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31、变化

　　日子一天天过去，伍雪儿为了看护妹妹也申请报名芭蕾舞课，对此伍夫人表示十分高兴，她向来喜欢舞蹈，每次孩子们上课时就会不时来看看她们。

　　“我曾经见过伍夫人的舞姿，让我感到十分震撼，如果她身体健康，肯定轮不到我来给你们上芭蕾课。”给她们上课的是一位中年女人，她伸手矫正姊妹俩的体态动作：“你们母亲经常跟我说，如果她身体好一些，希望能和你们共舞。”

　　芭蕾课程是每周六周天两天，私教会到他们的别墅里一对一教学，让这位老师感到惊讶地是，那位叫伍知微的妹妹有一定的舞蹈基础，而伍雪儿则有十分霸道的天赋，她们俩甚至自导了一首五分钟的原创舞蹈，让私教拍手叫好。

　　姐妹俩因为上课下学基本都在一块，所以也熟稔很多，伍知微发现老粘着自己话特别多的伍雪儿其实没这么傻白甜，面对一些重要问题的时候她会格外正经。

　　“知微，你最近发现一件事没有？”伍雪儿从舞蹈室出来后，就拉着知微去院子中的隐蔽小亭子里聊天：“伍先生好像近段时间都很少回来。”

　　伍知微眨眨眼，她自然是发现了，除了这个发现，她甚至感觉到这个绅士的男人性格气质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让人如沐春风的柔和感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就是阴晴不定的脾气。

　　一日下了晚课，伍先生破天荒地回家了，伍雪儿拉着伍知微假装累了早早上床休息，而事实上则开着卧室门小心地打量这对年轻夫妻，为了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更加清楚，伍知微将手机点开拨打键放在来一楼，而伍雪儿则拿着自己的手机紧贴耳朵，仔细地听着。

　　伍先生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冬日的飘雪让他肩上落下众多“白花”，莲姨接过他的外套就懂事地退下了，伍夫人听到他回家的动静，先是一愣，插花的手停住，随后则面对着伍先生，带着口罩的脸显出微微的恐惧神色。

　　“插花呢？”伍先生走过去，他身上带着一股酒味，靠近夫人的时候这种气味更加浓重，对方面对他的提问没做什么反应，转身又自己配起了花。

　　“你最近好像又虚弱不少，听莲姨说你手都用不了很大力气。”伍先生身上带着浓浓的酒味，把手搭在伍夫人身上，他皮笑肉不笑道：“阿碧，你是我们家的福星，帮帮我，帮帮这个家，公司融资出了问题，资金链也断了，今天我都差点回不来。”

　　“为了雪儿和知微，你帮帮我好吗？”

　　伍知微和伍雪儿对视一眼，并不理解他这么神经质的话怎么说出口的。

　　阿碧动作又是一顿，面对男人的靠近，她微微颤抖。

　　“我身上已经没几块好皮了。”阿碧声音轻柔道：“之前为了帮你们家，我已经消耗了太多，脸已经不能要了，还得再恢复一段时间。”

　　听她这么说，伍先生眉头渐渐皱起，他几步冲到阿碧跟前，一把扯过她摔在墙上，阿碧的后背重重碰上墙面，疼地皱起眉毛。

　　“好夫人，我说过我曾是整容医生，我能给你植皮，不用担心。”伍先生表情扭曲，连日因为工作的压力让他耐心逐渐耗尽：“你看着我。”

　　他强行把对方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我们结婚那天，你不是说会一直守护我守护这个家吗？现在就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想看着孩子们无家可归，我因负债逃亡吧？”

　　伍雪儿听着手机中的声音，眉头越皱越深，伍知微和她靠的很近，也能听到夫妻两人的对话，她忍不住发表见解：“什么意思，夫人真能给伍家转运？”她立马回想起莲姨给自己说的故事，感到一丝不可置信。

　　面对男人的穷追猛打，阿碧手上有伤，被他攥地手臂生疼，只能妥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试一下。

　　“好夫人，就像你刚到我们家那样，辛苦你了。”伍先生抚摸着她的头顶，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休息了。

　　伍雪儿赶紧把电话挂断，她和知微躺回床里假睡，伍先生并未打开她们的房门查看，对现在的他来说，资金来源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真的破产了，整栋房子都要拿去抵押。

　　等了快一个小时，伍知微掀开被子，伍雪儿也轻手轻脚下了床，在知微准备回屋睡觉时，突然被雪儿叫住。

　　两人同时走到窗边，就见昏暗的月光下，伍夫人穿着松垮的睡衣跪坐在大树底下，此时的大树只有很淡的气味传出，伍雪儿就看到女人拿起一把小小的刀子，掀起被衣裙遮盖的袖子，随后对着一块刚结疤的伤口重重一划。

　　雪儿感同身受般闭了闭眼，伍知微则双眼不眨地一直盯着夫人的行动。伍夫人鲜红的血液自雪白的手臂而下，低落浇灌在树根之上。

　　随着红色液体的渗入，知微闻到一股久违的古怪气味正从大树那散发出来。

　　“我看她身上的伤痕，估计已经自残很久了。”伍知微转身得出这个结论：“你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伍雪儿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伍知微则跟着神色紧张，她可不想在找到天使老师前又无家可归，而且，她也不讨厌伍夫人。

