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46、回归现实

　　“嘀——嘀——嘀——”

　　伍知微站在医院走廊上吊着腿焦急地等待着，护士忙进忙出，见她像游魂似地飘在过道里挡路十分不满：“女士你是火燎腚吗，腿都这样了，赶紧进屋休息。”

　　对方抱歉地笑笑，赶紧把病房的门让开。

　　当前北京时间凌晨三点，三幸和枫烊抵不住困意，他们疲惫到了极点，几乎刚躺下就昏睡过去，而涂百川和古南鸢则陷入了深深的昏迷，医生表示古南鸢摔倒时磕到了头有些脑震荡，睡这么久倒也正常，倒是一旁的涂百川，他左右都没发现她的脑部有何异常，只能得出她太困了的结论。

　　伍知微自然不敢大意，她三番五次地和医生强调，女孩是跑出火场后立即昏死过去，怎么看也不可能是睡着吧，给出轻微脑震荡的结论都比说她昏睡有信服力。

　　凌晨依旧人来人往的医院里，伍知微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两三个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她赶紧挥手，示意方向。

　　“涂叔！”伍知微单脚弹跳到满脸疲惫地涂海客身旁：“小川在里边，你快去看看。”

　　涂海客穿着一身睡衣和脱鞋，他满脸的担忧和疲惫，看到不施粉黛面容苍白的伍知微，边走边关切地问：“孩子你的腿怎么了？”

　　对方苦笑一声，挠挠头：“踢门的时候太用力，不知道怎么弄成这样了。”

　　几人两两并肩往病房走，伍知微有意无意地看向身后，就问涂海客身后的这俩高个大叔是谁。

　　“是我朋友。”涂海客挤不出笑容，苦涩地回答道：“也是来看小川的。”

　　伍知微又回头看了一眼，此刻他们正走近病床附近，身后的粉花衬衣大叔却突然皱起眉头，冲向涂百川对面的床铺。

　　那里躺着的是安静沉睡的古南鸢。

　　明星的助理早就过来了，正在门外疯狂地打电话发语音，又摇来几个人围在医院门口，以确保有狗仔过来偷拍时能第一时间发现。

　　林风和涂海客根本没注意到走向一边的花平安，他俩都扑到涂百川的床头，看向雪白床铺下面容平静的女孩。

　　涂海客：“……”

　　林风：“……”

　　面对突如其来的沉默，伍知微一时难以招架，病房里的护士都出去了，整个房间安静地仿佛只有针管往下滴落药水的声音。

　　“叔，别太担心，医生说小川只是睡着了……”

　　她还没说完，就见涂海客突然把嘴一瘪，眼眶快速涨红，他抱着女儿的被角，猛地往自己脸上一盖。

　　林风见他这般模样，也被感染了情绪，他向来把小川当自己闺女看，眼泪也开始在眼眶打转，于是伍知微就见到涂百川床头一左一右两个中年大叔扯着床铺两边的被角，开始疯狂抽泣。

　　自古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历经千帆的涂海客和林风面对沉睡的涂百川，眼泪却像涛涛洪水，哭地被褥都要湿透了。

　　“家长！安静点！打扰其他病人休息了！”护士突然从放门口探出半边身子，警告着。

　　涂海客紧紧攥着被角，强忍住泪水，却打起了哭嗝，林风比他好一些，摇摇头说要出门抽根烟，说完就出去了，代替他过来坐下的，是满脸疑惑的花平安。

　　“伍女士，你们几个人白天去哪了，为什么会遇到大火，能详细说说吗？”花平安早就独自找到门外的医生询问了涂百川和古南鸢的状态，得知没有大碍后，便放下心来。

　　伍知微坐到涂百川旁边属于自己的病床上，简要地将密室的经过说了，听完后涂海客和花平安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花平安扭头看向对面的古南鸢，他惊讶居然有密室会如此蔑视人类的生命，也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如此针对古南鸢，花尽心思做出一间密室，只是为了恐吓他？

　　看来自己又要有业务了，花平安走到走廊，给眼熟的助理递交自己的名片，表示如果有需要，他很乐意继续帮助善良的古先生。

　　“你，你说，小川昏迷前，说了句什么……”涂海客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无意识地紧紧握着床边的铁把手，看向面前的伍知微。

　　“小川就说了两个字，白马。”

　　白马，白马……涂海客愣愣地看向涂百川，喃喃道：“还没放下吗孩子。”

　　伍知微不知所以，就问白马是谁。

　　“是一匹马。”涂海客擦了擦眼角的泪，不欲多说，岔开话题道：“孩子，你的腿疼不疼，有没有人来照顾你。”

　　听他这么问，伍知微一愣，很久没人问她疼不疼了，疼她倒真的没觉得多疼，但的确是没人会来照顾她，唯一可能来的两个人，一个躺在她斜对面，一个远在国外，眼下的她可算是茕茕孑立的孤家寡人。

　　“暂时不能跳舞了，看来休假又要延长了。”她淡淡一笑：“爸妈都过世了，我请了阿姨过来招呼我，叔叔不用担心。”

