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29、第一晚

　　涂百川才把钱姐送回家，突然就接到苏微生的电话，对方声音平和，问她有没有时间来伍知微家里一趟。

　　“刚才阿姨被她吓走了，现在知微身上全是粉底液化妆品，身上也全是泥，我怕她明天凝固变成雕塑了，你能来帮忙给她清理一下吗？”苏微生毫不见外地发了个位置过来。

　　涂百川但凡平时工作累一点就爆炸了，不过谁让她答应了今天到伍知微家住一晚呢，没办法，她打上车，准备回家拿上早已准备好的衣物。

　　花平安此时在她家蹭饭，花奶奶也在厨房和涂海客学做甜点，听说小川要去的地方比较远，花平安就叼着蛋糕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准备去送她。

　　伍知微家距离深鳞小巷比较远，花平安把车内空调打开，他得知涂百川要去朋友家住几天，就让她有什么问题就赶紧打电话给他或者给涂海客，他可不想从林风那听到她的消息。

　　将人送到后，花平安和涂百川下车，苏微生像先前说的那样在门口接她，花平安与他认识，聊了两句后就放心地让她跟着苏老板走了。

　　花平安的车开走，苏微生就把她领到偌大的客厅里。

　　到处都开着灯，伍知微闭着眼睛躺在铺了一层床垫的沙发上。涂百川看到她的状态就倒吸一口凉气。

　　女人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眼睛以下基本上根本看不了，不知道是否是化妆品的问题，脸颊显得斑驳无比，像被烧伤的模样，而口红被她画到耳根形成一种诡异的微笑，唯一没被糟蹋地就是那双禁闭的双眼。

　　而身上就更看不了了，苏微生蹲下身给她继续擦着手臂上的泥巴，他说伍知微发疯的时候跳到了院子中的池子里，那池子根本没人打理，里头全是脏水和泥巴，她就这么风风火火地跳进去，因为磕到了水池沿角，所以几乎立即就昏了过去，阿姨被吓坏了，把她拖出来之后就打了苏微生电话。

　　“我没让她打医院电话，以后除非真的有生命危险，我给你个医生朋友的私人号。”苏微生掏出手机，发了个号码给涂百川：“知微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她自己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以后可能会对她发展有影响。”

　　之后苏老板和涂百川把昏迷的伍知微架到了卫生间的水缸里，嘱咐了两句，涂百川就独自留在浴室给伍知微脱外衣。

　　她将温热的水注入缸中，伍知微半坐在水中任由她操作，涂百川去旁边拿来沐浴露、卸妆油、洗发露等清洗用品，她将毛巾浸水去擦她的后脖子。

　　这时涂百川才反应过来，扒在伍知微背后的无脸魂灵不在她周围了。

　　看来不是被困住，而是自愿呆在她身边的魂灵，涂百川想着，回头想给她拿面巾纸，却突然见到个没有五官的淡蓝色人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微生此时正和医生朋友打电话沟通药物的问题，听到卫生间猛地传出来一声惨叫，他吓得手一抖，冲过去敲门询问出了什么事。

　　涂百川胸膛上下起伏，她双手反拍在浴缸上，半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面前那个蓝色的玩意。

　　除了没有脸，她整体看上去身材婀娜头发微卷，身高和伍知微差不多，她见到被吓到地上的女孩，便歪歪脑袋，然后蹲下身，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涂百川吓坏了，她听着苏微生激烈的拍门声闭上了眼睛，冒出死就死了的想法后，突然头顶感受到一鼓凉意。

　　她看见那个魂灵正抚摸着自己的头，好像在安抚自己。

　　苏微生要急疯了，他抬起一脚刚准备踹门进去，卫生间的门却从里头打开，他一个不稳，直接摔到了地上的衣服堆里。

　　涂百川神色平静，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随后表示让对方去买点红花油和创口贴，伍知微身上有很多摔伤和伤口。

　　苏微生神色复杂地看看她，又狐疑地隔着屏风看后边虚虚的人影，疑惑道：“你刚才叫什么。”

　　涂百川微微挑眉，把他推出门：“嗷，你朋友身材太好了，吓到我了。”

　　苏微生表情更加复杂，他沉默了两秒钟，轻声道：“你不会和知微一样取向不正常吧？”

　　涂百川：“？”

　　将门关上，松了一口气。

　　涂百川回过身将屏风搬开，她见到那个魂灵正坐在水缸边缘，微微低头看着昏睡着的伍知微。

　　“不好意思让让，我得给她卸妆。”涂百川一手卸妆水一手面巾纸，对方听她说话，果然就让开了。

　　能听懂人话啊，涂百川蹲下来，而那位魂灵女人就在旁边守着，像生怕涂百川会伤害伍知微的模样。

　　“你和她什么关系？”涂百川一边轻轻给伍知微擦去脸上的口红一边瞥一眼无脸女人：“朋友？”

　　对方摇头。

　　“家人？”

　　对方愣了愣，微微点头。

　　“妈妈？”

