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6、被困住的小孩

　　夜晚，涂海客急匆匆地赶回来，他和林风在外头晃悠太晚，没能按时赶回来做晚饭，他怕女儿饿着。

　　一打开门，一阵饭香扑鼻而来，接着他就闻到了其中突兀的焦糊味。

　　不好！女儿下厨了！

　　他把包扔到沙发上，赶紧跑进厨房，果然如他所料，目及之处一片狼藉，整个空间乌烟瘴气，像起了大雾一样。

　　涂海客赶紧把排气扇打开，然后冲到电饭锅旁边，把里头已经干成石头的大米铲出来，重新当上米加好水开始煮饭。

　　最后，在涂百川面对炒菜锅手足无措的时候，涂海客赶过去接下了她手里的锅铲：“傻孩子，炒菜要记得放油。”

　　排气扇的风力很足，厨房没过一会就恢复了清明，涂百川内疚地看着杂乱不堪的厨房，道：“老爸，我煮饭忘了放水。”

　　涂海客动作熟练地把豆角盛出来，笑道：“我女儿节约用水，值得表扬。”

　　夸赞一但脱离现实就会变成讽刺，涂百川知道父亲没调侃她的意思，但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是我之前太忙了，也没空教你，你和你妈一样，除了做菜，什么都好。”涂海客颠着菜锅，继续道：“今天是我回来晚了，抱歉。”

　　涂百川听到这就更难过了，她接过父亲手里的勺子，道：“那你现在教我吧，你要是哪天不在，我也能控制尽量不把家烧了。”

　　对方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就把工具递过去，站在一旁指挥。

　　“对了，我知道咱们旁边的小店做什么了。”涂海客抱着手，笑道：“经过我仔细的观察和周密的计划，我发现整个小区没有面包店！”

　　因为加入了食用油，菜锅中突然蹦出的油星溅到涂百川的脸上，给她吓了一跳。

　　“我觉得可行。”涂百川用筷子夹起一块瘦肉放进嘴里尝咸淡，这时她右手的长袖就往下落了几公分。

　　涂海客一眼就发现了她手上的烫伤，就问她怎么回事。

　　“没事，今天倒开水的时候不小心。”涂百川面色如常地将辣椒炒肉盛进盘子里：“爸，你帮拿一下碗筷把，吃饭啦。”

　　涂海客狐疑地看着她，询问便利店有没有人欺负她。涂百川当然是言辞肯定地否定。

　　操心地老父亲见她神色正常，就也不去多问，只说有事一定要给他讲。

　　晚饭的时候父女俩讨论了一下以后面包店可以售卖的面包类型，涂百川建议先不要着急开张，先多看看别人是怎么经营店铺的，如果可以，她也能去面包店当学徒，月一两个月回来，然后帮父亲的忙。

　　涂海客哈哈大笑几声，让她不要操心这件事，只交给了她一个任务，就是给面包店想个名字。

　　深夜，深鳞小巷里的住户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从巷口的二楼往远处眺望，能看到海边沙滩的一座废弃灯塔。

　　涂百川擦着头发走进屋，她先是到窗边伸了个懒腰，看到远处灯塔的塔壁上缠着一圈透明的像龙一样的东西，不过她没在意，转身伸手从今天背的背包里想拿出充电器，摸着摸着，摸到一块本不应该在她包里的东西。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手心里躺着一块刻着小熊头像的铁币，小熊头像很精美，底下还刻着中英文的刻字——熊便士。

　　涂百川看看熊便士，又看看自己背包上吊着的小熊吊坠，心想完蛋，不会有小妖精往自己包里塞了这个铁币吧，如果她没记错，这个铁币是需要购买的！

　　她成小偷了？！

　　虽然一块小铁币估计也要不了多少钱，可涂百川突然陷入了自耗，她一晚上没睡好，梦到民警开着警车把便利店团团包围，然后她就被拷上手铐就地正法，警车车门打开，她被推进去，进去却看到一个熟人，只见那个黄毛酒鬼坐在她身边，一脸笑意地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朝自己猛地泼过来，随后黄毛就赢得了众人的掌声。

　　“泼的好，小偷就该被惩罚！”

　　“泼的好！我也来泼一碗！”

　　凌晨五点，涂百川被惊醒。

　　她一脑门热汗，心脏突突跳动，还没缓过神，就见挂在背包上的小熊吊坠突然挣开了钥匙扣的束缚，跌跌撞撞地走到涂百川面前，万分焦急地拍打着她的膝盖。

　　“怎么了？”涂百川不解，她就见小熊跳下床走到门边，然后着急地跳脚，似乎让她开门。

　　涂百川把门开了，然后就看着小熊好像要冲出大门，她又把大门开了，随后哒哒哒地跑回去，把熊便士塞到小熊怀里，轻声道：“你要回玩具店的话，帮我把这个也还了。”

　　小熊：“？”

　　这小玩偶突然生气，它把铁币随手一扔，指指房门，指指涂百川。

　　涂百川把铁币捡起来，疑惑：“你是让我跟你去？”

