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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急不可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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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百川坐在石块旁边,此时太阳就在她身后,大石头替她遮挡住阳光,让她被覆盖在阴影里。
她完全想起来了,除了那些久远到幼儿园小学时候的零星记忆,都想起来了,一点一滴,早上的早饭,晚上的夜宵,一起骑马,一起看日出,一起爬上山坡在石块这细数白马的名字。
自己记忆中的白马原来不是真正的马匹,而是自己的母亲。
涂百川热泪盈眶,她想起来了,父亲回家时她正好高考结束,母亲的骨灰被领了回来,父亲说,母亲是个英雄,被挖出来的时候,左手还紧紧抱着一个女孩子,似乎想保护她。
自此之后,涂百川每天对母亲的印象就会少一点,每天都少一些,直到她大学毕业,所谓的母亲就像久远到历史书上的古人般,只是有些微薄的记忆。
而涂海客没有告诉她的,是他在救援现场,还看到了小时候抱过她的宋元。
宋元也是跟着救援队来的,不过他跟的级别比较高,到达现场的时间也比较早,他早一步到现场,也就早一点加入了搜救当中。
当时的宋元在连日的忙碌中又失去了同类,他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他打听到白马本来定的是今早的车票,但由于自己找她有事,她又留了下来,下午采了血液后,就入住了当地的一家宾馆。
宋元是直奔宾馆废墟去的,他穿着马甲,跟工作人员一起搬运着大石块,被建筑物掩埋的人们大多都还吊着口气,跟宋元一起抬伤患的老兵说,他是第一波来现场的人,从出事那天晚上到今天,他救出的人里大多都还活着,有些人身上明明压着能拍碎内脏的水泥,但就是没死,最多就是断胳膊断腿,而死人占当前找出来人员总数的四分之一。
宋元沉默地看着伤患身后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黑色印记,他心中一动,猜到一定是黑暗生灵帮助了一些人类,不过肯定是有人同它进行了交换。
他都不用刻意去想就知道肯定是白马,如果白马真的和黑暗中的生灵达成协议,那将会消耗她大量的精力。
宋元不愿再想,专心清理废墟的石块。
太阳高照,烈日下众人奋力地挖掘着,宋元满身是汗,他抬着一个个伤者出来,听着四周或叫喊或哭泣的嘈杂声,听着远处叫他们吃饭的呼喊声,在这一切一切的声音中,他看到了一只苍白的,穿着白色长袖的手从废墟中被挖掘出来,而这只手的旁边,隐约能看见一个马尾辫。
“来人!救人!这里有人!”宋元跪在地上大声叫喊者,他已经好几十年没这么嚎叫过了,因为激动而发出的颤抖声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听到了他的叫喊,几个附近刚拿上饭盆的工作人员连忙扔下饭盒冲过来,他们无比小心地搬开一个一个的石块,又花了好大力气把承重柱弄开。
宋元喘息着,他手上全是搬石头搞出来的血口子,他站在原地,看着石块下白色的长裙,和属于白马标志性的马尾辫。
“完了完了,这个女人没救了。”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有听有人说,女人身下好像还有个孩子。
大家花了很多时间才把她的全尸弄出来,大家都说,这个女人被压地太实在,估计承重柱砸下来就当即死了,如果不是他们这么多人在,都不一定能把她弄出来。
宋元喘息着,他看向救援人员试图抠开白马僵直的左手,只有掰开,女孩和白马才能分离。
他意识到白马真的死了,白净的脸上一点生气也没有,她身上流了很多血,血块粘在她的眼皮上,腿上,后背上,各种地方,像一朵朵小玫瑰一样在她身上绽放。
当下,宋元双脚没力,他委托朋友照顾好白马的尸体,他自己则绕过发放餐食的地点,什么也没拿,独自走向无人的草地。
他坐在地上,给巴可打了电话。
巴可迅速接了,电话里他的语气和状态跟以前一模一样,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宋元低叹口气,对他真诚的说对不起。
巴可没说话。
宋元揉揉疲惫的双眼:“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有办法救出她。”
巴可沉默了片刻,道:“你找到她了?”
