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61、混乱

　　“你想弄死她吗！这已经完全超过正常的抽血量了！”阿勒泰带着口音呕吼道，而涂海客和沈易安也看到巷子里的东西，都微微睁大眼。

　　巴可并未理会众人，他眼睛紧紧盯着涂百川，示意让她快点。

　　被逼无奈，涂百川只能把工具都组装起来，然后让自己坐到地上，用绑带把自己的手腕处勒紧，旋即毫不犹豫地把针头刺了进去。

　　她的动作太利落，给阿勒泰看呆了，沈易安安静地站在一旁，他观察着巴可的一举一动，见这人眼神热切地盯着涂百川的血液从身体中抽离，就示意阿勒泰找个理由去到楼下，然后顺着外墙的管道翻到巴可的后方，把他制服。

　　他已经发信息给花平安等人，告知了他们的地点，让他们赶紧带人来救援。

　　阿勒泰毫不推辞，沈易安本没想让这个年轻人去翻墙冒险，难度太大也太危险，但凡哪一步出错都会满盘皆输并且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是他看到涂百川的嘴唇已经发白了，估计再继续下去真的会出事。

　　沈易安知道自己的这个决策很冒险，他让阿勒泰自己衡量他自己的能力，如果办不到，就不要勉强。

　　对方对他勾起嘴角，对涂百川的方向叫道：“小川！不要再抽了！你脸都白了！”

　　“别抽了！你！你！你！哎呀！”说着，阿勒泰就像堵气一般重重跺脚，巴可无语地看着他无能狂怒，然后就见着这个黑皮男人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哭泣，随即好像再也不能看涂百川抽血，梨花带雨地跑下楼了。

　　巴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什么反应，他重新将视线转向涂百川，见鲜血已经采集到二分之一，他的心跳也慢慢加快，巴可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妹妹，他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向下奔跑的阿勒泰把眼泪一抹，飞快地窜到四楼，这里他突然碰到同样冲上来的宋元，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阿勒泰简要地说明了情况，就让他上楼分散巴可的注意力，他待会会从巴可后边的窗户那跳进去制服他。

　　宋元让当中，自己则快速地奔上楼。

　　“窦恒！”

　　眼神已经陷入痴狂的巴可被这一嗓子直接叫回了神智，他愣愣地转头，心想这个称呼，那个男人已经多留没叫过了。

　　宋元气喘吁吁地停在沈易安身旁，他看着狼狈的涂海客和一脸无措的巴可，又气又急：“窦恒！你在做什么！”

　　看巴可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宋元牵制，沈易安轻声让涂百川暂停一下，他们还有时间，不要冒险。

　　巴可愣愣地看着宋元，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找到了自己，窦恒这个称呼，他多久没叫过了？巴可出神地想，自从自己成年了，宋元就给自己改了名，改成了之前雨夜初见时给他撑伞的那个口罩男的名字。

　　“窦恒，把刀放下。”宋元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同时让涂百川停止抽血，他大步走近巴可，那瞬间，他好像笃定了巴可不会对涂海客下手，可他走到一半，回过神来的巴可突然拧紧眉头正色道：“站住，宋元，我真的会动手。”

　　说着，他将刀片往涂海客皮肤中按去，涂海客吃痛地扬起脖子，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到锁骨。

　　宋元眉头皱紧，他看向怯怯地躲在巴可身后的小女孩，这个女孩是巴可的妹妹，他很早以前就能看到她了，这个孩子曾经在他偌大的别墅里跑来跑去，也会时不时跑过来看大树底下睡觉的他，不过宋元从不在巴可面前提起这件事，有些东西，是不好与人分享的。

　　“窦恒，你的妹妹很害怕。”宋元直言不讳道：“你看不到，我看得到，你想在你妹妹面前杀人吗？”

　　窦恒愣了愣，没说话。

　　说着，那个小女孩真的惊慌地从窦恒身后跑出来，跑到宋元身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拿着刀的哥哥。

　　窦恒明显感到身后的温度远离了自己，他慌乱地往后去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她在我身边。”宋元牵起小女孩的手，一旁的沈易安则安静地看着，他时刻观察着窦恒和涂百川的状态。

　　宋元深吸一口气，道：“我以为我们只是因为工作产生了分歧，你还是我的好友。”

　　“但是，你今天做的事已经完全让我没办法掌控，如果说多年前白马的死确实是因为你面对重石无能为力，那你今天就是蓄意已久的害人。”

