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62、进入纪念馆

　　沈易安平静地看着她，此时窗外有汽车高鸣喇叭的声音，他停顿了一会，等周围安静下来，才道：“每年的这个时间我确实都会组织一场旅行，目的地的挑选以往都是我妹妹负责。”

　　“她去世之后，我因为工作忙，宋元也会帮我查看一些性价比高风景也确实美丽的地方。”沈易安眨眨眼，看涂百川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的母亲就是在这里去世的，我也很好奇，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这里。”沈易安接过小八在床头给自己拿来的苹果，看向涂百川。

　　对方微微一愣，她回想旅行之前陈篁给她发的旅行信息。那个pdf里确实写到了这次的目的地是那塔措，不过她对这个地名毫无感觉。

　　沈易安的话让涂百川开始正视自己不正常的失忆，她没回答沈易安，房门就被轻轻敲响，随后，就见涂海客、花平安和宋元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他们走进来问涂百川有没有哪里疼，身体感觉如何，花平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窦恒想要涂百川的血，但他明显被这个大变态冲击了三观，他们在警局里接二连三地质问窦恒为什么要收集血液，之前有没有因为这种事伤害过其他人。可被关在小房间里的施暴者微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情绪低落，并一直企图在空气中抓住些什么，最后窦恒倒是先发飙了，要警察把他衣服里的药瓶给他，他要吃药。

　　“没有家了……没有了……”窦恒浑身无力地重新瘫坐在木凳上，接下来不论工作人员怎么威逼利诱，他一个字也不说了。

　　宋元当时就现在监控室里，他和涂海客并排站着，涂海客的嘴角有几道伤口，脖子上也被上了药，见窦恒打死不愿说话，他们俩便走出房间，来到办公室外边的小花坛旁。

　　“你说那个东西是什么。”涂海客问：“你说你看到一匹白马冲过去保护了小川，它是什么，小妖怪吗？”

　　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宋元紧了紧外套，他心中推测，那个一直待在窦恒身边的魂灵，可能是由白马的遗憾幻化而成，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窦恒的妹妹，而是白马，涂百川的母亲。

　　“应该是的，小川这段时间帮助了很多人。”宋元没说实话，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不想徒增他人的情绪：“你呢，你为什么同意来那塔措旅游？”

　　涂海客从一旁的饮料贩卖机买了两瓶水，递给宋元一瓶：“我觉得，这么多年，不应该再逃避了，我想带小川来这好好看看她母亲曾经生长的土地。”

　　他说的是实话，涂海客甚至知道，他们起初下车地点的那个地震纪念馆里，刻有白马的名字。

　　“小川从她母亲去世后变了很多。”涂海客喝了口水，面上看不出喜怒：“太乖太安静了，她对她母亲的事几乎只字不提，我一开始十分焦虑，担心孩子会憋出心理疾病。”

　　“可是后来我发现，小川忘记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总感觉这是不正常的。”涂海客看到大楼里的走廊上，花平安正和两位警官走过来，继续道：“或许，沈易安组织的这次旅行，是一个契机。”

　　“你不害怕小川在这会有什么不好的情绪或者意外发生吗？”宋元一直拿着矿泉水没喝，他对这个叫涂海客的男人头一次产生了好奇。

　　对方却摇头，平静道：“小川是个内心坚强的孩子，就算有外力要伤害她，她也会倾尽全力地挣脱求救。”

　　“而且。”宋元看向后方朝他们招手的阿勒泰，道：“那塔措的白马星会保佑小川的。”

　　宋元静静地看着涂海客，突然就笑了，他觉得自己先前可能都小瞧了这个男人，于是他问了一个疑惑许久的问题。

　　“白马为什么要改名为霍娜。”

　　这个问题问出来，涂海客先是一愣，随后像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他轻轻倚靠着花坛，道：“她说，她年轻的时候看历史故事，特别喜欢霍去病，而娜字。”

　　涂海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说，我的名字里有海，她知道一个成语，叫海纳百川，她取了纳的谐音，并说，以后我们孩子的取名问题也解决了。”

　　再次回忆起久远的事情，涂海客依旧觉得就发生在眼前，他的耳根发红，不敢看宋元的眼睛。

　　确实像白马的作风。宋元把视线从涂海客身上移开，心想，白马是自由的，即使她不在草原，她也是自由浪漫的。

　　或许她现在的灵魂，正跟着风四处起舞高歌。宋元想起空心楼消失不见的白色骏马，握紧了胸前的吊坠。

　　“聊什么呢。”花平安从楼里走出来，微微皱眉：“那小子什么也不肯说，局里的人讲他们也会把那瓶药丸拿去检查，宋元，你参与了药品的制作，你确定里面没有违规的东西吧。”

