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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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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雪儿不知道十一岁到十二岁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她依稀记得在乡下破败的农房里伍知微跛着脚打扫卫生,阿碧则面色苍白地依旧躺在床上,雪儿在她床头柜上放了一枝普通大树的枝叶。
她们没法再回到那个欧式典雅的庭院,房子已经被封了,而且两个女孩也不知道自己当下究竟在哪里。
后来回想起来,那一年中几乎每个星期男人都会带着满身的酒味回到住所,然后对两个女孩拳打脚踢,除了攻击女孩们,他没有别的方法能让阿碧再次醒过来。
伍知微当然不会白白被打,她和伍雪儿完全可以逃走,只不过两人暂时还未想好如何将阿碧也一同带走,这里地广人稀,两个女孩托着一个女人逃跑很容易被发现。
在一次计划后伍雪儿和伍知微轻手轻脚地走回家里,准备将阿碧放到她们做了几天的推车上,但就在那一次,男人从角落里突然冒出来,对她们拳打脚踢,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铁链子将两个女孩锁在了家里。
这一锁,就是大半年,后半年男人几乎每天都会回家,一回来就对伍知微和伍雪儿进行打骂,期间阿碧偶尔会醒过来,却再也没有力气分享任何的精力给他。
直到年三十的前几天,男人变本加厉地拿起了一把水果刀。
他对着行动不便的伍知微慢慢走过去,伍雪儿吓坏了,妹妹的脚一直跛着,就算没有铁链子她也跑不快。
她急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够到身边的铁壶就便男人脑袋上砸去。
对方被她螳臂当车的举动惹怒,此时他已经和当初气宇非凡的伍先生完全变成了两个人,他提着刀走过去,对着女孩肚子狠狠一踢。
又是一片混乱,为了保护伍雪儿,伍知微身上被砍伤了好几处,暴怒下,男人把水果刀插到了伍知微的腹部,鲜血猛地浸满了外衣。
伍雪儿脑子一片空白,她顾不得抵挡男人劈头盖脸的一棍子,连忙蹲下身去扶住伍知微。
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地上淌,女孩痛苦地面色苍白,她微微大睁着眼看着伍雪儿身后男人的棍棒落下,只听砰地一声,阿碧再一次,像个守护神般挡在了女孩们前面。
她居然是稳稳站着,伍雪儿仿佛看到女人周身散发着微微的白光,之前那种古怪的气味越发浓重。
“你答应不再伤害孩子们的。”阿碧的口罩从脸上脱落,露出可怖的面庞。
说完,阿碧回过头,伍雪儿见到她额头被棍子敲破的伤口流出鲜血,她意识到自己的脸可能会吓到孩子们,于是用两手捂住脸颊,双眼中露出悲戚。
阿碧看着受伤的伍知微摇了摇头,随后对男人道:“你失信了。”说着,她转身看向伍雪儿,她抚摸着女孩的头顶,冰凉的指尖轻轻点点伍雪儿的鼻尖,轻声道:“分你一点福气孩子,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说完,女人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突然瘫软在地,伍雪儿搂着马上要陷入昏迷的伍知微,她双目圆睁看到阿碧浑身像脱水般干枯,在地上疯狂抽搐。
男人吓得后退两步,房门却突然从背后被打开,一个让伍知微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破旧的木门门口。
那人有着金色的卷发,夺目的双眸,她经过多方打听找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回男人承诺给自己的房产,并和男人彻底分手。
“菲……”伍知微一口气没顺上来,疯狂咳嗽,伤口进一步裂开。
衣着华丽的菲奥娜看到屋内恐怖的情景后连连后退,她根本没注意到地上躺着的是她从前的学生,惊吓之中只能凭借本能转头就跑。
随后,伍雪儿见到了自己人生中所见最残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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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百川看着阳台外逐渐发白的地平线,转头看向停止叙述的伍知微。
“你想知道后续?”对方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眼朝涂百川伸出一手:“药还我。”
自从那日找到这个古怪的药瓶之后,涂百川就把里头的颗粒全倒出来数了数,心中盘算着伍知微发病的总天数,她估计这个看起来健康漂亮的女人每天都在食用它。
“你不能再吃了。”涂百川眼神坚定,并不妥协:“你的生活节奏已经被完全打乱,继续食用的话可能会出问题。”
“我的病和药没关系。”伍知微无所谓地耸耸肩,她看向茶几上放着的时钟,也不再执着吃药的事,拍拍涂百川的肩膀,让她把树上坐着的东西画出来。
“别转移话题小兔子。”伍知微凑近她坐下,她看着空荡荡的彩纸嘴角扯出一抹不带喜怒的微笑:“为什么不画,你明明看得到。”
涂百川索性把纸往桌上一扔,耍赖道:“我看不到,你要是不想告诉我这药的下落也就算了,当我今天没来。”
说完,就把药瓶扔到沙发上,自顾自地拿起背包准备出门。
“你刚才和她说话了,我听到了。”伍知微语气淡淡,涂百川脚步一顿,就听女人继续道:“你说我需要休息,让她不要这么自私。”
涂百川回头,见到伍知微姣好的面容愈发冰冷,她缓步逐渐走近自己,在涂百川以为她要朝自己发难的时候,却听扑通一声。
