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48、旅行社

　　涂海客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涂百川和顾巧、林风等人，觉得场面十分尴尬，明明是女儿莫名其妙地昏迷，结果当老爸的什么力也没出，眼下还需要闺女来照顾自己，他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没事，老涂，身体虚咱就面对现实，有病治病，不丢人。”花平安抱着手，似笑非笑地看向满脸愁容的涂海客，拍拍一旁面容憔悴的涂百川：“小川，你爸打完下午这根针就好了，你俩回家都好好吃药，不然你俩瘫了没人管你们。”

　　林风用腚把他从床边的座椅上顶走，对着对面坐着的涂百川和床上半躺着的涂海客嘿嘿笑道：“他不管我和顾巧管，你们俩最近都好生歇歇，可能前段时间都太累了。”

　　虽然涂百川并不知道自己在便利店打工有什么可累的，但总归林风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她也顺着点点头，众人寒暄一会，也都陆续走了。

　　看着前来探病的大部队离开，涂百川头疼地看向她爸，问道：“我听伍知微说你本来是回家做中饭的，本来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发烧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自己从密室出来后好像睡了快一天半，眼下整个脑门突突疼，还好伍知微给她打车送到了小区，不然就她那关机没电的手机和身体状态，自己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也不知道，从地铁站出来就这样了。”老父亲看向头顶持续滴药水的点滴，问涂百川感觉身体怎么样，还困不困，会不会饿。

　　“精神不太好，不过不困也不饿，放心吧爸。”她懂事地站起来，把顾巧带来的餐盒收拾干净，表示巷嗜里不能过夜的蛋糕她会处理掉，让涂海客好好休息，什么也不用担心。

　　老父亲热泪盈眶，连连点头，目送女儿走出诊所。

　　涂百川的背影消失后，只见一个高挑的男子从病床后的窗帘转出来。

　　宋元穿着月白色的中式长衫，拿着手机走近涂海客，道：“之前给你的药，听说你没吃？怎么最近又开始服用了？”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医生也提着药箱去给小区里崴脚的独居老头看病了，阳光从窗外斜斜地射进房内，正巧在涂海客的被褥上投射出大片的叶片状光斑。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这个药的副作用，不是让你反问我的。”涂海客表情严肃，他在床上坐直身子，因为突然生病，脸色并不好看：“而且你也不用装了，不是你写信给我，威胁我如果不在保质期内食用药物，就会把小川也拖到你们设下的大网中，现在来装好人又是怎么回事。”

　　宋元听他如此说，如湖面般静谧的面庞终于漾起一丝涟漪，他好像有些迷惘，却在转瞬间又重归平静，他从衣兜里拿出红色的手机，边发消息边回答：“药物的副作用因人而异，每个人体质不同效果也不同，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你并不适合食用这个药物，建议停药。”

　　频率极快地敲击手机键盘的声音停止，宋元重新抬起头来看向涂海客：“我尊重涂百川的想法，你也不必为了她再冒险服药。”

　　“只是我很好奇。”宋元翘起二郎腿，上身微微向病床倾斜：“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念霍娜吗？”

　　对方脸色更加难看，伸出右手指向诊所出入口：“你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沉默一时间充斥在这一方空间，宋元慢慢直起身站起来，他胸前的双层蜜蜡吊坠因为运动而发出石块碰撞的清脆声，宋元眨眨眼，略微扯动嘴角，也不多说什么，知趣地走向诊所门口。

　　“对了，给你提个醒。”宋元突然站住，扭头间棱角分明地半张脸并未看涂海客：“你女儿闻到了我们最新研制的香料，我想，她快想起来了。”

　　说完，月白色长衫就消失在了诊所。

　　.

　　另一边，提着饭盒回家的涂百川久违地碰到了陈篁，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竟然真的把玩具店改造了一番，小熊元素没变，店名也没变，但里头喝咖啡轻声聊天、看书和办公的人不少，以前他的店里只有打卡的流水游客，现在才算真的有了网红店的样子，能留下客人了。

　　“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陈篁围着绿色的围裙从店里走出来，他老远就见到了面容疲惫的涂百川，诚心想邀请她进来聊天。

　　“不了，我有些累。”涂百川从他身边绕过，却突然被陈篁扯住衣服。

　　看来陈篁完全不知道这几天发生在涂百川身上的事。

　　涂百川被他拽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对方也惊讶自己并没用什么力气，怎么就看着她往地上倒，于是赶紧扶上她，把涂百川强行摆上自己的vip客户桌上。

　　“我给你拿点吃的。”陈篁看她面无血色，猜测女孩可能是低血糖，于是嘱咐了店员两句，自己把围裙脱掉，拿上热牛奶和曲奇饼干就往涂百川那桌赶去。

　　招待vip的卡座四周围了一圈古色古香的竹帘，正好能遮盖到成年人的腰部位置，又透气又能保证一定的私密性，涂百川抬手碰了碰竹帘上装饰的坠子，她此时真是没精神也没力气，不知道怎么搞的。

