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茂》月将升

14、贵妃探病患

　　却说那容家大小姐留下妹妹，独身回家。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青石砖路，五音正撩开帘子远远望一位卖枇杷的老农，她盘算着如今枇杷好，过几日休假回家时好给父母买一些。
　　这时她听见容姒问道：“平阳侯当年是抗击北郑国，立下不世之功，才封了侯爵，赐了封地。如今平阳侯虽年迈，却还活着，怎么平阳侯家就衰落成这样，连车马都不够用。郝靖和是平阳侯夫妇的长孙女，竟也被这样对待。”
　　五音便放下帘子，讲起自己送郝靖和回家的所见所闻，“那马车原是被郝大姑娘的三婶提去用了，平阳侯家子孙无继，自然破落了，内里有些比不上咱们家。我还看见，大奶奶的娘家，也就是大姑娘的外家，一大群亲戚围在大姑娘的院子前要钱用，真是像无赖。也不想想，大姑娘一个小孩，大奶奶一个寡妇，哪儿能变出那么多钱供他们挥霍。”
　　容姒叹气道：“郝朝云亦是个可怜人，平阳侯夫妇共生育了三子一女，偏偏是郝朝云的父亲中年早逝。邵大奶奶的娘家原是当官的，后来送大奶奶高嫁，官也不好好做了，三天两头来要钱。郝朝云何其苦，有这样的外家。”
　　“大姑娘，有事我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今年过了年，蒋家又派人来了两回，我和双叶姐姐都按您说的，给推拒了。蒋家对您是用心的，每逢年节都来接您，给您送的东西也多，怎么姑娘长大了，反而不认这个外家了，再也不去蒋家，连蒋家送的东西都不接。除了每年您的外祖母、外祖父过寿，您派人去送两份厚礼，其余的都不过问。姑娘，您心里到底为着什么要这样呢。”
　　“让你和双叶夹在中间为难，也是麻烦。等父亲回来了，我会禀明，一并去蒋家断亲，以后再不会有这个麻烦了。”
　　五音听了这话惊疑不定，只得打住不说了，待回家后与双叶从长计议。
　　元兴二十八年的夏天，便是这样离奇的底色，重生归来的容沬与赵淳雪还并未意识到，她们或许是这群人中最真诚的两个。
　　一时天色渐晚，书羽阁中众人纷纷洗浴安寝，并无要事。只有六扇过来问过，说二姑娘和七巧还没回来。五音便和她解释了一番，还和六扇一同拿了被褥、衣服、香袋、梳洗之物去赵家送了。
　　容沬一行探完寂岸回房途中，遇见找出来的周嬷嬷。
　　“哎呦，我的姑娘耶，这大晚上的怎么出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老奴我如何交代。”
　　容沬忙冲着几人使眼色，七巧上前挽着周嬷嬷解释道，“原是睡不着，便一同出来走走。谁知前面没点灯，怪怕人的，就又回来了。您老人家放宽心，我看着姑娘呢，不会出事的。”一行人便拉着嬷嬷一同回了房中，各自睡下。
　　第二日一早，容姒便派人将容沬等人接回家去，赵淳雪苦留无用，不必多说。
　　又几日，容沬往赵家欲探望寂岸。穿过花园时，遇见一位绝色佳人。那佳人站在一树开得正烈的石榴树下，其形修长若随风之烟，其容姣丽若披霞之云，其色皙白若冬日雪光，面近满月，眼含清波，秀眉凝墨，丰唇描朱。她的秀颈似歌咏的白鹅，玉首却仿若圆澄的树果，纤腰好比那摇动的柳枝，皓腕权作羊脂滑落。
　　容沬常听人说，赵家多出美人。待见了这一位佳人，方知绝色之下，连钗环佩玉、华衣美服都可抛过。她常见赵淳雪长得好，前些日子也方见过美人如春娘者，如今稍稍比过，便是将二人之美融合，也不过这美人三分神韵，五分美貌。如此美貌，不知是何方佳人。