　　宋元微笑着摇摇头。

　　花平安狐疑地看了看他，在几人坐上阿勒泰的车时，从兜里拿出颗药丸，转头对后座的宋元道：“我也会托我北京的朋友对这个药进行化验，我不相信你，还有，以后请最好离涂家远点。”

　　宋元安静地坐在座椅上，回以微笑，然后转头，对喝水的涂海客道：“你说他这样子，到底像你妈还是像你媳妇？”

　　这话未免有些冒犯，涂海客呛得一时说不出话，花平安赶紧拿出面巾纸给他，宋元在旁边笑眼看着他们，在花平安絮絮叨叨的念叨下，宋元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车窗外，心想，是时候该离开了。

　　.

　　事情尘埃落定，众人在第二天约定的时间聚集在那塔措的小广场上。

　　今天天气格外晴朗，湛蓝的天空上只零星飘了些云彩，来广场旁停了几辆大巴车，有不少人慌慌张张地上车，也有人满脸疲惫地下车。

　　钱姐带着遮阳帽，被晒得不行，眯着眼睛问沈易安在哪，不是他让他们早点来着等着吗？

　　三幸给她递了杯水，又走到涂百川身边，她正在跟伍知微打视频电话，对方说她想看看小兔子在大西北晒没晒黑。

　　涂百川咬着冰棍，往屏幕上一扫，只见伍知微和古南鸢坐在一块，她俩周边全是她不认识的花朵，伍知微听说了涂百川昨天发生的事，问候了一下，接着和古南鸢勾肩搭背地给她展示身后的美景。

　　“小川你看，我和古子重新买的房子就在这里。”伍知微指向一个地方，涂百川这才发现他们好像是在乡下，周围大山连绵起伏，小桥流水，虽然说不上多精致，但村子里十分干净。

　　“我准备这几天就把老别墅卖掉，把大树移过来。”伍知微笑着对涂百川说：“古子也给经纪公司申请了假期，小川，等你回来，想不想来乡里吃农家菜。”

　　“这块的野菜不好吃，别骗她。”古南鸢没化妆，他的头发柔顺蓬松地被风吹起，露出漂亮的额头。伍知微一听就给了他肩膀一巴掌，道：“我和小川口味差不多，我觉得好吃。”

　　“小川，今晚就回来了吧，你要是能来，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准备好好吃的。”伍知微还想说点什么，电话就被听到风声的苏微生一把拿去。

　　“准备什么？你是她老板我是她老板，天天想着拐跑我员工，你想让我这个老板每天打卡吗？”苏微生单手叉腰，恨铁不成钢道：“你腿好没好就跑到乡下去，我跟你说你要是残废了别找我哭，古南鸢你在笑什么，我还没说你，上次密室是不是你提议要去的，太不懂事了，你知道多危险吗……”

　　听着苏微生的絮叨，涂百川尴尬地走到一边，陈篁在不远处的路障石上抱手打瞌睡，涂百川拍醒他，问其他人去哪里了。

　　“沈易安说他还有点事要处理，让大家先自由活动，他们都去旁边的纪念馆了。”陈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摇摇头拨弄两下头发，问涂百川要不要进去看看。

　　她俩望向纪念馆，涂百川没戴遮阳帽也没带伞，她觉得自己的皮都要晒裂了，于是趋于乘凉的本能，她几乎立马就答应了。

　　进入纪念馆需要支付二十块钱，两人付了款后，刚进去没多远，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大汉站在一张照片前久久不动，他和周边来来往往的游客不同，他的周遭散发着浓重的情绪。

　　“绕开一点吧。”陈篁把涂百川遮在自己身后，他也认出来了，前面那个人，是吃烧烤那天晚上发酒疯的大汉。

　　涂百川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她没准备管，而是自顾自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整个建筑设计地十分巧妙，那些带走伤痛的照片被布置在较为背光的地方，一盏盏小灯把当年恐怖的情景再现。涂百川一张张看过去，心里也一次次被重重敲响。

　　她观察到，除了安设在背光处的照片，整个建筑中间看似只是为了美观的裂缝造型却投射下来线状的阳光，阳光照射下来，正好打在一面长长的，用玻璃围合的长桌上。

　　走近一看，里面是救援的照片，所有救援人员的名字被刻在上面，有些不幸牺牲的人名被镀上了金色，而陈篁发现，除了外来的救援人员，照片里还有很多当地人相互救助的照片。

　　有奔进学校宿舍楼里的老师，有紧紧护住孩子的母亲，有背着老者奔跑的男人，也有孩子相互搀扶着坚强的双眼。

　　而那个大汉就现在光芒下的某处看着一张照片，他发现了涂百川，便示意让她到自己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