙劝她一同回去洗脸，在贵妃面前失仪终究不妥。
　　半个时辰后，贵妃终于踏进松涛院，问候国君第四子寂岸。因男女有别，且贵妃与寂岸虽名为母子，实则年纪相差不大，因此只在院中坐着，未曾入室。寂岸挣扎着要出来行礼，被安卉劝下了。
　　寂岸便笑道：“些许小事，竟也劳动赵母妃与安女史。对了，查到刺客了不曾。”这时听寂岸说话，容沬等人才知道，原来这名叫安卉的女子是宫中女官，容沬也才想起来，曾经听人提起过一句“安家第三女入宫为女史，颇受帝后宠信”。
　　贵妃便道：“安卉，你是从皇后宫中来的，你来说吧。”
　　安女史便代为答道，“国君与皇后责令追查，只是赵家当日宾客众多，竟无一人见过刺客。包括当日在花园中游玩的慕家少爷、容家姑娘、郝家姑娘还有贵妃娘娘的侄女，都说是什么也没有看见。皇后娘娘亲自过问，九公子硕也说未曾见刺客。想必那刺客是个绝顶高手，只怕一时追查不到。”
　　寂岸沉思片刻，说，“前些时日，因父皇信任，派给我差事，想来得罪了人，竟这样要我的命。让赵母妃见笑，儿子寒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