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27、新的环境

　　听说这对夫妻来自中国，伍知微被通知要去见伍先生和夫人的时候她眼睛久违地亮了亮。

　　老师牵着她往办公室走，房间里此时只剩下了院长和伍氏夫妇，老师将她带到以后就掩好门走了出去。

　　院长是个中年男人，他身材中等，有些地中海，棕色的眸子看向这位自己从没都没关注过的孩子。

　　“孩子，过来。”伍先生朝她招招手，他刚才和院长核实了，这个知微就是雪儿的妹妹，她们在同一个地方被收养，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而被分配到了不同的福利院。

　　伍夫人捏捏她的小手，看孩子长地干净秀气，看着心里舒坦，就问她在这里生活地如何，各个老师对她怎么样，福利设施这些都够不够。

　　地中海校长此时手心冒汗，他之前听管理员说这个孩子和其他女生打架，还咬老师，为此被关了一个多星期的禁闭室。

　　结果两三天才被人发现右手脱臼浑身都是伤，为此院长找人给她送了些小蛋糕以表歉意，不过听闻这个孩子碰都没碰。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根本控制不了，就见伍知微平静地看了院长一眼，然后转身问伍夫人：“夫人，你们真的要收养我吗？”

　　年轻夫妻相视一笑，都肯定地点点头。

　　女孩舒了口气，然后将自己长长的白色蕾丝衣袖挽起来，露出手臂上还未恢复的伤疤。

　　院长惊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除了手臂，伍知微把裤子也卷起来一半，她的伤一直好的很慢，也容易留下痕迹，她之前为此苦恼过，但此时却发挥了作用。

　　伍知微平静地转过身看向地中海：“福利院里有孩子被霸凌欺负，院长你知道吗？”

　　她借由身上自己招惹出来的伤痕开始控诉福利院确实发生的事情，整个福利院像一个小社会，和老师□□关系好的孩子总会在这得到优待，她们会聚成一个集体，然后欺压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异类。

　　伍知微之前招惹的那个女孩就是被优待的孩子之一，而她自己，在福利院里绝不是唯一一个被欺负和造谣的对象。

　　伍先生听完女孩冷静地叙述，他深邃的双眼朝院长望过去，对方被他看地心里发毛，赶紧找杯茶掩饰面上的尴尬。

　　秋冬的夜晚在俄罗斯十分寒冷，伍氏夫妇的车停在福利院门口，伍知微贴着伍夫人坐着，虽然领养手续还要走些流程，但孩子身上的状况让他们十分担心，强烈要求带着她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之后就是正常的办手续，办回国，伍先生这几天也在联系人去好好调查一下福利院里的真实情况，如果情形严重他会对此进行曝光，并撤销每年的捐款。

　　.

　　她好像从来没摘下过口罩。

　　伍知微坐在偌大的宾馆房间中悄悄打量这位伍夫人。

　　夫人的身高大约一米七，身材和天使老师很像，不过她的气质更加沉稳内敛，有传统东方美人的韵味。

　　“我脸上有东西吗？”伍夫人的俄语有些生硬，她尽量放慢语速让对方能听懂。

　　伍知微赶紧低下头不再看她。

　　“孩子，以后你就有家了，不用怕。”夫人坐到她身边，轻轻抚摸女孩的黑发：“我会教你汉字汉语，你真正地回家了。”

　　伍知微感觉到对方坐在了自己身侧，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她闻到了夫人身上的药味和一种特殊的香气，说不出难闻还是好闻的味道。

　　再后来，就是乘坐国际航班，女孩从没坐过飞机，她紧张地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伍先生就会微笑着给她看各种卡通漫画，不过她都不感兴趣，最后漫画翻到一张关于芭蕾舞女孩的故事，伍知微才终于被分散了注意力，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下来，伸手去拿伍先生手里的小人书。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低头看着夹在中间安静看书的伍知微。

　　飞机落地之后，伍夫人轻轻推醒伍知微，告诉她到家了。

　　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所有人的面颊，她们降落在了一座古城。

　　古城里被众多彩灯照亮，很多古老的建筑在路侧伫立，这是完全不同于俄罗斯的厚重感，伍知微大睁着眼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孩子，你流的是这个国家的血液，你回家了。”