　　对方长久地安静不动，随后也微微点了点头。

　　涂百川皱眉，根据她从网上那篇加密日记来看，伍知微一直没找到亲生母亲，在日记里出现过的养母只有两个人，可这是哪一个呢？

　　心里怎么想，涂百川就怎么问，她说了两个名字出来，听到名字的魂灵没再像先前一样有所表示，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伍知微，像石化了一样。

　　彻底清理干净，伍知微被苏微生放到了床上躺好，她十分安静地躺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小川，这是你的房间，没人住过。”苏微生将她领到伍知微对面的一间卧房里，这个卧房是蓝紫色的冷色调风格，打开的衣柜里放着很多芭蕾舞服。

　　苏微生打开床头灯，建议她晚上睡觉别关门，因为知微半夜随时可能会醒来，谁也不能确定她醒过来是正常地还是无意识的。

　　“我在你旁边房间睡着，有什么事我会叫你，之后可就靠你了小川。”

　　送走了啰啰嗦嗦的苏老板，涂百川伸了懒腰站在柔软的大床上，她转头看向房内比一般窗户大两倍的玻璃窗，窗外有一棵很大的开着小花的大树，透过窗户的缝隙，树木的气味慢慢渗入进来，涂百川打了个喷嚏，觉得这个味道似曾相识，说不出难闻还是好闻，便下意识地想下床关窗户。

　　才走到窗边，她就见到那个蓝色的无脸魂灵蹲在树下，那个女人抚摸着大树根部，随后伸出双臂，轻轻拥抱住树干，整个魂魄竟然就像被大树吸收了一般消失在了地上，涂百川再一抬头，就发现女人坐在大树高处的树枝上，她朝涂百川点点头，随后转脸，安静地看向伍知微房间的方向。

　　应该不是自己的幻觉，涂百川把窗帘拉上，她记得上次见这个无脸女人，她的双脚还不是半透明的。

　　是不是只要熬到她消失了，她就不会再缠着伍知微，伍知微的病也就会好了？

　　带着疑惑涂百川上床盖好被子，可能是晚上喝了点酒的缘故，不久就睡了过去。

　　大概睡到凌晨三点，涂百川突然听到一阵动静，这声音不大，但十分有节奏，像是有人在地板上弹跳，她一下子坐起来，心想伍知微是不是发病了，如果发病了为什么苏微生没叫醒自己。

　　她揉揉眼睛独自从房中走向客厅处声音传来的方向。

　　别墅内那里都没开灯，只有远处的大门庭院灯和月光的光亮投射进窗帘内，涂百川眯了眯眼，站在了原地。

　　她看到那个无脸的魂灵正在空旷的客厅中旋转舞蹈，她像个羽毛般上上下下的漂动，四肢修长又舒展，正在跳一个涂百川不知道名字的芭蕾舞。

　　安静地看了几分钟，魂灵还没有停下来的架势，这时就听走廊中传来动静，就见伍知微睁着眼毫无神采地从房内走了出来。

　　她慢慢走到客厅，随后像没见到涂百川一样径直走向无脸女人。

　　魂灵停下脚步，向她伸出一手，随后无脸女人看向涂百川，向她做了一个芭蕾舞开场的礼仪动作。

　　月光倾洒下来，涂百川坐在单人沙发上双眼聚焦在客厅中旋转跳跃的一人一魂，她们俩动作默契，时而像伍知微在学习无脸魂灵的动作，时而像两人在用舞蹈共振对话，涂百川看地呆了，即使伍知微的脸上毫无粉彩，即使魂灵的面庞不见五官，可这首大概五六分钟的歌剧片段的舞蹈，却让她感受到了伍知微的痛苦和魂灵的悲伤。

　　“我去。”苏微生听到动静从房里走出来，他看着涂百川静静坐在客厅像个观众一般看伍知微发病跳舞，觉得这个景象十分离谱，就凑过去问涂百川：“怎么回事，你怎么不阻止她，你待会去厨房拿绳子过来，你捆脚我捆手，把她绑起来。”

　　涂百川分出点精神看向他，一脸不解。

　　“要是我俩不去控制住知微，她会脱力的，对身体太不好了。”苏微生轻声道：“听我的，我从背后抓住她，你去拿绳子。”

　　涂百川摇摇头，此时无脸女人已经停了下来，她看向苏微生，明显听到了他刚才的话。

　　伍知微还在跳着，涂百川看魂灵想继续同她跳舞，就走到两人身前，轻声道：“她是人类，需要休息，你不能太自私。”

　　远处站着的苏微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怕涂百川被伍知微的动作误伤，就赶紧迎上去。

　　从涂百川的视角看来，无脸女人愣在了原地，她沉默了良久，好像朝苏微生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转身看向还在旋转的伍知微，对涂百川点点头，随后走到伍知微跟前，摸摸她的头，随后用食指点点她的鼻尖。

　　几乎是瞬间，那个魂灵就消失了，而伍知微却泪流满面，她睁着眼睛呆愣了几秒，随后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疑惑地看向苏微生和涂百川，问道：“你们揍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