　　“吃点东西。”陈篁接二连三地拿来零食饼干，最后一盘蔓越莓饼干被送上来，他才终于落座：“你最近去哪了，怎么一直不见你？”

　　涂百川拿起一块卖相最好的花形饼干，咬了一口，说她前段时间去朋友家住了，才回来。

　　“你朋友是妖怪会吸食你的精气吗？”陈篁苦笑着将另一碟蛋糕也退给她：“看你又瘦了好多。”

　　涂百川累的不行，她把热牛奶几口喝完，擦擦嘴，抬起头直视陈篁的双眼：“说吧，找我什么事。”

　　对方微微一愣，随后露出笑脸，只见陈篁点开手机，给涂百川看一个花花绿绿的海报，海报是亮眼的绿色，右下角点缀着粉色的和黄色的五瓣花花，而左上角则写着偌大的几个白色艺术字：“一起出去玩叭！”

　　“这是旅行社最新组织的活动，我看你在群里，想问问你去不去。”陈篁特地放大了参与之后有机会获得的奖品，貌似是当前特别流行的一款盲盒手办。

　　“抱歉，不感兴趣。”涂百川起身就要走，吃了东西后她又开始犯困了，着急回家躺下。

　　“别呀。”陈篁拉住她，眼神中满是恳切：“我还邀请了钱姐和伍知微她们这些女生，钱姐肯定是会去的，但现在还差一个女生和她合住，听说知微腿受伤了大概去不了，所以……”

　　“帮帮忙小川，旅行社组织的这个活动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我熟人，我真的很想要这个手办，你参加的话，又提升了我中奖的可能性，而且这次为期四天三晚的旅程对你这样的新人是免费的，除非你有额外想买想吃的，真的很划算。”

　　涂百川将衣服从他手里抽回来，淡淡道：“我说了我不想去，你去找别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深鳞小巷走去。

　　因为一个手办竟然一个一个拉人参加活动，涂百川越想越离谱，她独自走在狭长的巷子里，对陈篁又有了别样的认识。

　　慢条斯理地走回家，林屋后涂百川就看到花奶奶在厨房忙活。

　　“小川回来啦？”花奶奶听到开门声，擦着手从房里出来，她早就听花平安说了涂氏父女的遭遇，心疼地母性泛滥，由于家中的炒菜锅被花平安折腾坏了，她专门跑去诊所找扭扭捏捏地涂海客要了他们家钥匙，于是轻车熟路地开始做饭炒菜，准备给这一大一小搞点补身体的晚饭。

　　“花奶奶好。”

　　涂海客给涂百川打过招呼，所以女孩我不觉意外。

　　花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发，直说她瘦了又苍白了，于是赶紧打了杯热水给她，让她去沙发上坐着休息。

　　“奶奶我睡一下，晚饭的时候叫我，我给我爸把饭送过去，谢谢奶奶。”涂百川说完，就疲惫地走回房间。

　　进屋后，她先是在书桌旁发了会呆，随后凭借记忆从抽屉最深处找出来一张已经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人神采飞扬地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马儿高高跃起，前肢在空中扑腾，坐在马鞍上身着劲装的白衣女士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着头上马上要飞走的帽子，对着镜头灿烂地微笑着。

　　照片的右下角被人用油性笔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霍娜19xx年摄于西北。”

　　这个名叫霍娜的女人，就是涂百川的母亲，去世于她念高三的重要关头。

　　看着照片上母亲年轻的脸，涂百川将照片重新塞回了抽屉，她心口好像被堵住了某种感情久久无法抒发。

　　她又把照片拿出来看了两眼，然后又放进去屉子，她手中的这张，也许是母亲留在世间唯一的一张影像了。

　　涂百川爬上床，闭上双眼，她觉得身体好累，在医院里沉睡地这段时间，并没有补充她的精神，反倒是好像一直在消耗她的能量，每次醒来都记不清梦到了什么，但涂百川能感受到不是很愉快的梦境体验，不然每次醒来也不会觉得嗓子干涸沙哑，明显是说了梦话。

　　想着，她又陷入了梦境。

　　而另一边的花平安，大晚上加班的时候给涂海客打了通电话，询问他要不要两个星期后一起去旅游，目的地是西北某个大草原。

　　“你想想你多久没出远门了。”花平安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来：“你不出去也就算了，小川也跟着你也宅地不行，好好一个大姑娘，成天也没个正经朋友。”

　　“这次旅行你也参加吧，带小川一起，出去散散心？”花平安好像在翻阅材料，他肩膀架着电话，又换到另一边，道：“吃住全包，不收门票哦。”

　　涂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