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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陈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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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篂很小的时候,记得自己住在一个叫豚湾岛的地方,那个小岛十分美丽,还有美好的传说故事,他一直很喜欢那个岛屿,也曾经因为父亲想离开那座岛而大发脾气。
不过没有经济实力也没有话语权的陈篂只能受人支配,他依稀记得自己和父母坐了很久的船,赶了很远的路,漂洋过海到了另一片滩涂,他们的新家在靠海的地方,海湾后边是大片的森林,森林再往后,就是车水马龙的城市。
他的父亲想去城里打工,可因为没钱,所以一家三口只能住在郊区靠海的小房子里,房子不大,一个客厅一个卧室,勉强够用,那段时间陈篂经常下了课就往海边跑,他极目远眺,好像企图看到自己的来处。
后来他上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母亲怀孕了,她生了一个弟弟给他。
出于各种原因,陈篂当时没什么朋友,他对新来的生命十分欣喜,后来他就不怎么往海边跑了,每天得空就跑到母亲的房间里捏捏弟弟软乎乎的小手,戳戳粉嫩嫩的小脸。
叫他陈笭吧,母亲说:“我们以前是打鱼为生的,别忘了本。”
母亲其实也一直在想念豚湾岛,不过当时的陈篂太小了,他并没能看出来,他满心都在弟弟身上,对于他的到来陈篂并未感到一丝嫉妒的情绪,反而希望他快快长大,等他长大了,就带他回岛上看看,告诉他岛上关于粉海豚的传说。
可是弟弟不喜欢海豚,他喜欢小熊,相比于他哥哥喜欢大海,陈笭更爱森林,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陈篂的父亲每天都在城里打印店里当学徒,后来有一天,母亲突然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以后就不是他爸了,他们离婚了。
小小的陈篂不是很懂离婚的意思,他唯一有印象的是父母有晚大吵一架,母亲声嘶力竭地细数父亲的过错,而父亲只是安静地在一旁抽烟,他说他喜欢上了打印店老板的女儿,要回来跟母亲离婚。
婚是离了,孩子全判给了母亲,原因是母亲在争取,父亲也不想承担责任,小孩的意愿是跟着妈妈,法院顺理成章地结束了这场案子。
生活因为父亲的离开变得更拮据了,陈篂课业之余会帮着母亲做手工,她会教他做很多小玩意,毛衣、袜子、玩具,只要是市面上卖的,陈篂觉得自己的妈妈都能做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卖手工艺品的钱已经不够支撑两个孩子的学费和日常的生活开销,她没有精力再回豚湾岛了,岛上的房子早就卖了,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当时陈篂已经念上了高中,他的成绩很好,老师给他母亲打电话意思是让孩子住学校,这样路上的通勤时间就能节省下来,也不会让孩子这么累。
可陈篂主动要求不住校,他每天都要坐一两个小时的车回家,他要帮忙照顾弟弟,每到晚上十点,母亲就会出去打工,陈篂不知道她打的什么工,但家里的菜确实比以往丰盛了不少。
他担心母亲,就表示自己去勤工俭学补贴家用,因为这件事他和妈妈大吵一架,她的观点是自己辛苦卖命的工作就是想让他们能安心读书,但陈篂则坚持认为家人平安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而餐桌旁小小的陈笭大睁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们。
“你怎么不懂,我是为了你好!”母亲声嘶力竭地朝他大叫。
尖利的声音让陈篂立即回想到父母吵架的那一晚,他声音几乎颤抖,心里没来由地焦虑,又委屈又气愤,说出的话逐渐不过脑子:“我又没叫你管我!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我们!”
那晚争吵之后,母亲拿着包夺门而出,她在大雨中的这一次出门,却再也没有把自己带回来。
大雨哗啦啦拍打着玻璃,雨夜的巷子里有奔跑的人们,雨声好像把什么声音都放大了,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陈篂从睡梦中惊醒,他摇摇头,看着面前做了一半的小熊手工,叹了口气。
在昏黄的工作台灯下,他望向橱窗那只巨大的棕熊。
看着看着,他就迈着步子走过去,黑暗中,他轻轻抚摸棕熊手臂上的绒毛,这件庞大的作品花费了他一整个大学时光,但不论谁来买,他都不卖,没有理由,就是不卖。
“我又梦到妈妈了。”陈篂看巷子里没人,就索性坐到棕熊边上:“她是不是真的抛下我们走了?你相信吗?”
他靠在熊边上,抬手抚摸棕熊肚子上的绒毛:“如果当初,我和你玩了捉迷藏,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你还会继续陪着我吧?弟弟。”
?
工作了一天的涂百川累坏了,今天客人异常地多,外卖单也一超昨天,她托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才刚打开门,就一头栽进了沙发里。
涂海客见她回来了,就从厨房里端着盘子冲出来,十分激动地把几块面包摆到她面前的茶几上:“你快帮我尝尝!试试味道怎么样!”