　　对方点头。

　　“那你能帮我还硬币吗？”她指指手上的熊便士。

　　小熊：“……”

　　凌晨五点的日光已经微亮，涂百川裹着衣服走在昏黄灯光的巷子里，这时她能见到很多黑夜里的夜游怪慢慢地失去活力，逐渐地被大地吸收回地底。

　　终于走到了玩具店，玩具店门口的一盏小夜灯还亮着，照亮了橱窗旁的大棕熊。

　　这时涂百川发现，一直在橱窗里睡觉的小孩魂灵醒了，他表情恐惧地抱着熊玩偶，时不时会用力敲打玻璃，可不论他怎么使劲，就是走不出橱窗空间。

　　小孩着急地大哭，小熊也在橱窗外敲打玻璃窗。

　　涂百川上前两步，用双手触碰橱窗，小朋友的小手和她隔着玻璃交叠，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直冲心口，她被浪潮一样的情绪吓坏了，直接跌坐在地上，随后为了确认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她把双手又叠了上去。

　　随着挂在门上的铃铛声响起，陈篂一脸困意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着两手按在玻璃橱窗上神情庄重的涂百川，表情复杂道：“你，很喜欢这个玩偶？”

　　小朋友求助的眼神看着她，但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到他的存在，于是涂百川捡起地上的小熊吊坠，尴尬地对陈篂道：“我下午捡到了你们店里的硬币，想还给你。”

　　陈篂打了个哈欠，接着把店铺的灯全打开，让涂百川进来坐。

　　这可不敢坐啊，涂百川心想，一个小孩子慌张害怕的灵魂被困在这里，一看就不像母亲曾说的“思念”好吗？保不齐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是个什么变态，这个时间周围也没人，自己万万是不能进店的。

　　她勉强地笑了笑，将口袋里的熊便士交给对方，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向距离最近的便利店方向。

　　陈篂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接着转身，在橱窗外的那盏小夜灯下和巨大的棕熊进行了长久的无声对视。

　　便利店里值夜班的大哥见她满头是汗地冲进来，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工作出来询问。

　　“没事。”涂百川弓着身子大喘气：“没事黎哥，我，我晨跑来着。”

　　黎泉给她递了瓶水，抬手看一眼手表，此时快六点了，他把接下来的工作进行收尾，走前把垃圾收拾了一下，然后洗了洗手，从兜里掏出小熊软糖递给她：“奖励勤劳工作的百川同学。”

　　涂百川接过，无奈地笑笑。

　　她把软糖放回背包，此时，却见包里多了十几个熊便士。

　　沉默一时震耳欲聋，黎泉发现她的神色不对，就问发生了什么。

　　背包上的小熊吊坠无声地眨了眨眼。

　　等黎泉离开，钱姐正好来交班，她惊讶涂百川到的这么早，就问她有没有吃早饭。

　　钱姐一猜就猜到她必然是空着肚子来的，于是从包里拿出了一盒蛋挞给她，让女孩去外边的桌椅上吃完再进来上班，并嘱咐下次一定要记得吃饭。

　　独自坐在店外的涂百川一个头两个大，这下怎么办，熊便士变多了，她能感觉到，如果自己不帮那个小孩子，便士还会越变越多，等哪一天陈篂意识到店里失窃的时候，自己就百口莫辩了，难不成梦境要成真了？

　　“你这是在逼我。”她恶狠狠地咬着蛋挞，盯着背包上的小熊，而对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眨了眨眼。

　　要不要先报警啊？涂百川神志不清地想，接着，她起身走进店里，有意地打听起陈篂的事情。

　　钱姐本来也乐意跟她聊天，听她问陈篂，就笑道：“很帅的男生吧。”

　　“帅是帅，但性格还是太古怪了，我先前听一直住在这的老头说，陈篂原来是住在省城边的郊区，他们家很穷，但偏偏还有个弟弟，他的母亲不堪重负，就扔下兄弟俩改嫁了。”

　　“后来好像出了什么意外，陈篂的弟弟就失踪了，一直没找到人，再后来考学考到了城里，然后开了家玩具店，再没回去过。”

　　听到这，涂百川不解地问：“为什么说他性格古怪啊？”

　　钱姐招了招手，让涂百川凑近她，轻声道：“有人看见他总是半夜跟自己店里的玩偶说话。”

　　“你不觉得他店里那个粽熊玩偶太大了吗？”钱姐神神秘秘地说：“有人在传，说娃娃里头被缝了一个尸体，陈篂每天不是对着娃娃讲话，而是对着死人说话。”

　　大白天地涂百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表情古怪地看向钱姐：“那钱姐你还让他来店里照应我？”

　　见她真的信了，钱姐哈哈哈大笑起来，直说小女娃娃好骗，小区里关于陈篂的传言不少，不过都未经过证实，所以都是道听途说，全是大家的杜撰而已。

　　“总体来看，还是个好青年。”钱姐如是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