伍知微直接跪在了自己面前。
她颤抖着双肩,眼泪和呜咽仿佛在一瞬间开了闸,女人痛苦地蹲坐在地上掩面哭泣,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抓着涂百川的裤脚,抽泣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涂百川没有办法,整个人被她往下拽,她也跟着蹲下来,无奈地看着痛哭流涕的伍知微。而她俩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无脸女人也蹲在旁侧,静静地看着伍知微。
“请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她长什么样子。”伍知微不断打着哭嗝,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透过婆娑的双眼,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夜。
菲奥娜并未能逃离太远,她被男人揪着头发拽进屋里,她挣扎着脱离对方的桎梏,却脚步不稳,一下子摔倒在两个女孩对面。
这个外国女人终于发现血泊中虚弱地看着自己的竟然是曾经的学生。
要说意外,她其实并不很意外,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有家室,也有两个养女,一开始伍先生想让她来教导孩子们学习芭蕾,但为了避免尴尬,菲奥娜心中有愧地拒绝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做别人的情妇,原因也很简单,她不想一辈子不如远嫁到迪拜富豪家的姐姐,她和姐姐大半辈子都在比较,简单的想法最终成为了可怕的执念,让她为了钱财不择手段。
即使伍先生提议对她的容貌进行调整,她也不在乎。
狭小的木屋里,伍知微愣愣地看着自己曾经最为爱戴的老师,这么近地看她,她竟然有些许长相上的变化,嘴唇变厚了一些,山根变低了一些,猛地一看眉眼与阿碧有几分神似。
菲奥娜微微愣神,片刻后神智清醒过来,她赶紧拿出包里的打火机,用手边的剪刀将自己的长发剪下来烧成灰,然后着急忙慌地扑撒在奄奄一息的伍知微伤口处。
女孩直愣愣地看着她,伍雪儿也流着眼泪拿东西给妹妹擦拭伤口,伍知微已经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伍雪儿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抽泣着抬起头,就见如同恶鬼般的伍先生发出狰狞的微笑,随后从角落搬出汽油,一把泼到地上。
他把阿碧干枯的尸体抱起来开始狂笑,转脸见到准备带两个女孩出门的菲奥娜,就突然扔下尸体神色古怪地站起来。伍雪儿抱着昏迷的伍知微在前面艰难地走着,就见男人冲上来一把将菲奥娜扯回房内,菲奥娜惊呼一声,一把将两个女孩推出门,自己则拦在男人和门板间,她回头朝女孩们大喊,叫她们赶紧逃,快跑,去找警察,找任何能帮助她们的人。
伍雪儿看到曾经的养父拿出水果刀重重地刺下了女人的皮肉,她吓坏了,匆忙地将妹妹放在门外她俩藏好的小推车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嘶呀着嗓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快速的往前推,企图远离这间地狱一样的房间。
不知道跑了多久,伍雪儿回头望去,就见逃出来的地方开始冒出滚滚浓烟,她满身是汗又因为几天没吃饭而浑身瘫软,在意识散尽之前拼命将推车推到一条柏油路中央,自己则再也承受不住,几乎晕死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距离这件事有三四天了。
伍雪儿太过虚弱,身上都是刀伤和新旧交织的淤青,期间警察来看望过几次,却都被医生给拦在外面,表示病人受不了任何刺激,让他们过几天再来。
警察是没再来了,但伍雪儿日夜在病房内躺着,她还是得知了一件事。
伍知微死了。
村民发现两个女孩的时候伍知微就没了气息,两人都被送到镇上的医院,后又被转到市里去,听说这两个孩子涉及到一场恐怖的碎尸案,警局专门派人专门过来伍雪儿到医院治疗。
伍雪儿在床上动弹不得,她甚至说不了话,得知妹妹的结局后她悲痛难当,眼下她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真真正正地只剩了一个人。她嗓子眼火辣辣地像堵着东西,眼泪则顺着太阳穴往下,鼻子塞住了,只能用口抽泣。
悲痛如同遮天蔽日的黑幕,让女孩变得异常沉默,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家,好不容易才有了妹妹。她想到一直护着自己的伍夫人和伍知微,几乎每天夜里都在做噩梦。
两天后,医生带着之前的警察过来了,他俩这次没穿制服,只穿了老旧的羽绒服,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
“孩子,我们不是警察,你别怕。”其中长地较为精神帅气的年轻人往她旁边一坐,刚坐下却被同伴一巴掌呼到手臂上,就听娃娃脸的同事无语道:“哪有警察一来就自报家门的,我看你这辈子也别想当支队长了。”
伍雪儿面色冷漠地看着他们,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不少,语气冰冷道:“你们有什么要问的?”
娃娃脸看看她,微笑着坐下来,柔声道:“别紧张,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眼神在他俩身上扫过,面色淡淡:“我叫伍知微,我目睹了杀人现场。”
如果不想再一个人,就让我用你的名字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