宋元嗯了一声。
“好好告个别。”巴可平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等你回来告诉你一个惊喜。”
宋元实在没什么心情说惊不惊喜的话题,就让他现在说。
“实验成功了三分之二。”巴可的声音终于有了丝波澜:“我能感受到妹妹的存在了。”
在烈日的树荫下有个石块,宋元坐到上边,语气却十分疲惫:“恭喜你。”
“不,是恭喜我们,实验完全成功后,你就不会再是最后一个博魂,世界都将接纳你。”巴可略带兴奋的语气传出,宋元不耐地说自己有事在忙,于是挂了电话。
此事的第二天,涂海客顺利抵达那塔措,他看到宋元前来接他,在这里遇见这个男人,让涂海客有十分不妙的预感。
“白马在医院里。”宋元脸色苍白,明显没吃好睡好,以前精致的他当前眼里满是疲惫:“她走了,尸体在隔壁医院存放,去看看她吧。”
涂海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医院,然后在满脸睡意未褪的护士面前念出霍娜的名字,然后又找到白马尸体的。
他的夫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开始发出灰青色,医院问他准备怎么办,并告知他附近两公里不到,就能进行活火化。
最终涂海客还是带夫人去弄了火化,他抱着坛子出来,心如枯槁。
再后来,他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救援工作,虽然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但领队说得对,还有更多像自己一样的家庭需要自己的帮助。
于是他消沉了一上午,下午就跟着救援队继续开始清理现场。
宋元觉得他不哭不闹地情绪不对,一种莫名涌上的愧疚感直冲心头,他当天晚上找了一个小空地,和涂海客说了自己让白马留在这等抽血的事。
涂海客面无表情地看他,然后又把头扭回去,看向选方的旷野。
“你知道吗。”涂海客道:“我一直觉得霍娜不应该是霍娜,她不应该跟着我离开这里,她是白马,草原的白马。”
“最后她也留在了这片故土。”涂海客的嗓子沙哑:“如果你说的黑暗生灵真的存在,我愿意相信。”
“当地有个传说,说那塔措天上的白马星会保佑众人。”涂海客望向黑沉沉的天空:“你说巧不巧,她就叫白马,也许,这也是她来到世间的使命。”
无边的深沉夜色中,宋元看着天上最亮的星星,它像眼睛似地,闪了闪。
“如果你愿意,我这里有一种药可以提供给你,或许能让你感知到白马的存在。”宋元不忍涂海客精神如此沮丧,就将巴可和自己的部分计划说给他听。
原本宋元以为涂海客还能像之前一样平静地听完整个过程,但他身子一个不稳,被直接甩到地上。
涂海客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个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涂海客大力呼吸着,尽量维持神智冷静:“你拿着我妻子的血,做成致幻药,然后让我吃。”
“这是人血馒头……你为什么不去当那个血液容器,为什么是霍娜!”涂海客陷入了痛苦:“她这么信任你,她把你看成唯一的亲人,当亲哥哥一样对你!”
“你……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涂海客无力地瘫坐到地上,痛苦地抓住头发。
宋元本想上前再安慰两句,但发觉对方十分排斥自己,他实在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而等他回去,验证了巴可实验的效果后,他还是给涂海客寄了一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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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可坐在宾馆的卧房里,看着被众人围绕的涂海客,他本无意对他们家做什么,当时白马的话还刻在他脑海里。
可是宋元的动摇让他再也等不了他去寻找下一个族人,他怕宋元后悔,他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妹妹。
于是他恨恨地盯着苏微生和花平安,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碍人眼。
他准备在涂海客落单的时候靠近他,于是巴可给自己围绕在周围的眼线发送消息,让他们帮他留意涂海客的动态,只要这人落单,就立马通知他。
守株待兔,巴可还是会的。
而另一边的涂百川,独自走下了山坡,严格点来说,也不算是走,算是滚下去的,不过效果还不错,三幸和钱姐都说她像个风火轮一样,酷毙了。
涂百川的心情没这么快平复,但为了不让大家扫兴,她努力维持着活力和微笑,随后几人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阿勒泰冲在最前面骑马扬鞭,在马匹快速的奔跑下,地面扬起卷卷尘土,他老远就看到涂百川站在平地上,他微微疑惑地歪头,随后突然发现什么,眉头一皱,带着身后的兄弟们冲入了旁边的疏林里。
过了几分钟,涂海客和三幸就见阿勒泰从林子里拽出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色,口罩被阿勒泰拽下,仔细一看,那人俨然就是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