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22、帮忙

　　花念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她抵达渔村的两天后了。

　　她醒来睁眼，就感觉天旋地转的白色，眼神聚焦时才清楚地看到神色疲惫的母亲和过来送水果的阿水。

　　“小余呢！”花念念挣扎地想坐起身，却因为突然的大动作而感到头晕脑胀，她连忙闭着眼扶住自己的脑袋，眼前全是黑白色的麻点。

　　阿水沉默地看了看她，众人安静了几秒，随后念念的母亲才沉重地开口道：“你被送到镇上医院的第二天，他们从海边捞出了小余她们的尸体。”

　　怎么会。花念念一时间觉得头脑混沌，她坐起来，拽住阿水的衣角，语气满是质问：“我们不是用马灯给他们照亮了吗！他们不应该知道方向吗！怎么可能回不来！”

　　阿水被拽地莫名其妙，整个人都快被她拽倒，她母亲连忙把她俩拽开，就出门找护士和医生过来，想看看自己女儿是不是伤到了脑袋。

　　十分钟后，花念念不可置信地望着阿水：“你说什么，根本没这回事？”

　　阿水点头，他说自己和父母冲到暴雨中找到她的时候，她被一块石头敲破了脑袋，还好有石头勾住了她的背包和衣服，不至于被海风和海水冲走。

　　一切都是梦？

　　医生随后进来检查了一下她的各项情况，说没问题，再打两天针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没有脑震荡。

　　花念念面如死水地在医院里躺了两三天，期间不论她如何找父母要小余渔船出事的相关资料他们都避而不谈，好像所有人都怕她因为这件事再受打击。

　　直到有一天，钓鱼大赛的摄影师过来看望她。

　　他过来一方面是为了以表关心，一方面是为了给她送当时钓鱼大赛宴会上拍的照片。

　　看到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小余，花念念彻底掩盖不住悲伤，她抱着双膝号啕大哭，摄影师这才得知，女孩被阻挠知道关于海难的一切。

　　“我手里有一些尸体的照片。”摄影师为难地说：“你要是实在想看，我可以给你看一眼，不过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花念念抬起头，就听摄影师道：“我了解到的情况，是说海难那天的半夜，渔村里灯塔突然亮了，但由于渔船失去目标太久，航向偏离了很远，后来重新调整位置，导航的时候撞到了礁石。”

　　“你确定要看照片？”摄影师拿着他的照相机，犹豫不决地看着她。

　　对方神情肯定，便将照片拿过来看。

　　照片内容十分惨烈，很多人的皮肤都已经泡肿，尸体们清一色地皮肤发白，像死鱼的肚皮。花念念强忍着呕吐感，大拇指一张张按着按钮，但当她最后翻到小余的照片时，她突然紧闭双眼，扔下照相机就冲进了厕所。

　　小余的尸体只露出了半边脸，但脖子上戴着的东西让花念念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块黑色的鳞片——小余至始至终都没有扔掉它。

　　强烈的没有来由的内疚充斥着花念念，这段经历改变了她的人生进程，她不敢忘记小余，那张照片如同梦魇般地，不时就会出现在她的梦中。

　　直到她头发花白，也不敢忘记。

　　.

　　涂百川扶着花奶奶站起来，老人诉说了自己早年的经历后像是松了口气，她望向平静地大海，突然伸出一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海风还在大力地刮着，涂百川和奶奶前脚后脚地推开门，就发现桌上已经摆满了虾饼，那些油渣物几乎铺满了一桌子，金灿灿地像黄金。

　　“我在说一次，虾饼只能做咸口。”涂海客和花平安拥挤着从厨房里走出来，他俩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涂百川出去过，眼下见到门口站着的一老一小，倒是花平安先开口。

　　他拿着两块饼，走到两人面前：“妈，小川，虾饼做好了，你俩尝一口。”

　　涂百川被分配到了一块虾饼，她看着远处神色肃穆的涂海客，随后咔嚓一声咬下。

　　花奶奶和她同时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涂百川：“我认为还是咸的好吃。”

　　花奶奶：“还是甜的好吃。”

　　花平安得到了老母亲的拥护，在原地高兴地转了一圈，随后就见涂海客从他手中抽出虾饼，然后把桌上的所有咸口的装到一起，放话说要自己带会去吃。

　　少女和老人见这俩男人越活越回去了，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临走时，涂百川将自己画的画偷偷藏到了客厅桌上拿个装着闪片衣服的盒子里，随后起身，帮涂海客提着众多虾饼，满载而归。

　　.