“好……”涂百川瘫地跟一摊水一样,边爬起身边喃喃:“老爸,有没有什么钱多事少离家近,还能躺着挣钱的工作?”
涂海客递蛋糕的手一顿,思考了两秒钟,突然神色正经:“百川,你的精神状态没问题吗?”
涂百川不解地看他,自己说什么了就精神状态不对了?
老父亲语重心长地把牛油果面包塞她手里,表情复杂道:“你知道躺着挣钱的工作违法吧?如果你太累了,就跟爸说,咱们不稀罕挣他这破钱。”
“?”自己只是开个玩笑,老爸竟然当真了?
她吃着蛋糕,微甜的口感在嘴里化开,有牛油果的醇香,也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的香气,这时,就见老父亲继续道:“闺女,如果你走上不归路,我会让林风叔叔抓你的。”
“大义灭亲。”涂百川又拿起一块蛋糕:“我不喜欢警察局的味道。”
说着,她开始认真地对蛋糕进行点评,涂海客也不再纠结女儿的三观问题,拿着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她的建议。
“总之呢,蛋糕味道是很不错的,不过样子太丑了,老爸你考虑一下不要把它做的这么像屎怎么样?”
涂海客瞬间接上了她的话,笑道:“这个形状才好呢,最好拿去医院门口卖,等体检的人被要求验小便和大便的时候,能拿着我的蛋糕糊弄过去。”
啧,涂百川皱眉,心想:老爸,你不会一直把“验”听成了“咽”大便和小便吧,那你以前是怎么体检的。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问道:“爸,屎是什么味道?”
正收拾桌子的涂海客不解地回头看她,道:“那不得取决于你当天吃了什么吗?”
好了不能再深究了,涂百川赶紧按住太阳穴麻痹自己的神经,可能自己今天真的太累精神出了问题。
夜里,远处的废旧灯塔底下亮着昏黄的手电光,涂百川刷着牙沉默地看了会,然后漱了口躺回床上,她才刚睡着,突然就听到一阵硬币落地的声音。
之前搁置的事情她这时才想起来,她忘了把小熊吊坠还给陈篂。
看来不能不管了。涂百川沉默地看着背包上的小熊又跳到自己脚踝处,而她的包包正疯狂往外涌出银光灿灿的熊便士。
好在房子隔音不错,老爸一向也睡得沉,等了差不多五分钟,硬币们终于停止了喷发。
涂百川无奈地蹲到地上,一个个地捡起来。
而罪魁祸首小熊,就跳到她身边,双手捧着一片便士,递给她。
就这样,涂百川捡着,小熊递着,最后装了两大塑料袋的硬币,她看着桌上的塑料袋,思考了快一刻钟,最终还是觉得,得带个口罩把这东西扔回玩具店门口,免得夜长梦多。
毕竟这一次不可能再扯谎说是自己捡的了。
像做贼一样,她穿了一身平时不会穿的衣服,带着黑口罩和帽子,在凌晨三点半的时间偷偷摸出家门,轻手轻脚地到达了玩具店。
店外还是亮着昏黄的小夜灯,涂百川把两个口袋放下,她躲避着附近监控的位置,匆匆往橱窗处一瞥。
小男孩求助的眼光正看向自己,他知道涂百川能看到她,并正用自己的方式寻求帮助。
透过玻璃,涂百川和孩子小小的五指接触,他没说话,但她感受到了悲伤,于是涂百川蹲了下来,为了确认自己的感知,她道:“你想离开?”
小男孩泛蓝的透明双手贴在玻璃上,流着眼泪点头。
涂百川嗯了一声,这时却听熊便士的大门呼啦一下被推开,房门铃铛哐当一声巨响,掉在了地上。
陈篂红着眼睛走出来,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神经质般的亢奋。
他指着涂百川,又看向橱窗,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又在和谁说话!”
天哪,他一直在观察自己吗!这个人不用睡觉啊?涂百川心觉震惊又感疲惫,也不想折腾,她已经很困了。
“你能告诉我,这个粽熊娃娃里装了什么吗?”涂百川指着巨大粽熊的肚子,她从来没见过有魂灵被迫留在一个地方,除非是有东西困住了它。
陈篂表情古怪地扭曲了一下,随后他看着监控微微叹口气,尽量让表情柔和下来,随后退后一步,绅士地伸出右手,邀请涂百川进店详谈。
她不可能进店,坚决摇头,既然得不到回复,那就算了,仁至义尽。
“我想你还是跟我聊聊。”陈篂披着披肩淡淡地瞥一眼地上装着两大袋熊便士的塑料袋:“我的工艺品上应该还留有你的指纹,你不想被叫去警局谈话吧。”
涂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