　　涂海客眨眨眼，微微点头，此时花平安嚼着口香糖进来了，手里还提着和袋子。

　　“给你。”他把袋子递给涂海客，抬手看看右腕的手表：“兄弟我不能陪你了，明早有个重要的案子要上，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涂海客把袋子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个绣满了花花的小毯子和坐垫。他看着远去的花平安背影，惋惜地摇头，心想，这小子要是把对兄弟一半的感情用在女孩身上，估计早脱单了。

　　后来，病房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年轻人，他们和护理医生围绕着古南鸢的病床讨论着什么，随后，就见两个护士将带滚轮的病床推了出去，听他们的意思，是准备把古南鸢转移到更安静舒适的单人病房。

　　这个细节涂海客无心在意，他不认识古南鸢，只觉得这长相清秀的孩子可能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而后，又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急匆匆地找到呼呼大睡的枫烊的病床，并打电话让人也赶紧将他转移。

　　看来，女儿交了很多富豪朋友啊，涂海客沉默地看着凌晨三点半热闹的病房，却并不感觉有趣，也并不想去八卦。

　　夜深，涂海客简单地擦了擦脸，把软垫放到坚硬的木椅上，女儿一直没醒，他准备在医院里将就一宿。刚把花花被子盖上，就听病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声打开了。

　　又是哪个助理？涂海客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此时病房里的灯都关了，黑暗中，他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三幸的床头，他附身确认了一下，又转身走向伍知微的病床。

　　困地能撞死三头牛地伍知微睡地跟石像一样一动不动，涂海客警惕地睁眼看着那个黑影，从形态身材上看，对方应该是个男人。

　　现在都四点多了，这么晚来医院，准备干嘛？涂海客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医院杀人的恐怖片，顿时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黑影男人朝伍知微慢慢靠近，然后伸出一只手，想把女人脸上的发丝挑开，可这个动作从涂海客的角度看来，这人似乎想用大手捂住伍知微的口鼻，心念一动，涂海客大叫一声从毯子里弹射起来，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子就朝黑影扔去。

　　他扔完就跑到出口处把灯打开，又把门打开，光芒瞬间充斥整个病房，三幸和伍知微都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慌张地爬起来，两人脸色苍白，仿佛还身处在恐怖的密室。

　　“苏……苏老板？”涂海客微微睁大双眼看向眯眼皱眉的苏微生，觉得不可相信：“你不是在俄罗斯吗？”

　　苏微生捂着自己被砸中的脑门，双眼一时间还无法适应突袭而至呢光亮，只能眯着眼睛看向涂海客：“涂叔，你这夜间动态视力也太好了，当面包师会不会太屈才啊。”

　　伍知微和三幸也对苏微生的到来感到震惊，对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处理工作的迅猛程度以及和对家公司惊心动魄的汇报对战，随后在众人的哇声一片中对伍知微和三幸进行严厉的批评。

　　苏微生像个老妈子一样站在伍知微和三幸床铺的中央双手叉腰，他眉头紧皱，开始了长达十五分钟的苦口婆心。

　　“我说了，没我的参与不能参加古南鸢提议的任何冒险项目，我已经让人去调查那家密室的情况，但你们几个我会一个个地谈话，太不懂事了，明明知道这个密室老板搞的项目基本上都出过事，还敢当莽夫，伍知微你别瞪我，你就是最莽的，你看你自己现在吊着个腿的怂样，哪里有一点舞蹈演员的样子，我真该拍张照片发你舞团的大群里让大伙好好看看他们最年轻的首席每天都在干些多不着调的事，还有你三幸，你别在一边傻笑，我一直以为你是几个人里年纪最长也是最懂事的，谁知道听说你玩的还挺疯，裙子都给剪了啊，能耐啊姑奶奶………”

　　听着苏微生不带喘气的训话，涂海客目瞪口呆，苏老板在他心中的形象又有所变化，只见涂海客站起来，轻轻把涂百川和伍知微中间的窗帘拉上，以求物理隔绝这张纷争，但他本人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笔，觉也不睡了，坐到苏微生不远处满脸认真地开始记笔记。他期望有朝一日，涂百川不懂事的时候，自己也能像苏老板那样妙语连珠，让被教育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热热闹闹的病房里，涂百川却一丝醒转的迹象也没有，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好像陷入了一场并不愉快的梦境。

　　“白……马……”她轻微如同小风一般地呢喃没被任何人听到，她的梦境里地动山摇，却也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体验到。

　　而在遥远的别墅区里，巴可终于给宋元递上了上好的巴拿马咖啡，他面容平静地看着新闻回放，转头对宋元道：“老板，有人在打听我们，需要阻止吗？”

　　宋元换了身装扮，一身深蓝色的松散中式服套在身上，脖子上吊着长长的蜜蜡坠子，坠子间还点缀有红玛瑙与绿松石，最显眼的，还是吊坠中央，似乎是铜器雕刻成的马踏祥云椭圆形吊坠。

　　“不用搭理。”宋元缓缓将杯子放下，清冷的面庞依旧面无表情：“让你调查涂百川的事情，有着落了吗？”

　　巴可微微点头：“老板，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