　　伍夫人牵住女孩子的手，笑着将她带进早已停在机场外的黑色私家车中。

　　轿车一直往北开，从人烟罕至的机场到达满是霓虹的闹市，又从闹市继续往北，终于停在了一处郊区中。

　　这是座很大的房子，四周都点亮着庭院夜灯，丰富的草坪绿化中还有一汪放置着天使雕像的喷泉，而主要的建筑物是这座米黄色的四层洋房。

　　她被两位房子的主人带领着进入院子，这间偌大的房屋中只有一个阿姨在忙碌，看到他们回来便赶紧快步走过去将主人们的外套接过，并去厨房盛出热汤。

　　那是伍知微第一次见到和自己长地如此相像的女孩。

　　她看着身着蕾丝边衣裙的伍雪儿像个小精灵一般朝自己跑来，她们俩长地实在是太像了，连伍先生都说要不是她俩衣服穿的不一样，他也分辨不出来谁是雪儿谁是知微。

　　随后两位大人带着知微喝了点热汤便又带她去早就给置办好的房间，说今天赶路太累，让知微早些休息。

　　伍知微胆怯地目送两位大人走向他们自己的房间，她略低下头想将房门关上，突然一只柔软的小手碰上了她的指尖。

　　“嘘。”伍雪儿做了噤声的手势，赶紧自顾自地扭着身子躲进伍知微的房里并帮她把房门关了。

　　仔细看伍知微的房间，陈设和伍雪儿的装潢完全不同，知微的房间冷色调更多，天蓝色的窗帘和淡蓝色的公主床，配合着小巧的装饰品，显得又简约又精致。

　　伍雪儿跳上柔软的大床，对伍知微灿烂地微笑：“妹妹，你之前都去哪里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

　　呆呆站在原地的女孩看着她，心想自己可总听说伍雪儿的名字。

　　她对伍先生和他夫人都不熟悉，于是知微并未太剃关于自己的事情，而是有意无意地打听这对夫妻的信息，她这次回国目的很明确，那就是上最好的舞蹈学校，并寻找菲奥娜老师。

　　“爸爸早年的时候好像是位整容医生。”伍雪儿站起身在软床上轻轻弹跳：“妈妈是位舞蹈家，不过她们才结婚不久，结婚之后听说妈妈就不再登台了，每天也就是在家里跳跳舞。”

　　伍知微还问起了夫人为什么不摘口罩，家里又会给他们报名什么学校上学。

　　“我没见妈妈摘过口罩，听说她是个大美人，可家里一张她的照片也没有，妈妈吃饭也是有自己单独的小房间。”伍雪儿想了想：“你应该会和我一样去天使小学去念书。”

　　“你想学跳舞？”伍雪儿微微睁大眼看着她：“学校里没有舞蹈课，但是你只要跟爸爸说，他会给你安排舞蹈老师的。”

　　看来这位姐姐真的如同福利院各位传闻的那样十分开朗活泼，伍知微平静地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只察觉到自己有种不是很开心的情绪冲上心头。

　　她甚至开始产生联想，琢磨菲奥娜老师也会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人品败坏的人吗。

　　不过就算败坏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这个问题伍知微早在禁闭室就想明白了，不论菲奥娜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她都无所谓，重点在于老师对她十分特别，她要找到她。

　　这一晚伍雪儿强硬侵占了软床的一半，伍知微洗完澡出来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怎么推也推不醒，实在迫于无奈，她只能躺到另外一边睡下，厚重又柔软的被子盖在两个八九岁的女孩身上，伍知微看着窗外投下来的月光，她闻到了一阵奇特的香味，好像是窗外一棵巨大的乔木散发进来的。

　　这棵树竟然在秋冬天气里绽开着白色的小花，伍知微觉得花朵的味道和伍夫人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虽然形容不出来香味的特点，但这个味道确实让她感到安心，不多时便睡着了。

　　之后的几天，伍氏夫妇为了让女孩适应新环境，并没着急地让她去办理小学入学手续，伍先生工作繁忙，伍夫人就和司机带着伍知微和伍雪儿四处逛逛。

　　“你不用上学吗？”伍知微扭头，她终于被伍雪儿缠地受不了，语气淡淡道：“这里只有一间卫生间，你要和我抢吗？”

　　两个东方长相的女孩在蛋糕店厕所门口用俄语交流，不时会引起周围群众的注意。

　　“啊，我没有和你抢，而且，今天周六。”伍雪儿挠挠头：“我只是想在这等你。”

　　伍知微沉默地看看她，随后自己走进门，将门关上。

　　“看来妹妹还是比较害羞。”伍雪儿站在卫生间门口对着镜子傻笑：“不过自己居然有妹妹了，还是和自己长地一模一样的妹妹，多有意思啊。”

　　时间又过了一周，伍知微对伍雪儿过分的亲近已经精神麻痹。

　　“伍夫人，明天去学校除了文具，我需要准备什么吗？”这几天的熟悉下来，伍知微慢慢丢下了胆怯，看向在房内插花的伍夫人。

　　“你不用操心这件事。”夫人声音十分柔和且轻微，她招手让女孩站到她身边，然后轻轻抚摸她的头：“孩子，你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