　　方欲问赵淳雪时，只见淳雪快走几步到了美人近前，“姑母，您怎么来了。”容沬方知，原来这是贵妃——赵父之妹赵书画，遂也跟着上前行礼问安。
　　不只容沬，连七巧也在心中暗想，如此姝丽，不怪乎贵妃入宫七年，独宠六宫。
　　贵妃和婉笑着，“这是容家的女儿不是，听你母亲说，你们玩得好。”
　　“姑母，我可有好久没见过你了，上回去宫里拜见，母亲偏不带我，气得我在家哭了好几日。”赵淳雪拉着贵妃的手臂，一味撒娇，比在她父亲面前放松不少。
　　容沬这时才看见贵妃身后站着六七个宫人，俱是如意髻、石榴裙，但都并不言语，只安静陪侍。
　　“你父亲过寿，那公子寂岸受了伤，到底是赵家的事，我好歹要来看望一二。况且，我也好久没回这家里来了，总也想着回来看看。幸好守门的人还认得我，就放我进来了。”贵妃言笑晏晏，又拉着容沬的手细细端详，笑着说：“容家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常听人说，容准得力，堪为国之栋梁。我说要见见他的女儿，一直没得空，谁知今儿倒是先见了他的女儿。好孩子，你家有姐妹几个，可有已出阁的吗？”
　　容沬便一一回明，“家中只有姐妹二人，姐姐比我略大些，也还未提起说亲的事。恐怕要等父亲回来，再行商议。”
　　贵妃便笑道：“你父亲已经在回程路上，应该就是这些时日的功夫。亲事嘛，回去同你姐姐说，并不着急，总会有好亲事的。”说完还冲着容沬笑笑。
　　容沬不解其意，只能以笑回应。贵妃便带着一行人一同往松涛院中，庞夫人也得了信，准备来陪着贵妃。贵妃命人推拒了，因向几人笑道：“见了嫂嫂，免不了娘娘长、娘娘短，难免拘束。今儿专程借着探病的事出宫，可要好好玩一番。等会儿你们两个小姑娘陪我出门去吧。”
　　容沬失笑，没想到贵妃竟是这等脾气，像个小孩儿，见赵淳雪答应，思索片刻也应下了。她悄悄嘱咐七巧，让派人回家说一声。
　　转过花园拐角，松涛院已在眼前。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把灰土，扬了几人一脸。赵淳雪最先反应过来，走到一段矮墙前，生气骂道：“鸿轩！不知道你娘怎么教的，敢对姑母无礼！还不快下来，向姑母道歉！”容沬紧跟着睁开眼，才看清一个六七岁的小孩骑坐在墙上，冲着这边做鬼脸。那孩子生得极好，如同玉石雕琢而成的童子像，双颊微粉，满目星光，却是个顽劣性子，当着众人的面跳下墙，一溜烟跑了。
　　赵淳雪生气地追在后面喊：“鸿轩！你回来！”
　　鸿轩没有答应，只是出于好奇转过头远远看了贵妃一眼，早跑得无影无踪。
　　贵妃紧盯着那孩子跑远，“这是谁家的孩子？”听说是赵父的儿子后，她若有所思：“你爹什么时候得了个小儿子，我怎么不知道，这淘气孩子多大了。”
　　“下个月就七岁了，淘气得很，偏偏爹把他当眼珠子，又不打又不骂，由着他翻天覆地。上回他把一柄极好的玉如意摔了，父亲连说都没说他。”
　　“想不到大哥这样的人物，也会格外偏爱幼子。”贵妃似笑非笑，又接着说，“说起下个月，我才想起来，东虢旧俗，每逢六月，国君要亲自前往朝天台祭天。到时候我请一道旨，一同去玩，那里的景色倒好。”赵淳雪也顾不得鸿轩的事，高兴地答应了。
　　贵妃却话锋一转，“下个月就七岁了，这孩子的娘是谁？”
　　赵淳雪撅着嘴，不太高兴地回答：“还不是那个春姨娘，从二姐姐的奶娘摇身一变就成了姨娘，又生了鸿轩这个倒霉孩子，父亲越发宠她，都不把母亲放在眼里。”
　　说着，她转过身不看众人，言语中已有哽咽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