　　距离上次碰到陈篂已经隔了一个月，这个月里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倒是便利店的苏老板总是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唉声叹气地过来发呆，每次都拿着杯咖啡坐半天。

　　有次黎泉和涂百川在卸货，苏微生正好在场，他寻思也过去帮忙，结果不知道在想什么，脚上一个踩空的大动作，整个人就跟扇门似地栽到了众多纸箱里，坐起身的时候就开始疯狂流鼻血。

　　“我说老板，你最近什么情况。”黎泉接过涂百川递来的药箱，用凉水给他拍后脖颈：“不是把钥匙丟冰柜里就是用凉水冲咖啡。”

　　“怎么？”黎泉正色地看向正抬头往自己鼻孔里塞纸巾的苏微生：“便利店要破产啦？”

　　对方挥挥手，示意他滚远点。

　　“老板。”涂百川突然收到一条消息，她拿着手机不解地走到面色苍白的苏老板面前：“你把我拉进了什么群？”

　　手机里显示的那个群名古里古怪地，叫“希望周内没有一”，后边还跟着个海浪的表情符号。

　　涂百川点开群成员查看，发现除了苏微生，陈篂、钱姐和花平安居然也在这个群里。

　　“这是小区里年轻人组织的旅行社。”苏微生昂着头走到柜台前坐下：“我看他们最近准备弄个挺有意思的活动，就把你拉进去看你感不感兴趣。”

　　和人有关的都不感兴趣。涂百川心想。

　　“这群里统共二三十个人，我都认识，人品都不错，你可以交些朋友。”苏微生眨眨眼，觉得脖子酸，就正视涂百川：“对了，明天钱姐要回来一趟，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四个去聚个餐如何？”

　　说起来，在店里工作了这么久，他们几个人一直没好好聚过，涂百川平日里也没什么国家大事要处理，她也想钱姐了，就点头答应下来。

　　到下午四点多，黎泉过来交班的时候，涂百川就见到一辆银灰色的超跑停在店门口。

　　苏微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神色依旧颓靡地喃喃自语：“又开了个这么骚包的车。”随后他柔了柔太阳穴对黎泉挥挥手，表示再见。

　　“嗳？你是那个兔子姑娘。”超跑的车窗被摇下来，古南鸢坐在驾驶座上，他脑袋上顶着墨镜，穿了一身质感很好的紫色短袖，双眼亮亮地看着外边。

　　涂百川站在店门口，四下在找他说的兔子。

　　“你们认识？”苏微生表现出些许惊讶，得到了古南鸢灿烂微笑的答复后，他寻思了半天，随后表情复杂地转头问涂百川：“小川，有个事情想请你帮个忙，方便上车说吗？”

　　跑车里散发着上次闻到过的木质香水的味道，涂百川坐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双眼直盯着车后镜里古南鸢的脸蛋。

　　啧，真漂亮的脸，像小鹿一样。

　　“不是吧老苏，你让兔子姑娘做这事合适吗？”古南鸢白了一眼坐在副驾的苏微生。

　　这时涂百川才意识到自己就是他口中那个兔子姑娘。

　　我的门牙有这么大吗？涂百川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牙齿。

　　“小川，是这样。”苏微生从副驾下来，坐到涂百川身边。他们此时将车停到了一处树荫底下，这条巷子里平日里也没什么人。

　　“我和古子有个朋友生病了，但就是查不出病因。”苏微生表情扭捏地继续道：“因为没查出问题，所以再呆在医院里也没必要，可她到家都已经两周了，这两周我们给她请的阿姨隔三差五地就主动要求辞职。”

　　涂百川安静地听着，从苏老板的叙述中她得知，有一个叫伍知微的女生从海岛旅游回来后就精神状况不太对，她总是在没人的时候一个人在跳舞，一直跳舞，跳到让自己脱力晕倒，起来后就喝点水，发会呆，然后继续跳。

　　其实光跳舞也就算了，可伍知微总喜欢躲在各种角落里，每当阿姨打扫卫生时惊讶地找到她，她都会吓得瑟瑟发抖，然后抱着自己号啕大哭。

　　特别到了晚上，伍知微更是喜欢穿着红色的裙子在客厅里跳舞，每次都在脸上画着恐怖的妆容。

　　后来全天在家照顾她的阿姨们精神压力也与日俱增，最后都受不了，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照顾她，实在没办法，他们高价请了一个阿姨，但那个阿姨也只负责白天，表示晚上让他们自己再去找人。

　　“我和古子是男生，有些事情也不方便照顾她。”苏微生表情复杂地看着涂百川：“明天咱们聚完餐之后我要出国一段时间，古南鸢的工作更加没法全天陪她，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晚上在那帮我们守段时间。”

　　涂百川：“？”

　　古南鸢都替苏微生觉得尴尬，他脚趾扣地等了几秒，终于扭过头想打破这阵沉默：“老苏出国就一周时间，小伍也很友好的，她不会伤害你。”

　　“你帮帮忙吧，小伍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养父母也都死了，现在家政那边也没人愿意接我们这个单子，你考虑一下好吗？”

　　这是赶鸭子上架吗？涂百川苦笑着说：“男士们，道德绑架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