　　宋元嘴唇启合，窦恒头脑发懵地看着他，似乎已经知道他下一句话是什么。

　　“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就从我公司离开，你放在我家的东西我也会清出去，请你离开我和涂家的生活。”

　　窦恒眨眨眼，他下意识地想握住妹妹的手以求心理安慰，可他在虚空中抓了个空，他的心脏漏了一拍，一股强烈的情绪在他心中酝酿，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离开？”窦恒嘴角翘起：“你以为我会在乎？”

　　说完，他拿刀的手垂下，他把涂海客晾到一边，转而默默地走向虚弱的涂百川。

　　涂百川是背对着他的，她本身就有点晕血，现在头晕脑胀根本站不起来，沈易安和宋元好像在叫些什么，可是她根本听不见。

　　窦恒举起刀，在下刀的前一秒，他转头，对着宋元粲然一笑。

　　众人只见窦恒半蹲下来，明晃晃的刀尖径直刺向涂百川的后背，沈易安飞奔上前，宋元也飞奔而去，涂海客大睁着眼，椅子侧翻在地，这一瞬间，时间好像被放慢了。

　　宋元只感觉到一阵风快速地略过自己耳边，接着，他的双眼中出现一匹白色的骏马，下一秒，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刚才牵着他手的小女孩突然幻化成一匹骏马，它极速地朝窦恒冲去，窦恒看不见它，却感觉到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将自己撞到墙壁上，他吃痛地从墙上滑下来，刀也落到了地上。

　　此时阿勒泰正好也翻了上来，在窦恒发狠想再去捡刀冲上去之前，他飞身过去一个大力给他按倒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又太混乱，涂百川觉得自己肯定救不了父亲了，她才抽了不到二分之一的血，可自己好像已经快要晕倒。

　　“小川，小川，听得到吗？”

　　她感觉自己靠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好像是宋元和沈易安在叫自己，她眼神不聚焦地向天花板上看，在接二连三呼唤她的名字中，涂百川听到了一声久远不曾听到的声音。

　　“小川。”

　　她看到一匹白马出现在自己上方，它低下头眼神温柔地看向自己：“小川，你很勇敢，我为你感到骄傲。”

　　涂百川嘴唇微动，她想回复点什么，眼前的麻点却越来越多，她渐渐看不清宋元和沈易安的脸，那匹白马也逐渐淹没在了黑暗中。

　　.

　　再次醒过来时，是当天的深夜，他们已经回到了镇上，涂百川动了动胳膊，挣扎着坐起身。

　　她被平放在宾馆床上，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没有活物的响动。

　　涂百川感到自己的头昏昏沉沉，她轻轻摇晃脑袋，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她在昏迷之前好像看到巴可被阿勒泰按在地上，父亲安全了，而宋元和沈易安在自己身旁……隐约她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不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小川醒了！”

　　宾馆门被推开，钱姐拿着一些药回来了，她见涂百川醒了，先是接连敲响周边几个房门，随后又跑回房间，问涂百川饿不饿，想吃什么。

　　报了菜单后，涂百川就见沈易安抱着小八先走了进来，随后而来的人里包括穿着睡衣和脱鞋的三幸，刚洗完头的枫烊，睡眼惺忪的陈篁，拿着游戏里的杨无恙，还有一脸担忧的苏微生。

　　他们都听说空心楼里发生的事了，听说涂百川醒过来，大家都赶紧过来看看她有没有别的不舒服，需不需要送医院。

　　“我爸呢？”涂百川声音沙哑，她环视四周，又看向房门，等了许久也没见到涂海客的身影。

　　“在警局，不要担心，有宋元和花平安陪着他。”沈易安抱着安静在他怀里的小八，让周边过来看望的众人先回去，有什么想吐槽八卦的都等明天涂百川睡醒再说。三幸看出来他是想支开他们，就主动带着大家走出了门。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涂百川看向沈易安，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小八此时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涂百川，不知道孩子看到了什么，突然露出漂亮的笑容。

　　“窦恒的行为引起了警方的重视，明天会有专门的人给他做精神测试。”沈易安把小八放到地上，让他自己步履不稳地扒着床走路，然后看向涂百川：“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涂百川看着小八，转而叹气，觉得自己真不问的话可能会后悔，于是在旅途的倒数第二天的这天夜里，她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组织这次旅行，为什么地点是在那塔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