　　“夫人的背上有还没结痂的刀伤。”伍雪儿盯着伍夫人睡衣下无意间露出来的肌肤，觉得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伍夫人手受伤了没法反关节活动，她自己是够不到的。”

　　伍知微瞬间明白她在说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树底下整理衣衫的夫人，喃喃道：“如果有人伤害她，她为什么不说呢？”

　　此时的阿碧身体虚弱地撑住大树，缓了一会后就独自往别墅走，没过一会，莲姨拿着雨伞和外套急匆匆地跑到她身边，唉声叹气地把衣服给她披好。

　　“可能莲姨知道一些事。”伍雪儿将在三楼发现血迹和伍先生衣衫上的血痕的事给妹妹简单描述了一下，接着道：“莲姨每天都会清理房间，她肯定会发现。”

　　伍知微点点头，她看着漫天的飘雪，分神地想到了俄罗斯，她心里急于知道这个家里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脱身，她要尽快做出行动。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春天到了。

　　可伍家的寒冬远远没有结束。

　　伍先生的公司出了十分严重的问题，他躲在家里每天都焦头烂额地打电话，起初伍知微和雪儿还能正常上学跳舞，每天回家也能吃到莲姨做的时令菜，到了夏季的时候，伍知微坐在餐桌上头一次吃到不太新鲜的猪肉。

　　巨大的转折则发生在来年的仲夏。

　　他们全家连夜拖着行李箱逃到乡下一个破败的农房里，伍夫人的情况很差，已经昏迷了两三天，而莲姨早就被打发走了。到新的落脚点后，伍雪儿拿出毛巾给伍夫人头上盖上温帕子，而伍知微则在打扫卫生。

　　那是一天夜晚，仲夏的夜晚，三人挤在狭小的房子里，伍先生气急败坏地冲回来把手机摔到地上，他已经瘦地不成人形，财产无法挽回的事情让他火冒三丈。

　　伍知微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伍先生抬起脚就是一踹，暴怒道：“扫扫扫！想呛死老子！”

　　伍雪儿吓了一跳，她赶紧冲过去一把护住妹妹，男人的耳光重重招呼了下来，他揪着雪儿的衣领边打边骂：“两个丧门星！把老子的气运全带走了！”

　　听说有钱人普遍是低调且含蓄内敛的，伍雪儿对伍先生的第一印象就是儒雅，她双眼看着仿佛变成恶魔的男人，那个自己曾经称之为爸爸的养父，正像魔鬼一样朝他们张牙舞爪。

　　叫喊声中，伍雪儿被踹地浑身火辣辣地疼，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下来，混乱中伍知微不知何时反过来拥住她，自己则承受了伍先生劈头盖脸的一棍子。

　　那声棍棒敲击骨骼的闷响让人害怕，伍知微几乎瞬间就跪了下去，她连忙用手撑住身子，以免自己躺倒。伍雪儿吓坏了，她扶起伍知微，询问她感觉怎么样。

　　对方疼地眼冒金星，只能无助地摇头。

　　看样子站不起来了，伍先生哼地一声将棍子扔到门外，气却还没消，一个巴掌就准备招呼下来。

　　此时伍雪儿就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挡在了自己前方，伍夫人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早就虚弱地无法站立的她竟然抽出一丝力气冲过来，伍先生迎面就给了她一巴掌。

　　夫人被打地瘫倒在地，见女人醒了，伍先生微微睁大眼睛，接着赶紧蹲下身，将妻子扶起来，声音关切：“阿碧，你怎么样？”

　　对方眼神冷冷，乌黑的长发顺直地垂下来，带着口罩的脸满是冰霜。

　　“你醒了，是不是有办法给我搞到钱？”男人急切地语气带着疯狂：“我需要钱，我不能住在这种地方，你看这里哪里是人住的。”

　　伍知微疼地不住地吸气，伍雪儿抱住她的肩膀，眼角带泪地看着挡在她们身前的夫人。

　　阿碧说话如同游丝，轻飘飘地，只见她抬起手点了点男人的鼻尖，叹息道：“分你一点福运，走吧。”

　　对方听她这么说，欣喜若狂地把手机捡起来，询问周边哪里有赌场。

　　伍先生走后，阿碧被伍雪儿重新扶上床，而伍知微咬牙撑起身子站起来，她拄着棍子表示自己恢复两天就好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也太混乱了，两个女孩坐到养母身边，伍雪儿感受到伍夫人关切的冰冷的手抚摸过自己的头顶，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整个人埋到了阿碧躺下的被子里。

　　“莲姨都给我们说了，那个男人有外遇，还打你，喝你的血，你怎么不逃啊！”

　　伍知微看着伍雪儿泣不成声地边哭边说，她一向冰霜的内心有所松动。

　　前段时间，莲姨被辞退回老家，在伍家干了大半辈子活计的妇女收拾行装时，给伍知微和雪儿留了一封信，这封信藏地十分隐蔽，存放在只有知微和她才会光顾的樱桃饼干罐子里。

　　“我不相信你有这种能力。”伍雪儿探出脑袋，眼泪哗哗地看着神情迷离的伍夫人：“如果说你的血能让人转运，为什么你自己这么苦。”

　　“孩子。”伍夫人疲惫地眼睛都睁不开，她声音如游丝：“能帮我到伍家那棵大树上摘一根树枝来吗？”

　　“我想家了。”伍夫人说完，便又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