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21、回程

　　从花奶奶屋里出来后，尘长叹口气，她漂浮起来，再次询问涂百川是如何找到自己明灯的。

　　“你的灯能指引方向。”涂百川回忆起那晚幻像中的渔船朝花奶奶驶来的情景：“能让海上迷路的灵魂也找到回家的路。”

　　尘沉默了半晌，就听涂百川问道：“你说你知道我同类的下落，他人在哪？”

　　啊，人类的记忆这么好吗？尘尴尬地笑笑，扭捏地表示自己是骗她的，她根本不知道口罩男在哪里，不过她保证，绝对有这个人存在。

　　行吧，涂百川白眼翻到天上，她把背包背上肩膀，就问尘接下来的打算。

　　“本来我来这里的目标就是花奶奶。”尘微微一笑：“不过因为缘，也因为你的愿望，明灯好像略过了这个老人，指引我往北边去了。”

　　尘急于赶路，她临走时不忘从涂百川的衣兜里拽出一颗软糖：“我看到你刚才在画画了。”

　　涂百川默默地看着她。

　　“你画的很好呀，为什么不留给老奶奶。”尘慢慢地飞起来：“人的思念总要有所寄托，照片只能记录发生过的事，而你的画能延续生者和逝者的缘分。”

　　说完，尘突然睁大眼睛捂住嘴，震惊道：“哇，我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涂百川摆摆手，示意让她快走。

　　尘真的笑眯眯地飞走了，涂百川转回身，也不知道为何叹了口气，她正了正背包，才走出两步，突然脸颊被亲了一口。

　　尘笑眯眯地看着她，在她身后弯起眼角：“谢谢你。”

　　“你不要忘了我哦，就像我也不会忘记缘一样，小川，再见啦。”

　　.

　　当天晚上，涂海客正在尝试做芋圆饮品，却突然接到花平安的电话。

　　“老涂，睡了吗。”

　　“睡了。”

　　“我妈突然想做虾饼，不过她忘了怎么做，你能来一趟我家吗？”

　　涂百川才洗漱完出来，就见自己老爹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闺女，给你做了芋圆，放桌上了，我去趟花奶奶家。”涂海客穿上鞋子，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转身准备走。

　　涂百川见状，端起芋圆表示自己也要去。

　　由于接连下了两天雨，晚上的星星特别亮，海风吹拂在人的脸上，有种湿咸的味道。

　　“为什么奶奶突然想吃虾饼。”涂百川把长发扎起来免得被风吹到眼睛里：“而且花叔为什么让你去做？”

　　涂海客平静地开着车，微微一笑：“为什么想吃虾饼我不知道，但是你花叔为了做这玩意，听说快把厨房烧了，我兼职消防员去救人，你爸伟大吧。”

　　涂百川给他竖起大拇指。

　　“说起来，我好久没见林叔了。”涂百川将车窗关上，今夜的风也太大了。

　　说起林风，涂海客尴尬一笑，上次因为郭天王演唱会门票的事，后来闹了个乌龙，这个尴尬的事情他没给涂百川说过，但林风都要被他气死了。

　　演唱会门票众所周知是肖阿姨送给涂海客的，但我们伟大的缺了根筋的涂同志根本没意识到其中的关窍，大咧咧就将门票当礼物送人了。

　　后来也不知道林风又从哪里搞到张门票，趁着最近不忙，他请了年假和顾巧一起去听，结果刚到会场门口就被肖阿姨堵住了，她在人满为患的广场中央破口大骂林风是拆散她和涂海客姻缘的狗东西。

　　“你林叔忙案子呢。”涂海客尴尬地笑笑，然后把车停进停车区：“下车吧，跟着老爹我去厨房救人。”

　　花家房门一打开，一股子烟味就直冲鼻腔，花奶奶早就躲到海边散步去了，徒留花平安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

　　涂海客一个箭步冲进厨房边走边数落花平安：“你们家烟雾报警器是不是坏了，这烟大地，你怎么做饭总不记得开排气扇，和涂百川一个样。”

　　灰头土脸的花平安和莫名躺枪的涂百川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厨房里一时热闹起来，涂海客把折腾脏了的盘子一个个堆起来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又检查了一下冰箱和食材，头疼地让花平安点开手机软件现场开始买菜。

　　涂百川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跑到客厅里找水喝，她走到桌边坐下，就见那张老照片不知何时从橱柜里被拿了出来，摆在它旁边的还有一个老旧的礼盒。

　　她小心地打开盒子，就发现里头是带亮片的布料，看起来应该是条裙子。

　　去找找花奶奶吧，现在太晚了。

　　涂百川给两个大人打了声招呼，结果两人因为虾饼是做甜的还是咸的吵了起来，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无奈，她只能在桌上留下张纸条，换好鞋打开门，点开手机手电筒就独自下楼。

　　海风呜呜地吹拂着树林的树木，涂百川不用特意去记路线，因为远处的灯塔正明晃晃地亮着光，而盘绕在其上的长蛇的魂灵今夜也依旧停留在那里。

　　走了半晌，她迎面碰到往回走的花奶奶，老人见小姑娘独自一个人来找她，就挥舞着手电筒大骂花平安和涂海客不懂事，黑咕隆咚地让女孩一个人出来。

　　涂百川挽着她的手臂，问花奶奶又去海边做什么。

　　老人走累了，就和涂百川在海滩上坐下来，她看着涨落的潮水，就问涂百川有没有出过海。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花奶奶眯缝着眼睛看向大海的远方。

　　“以前我年轻时候住的村子里，也有这样一片海湾。”花奶奶又指了指灯塔：“也有灯塔，不过比这个老比这个旧，甚至都不是用电照明的。”

　　花奶奶话风一转，问涂百川信不信鬼神妖怪。

　　老者似乎并未想从女孩口中得到什么答复，并缓慢的给她说了一个自己重新回想起来的旧事。

　　.

　　渔村灯塔出问题之后，花念念彻底上不了课，她撒泼打滚地说要回趟渔村，不管父母如何威逼利诱她都丝毫不为所动。

　　父母为了控制住她，没有给她一分钱，最后花念念从自己的存钱罐里拿出零花钱买了回去的车票，死活要在小余返航那天赶回村里。

　　路途的波折辗转暂且不提，女孩只觉得心里焦躁地像要起火，阿水的电话没能再打通，而听隔壁村的通行着说，村里接连已经下了好几天暴雨，灯塔已经停止照明了，不少人从家里拿出马灯爬上去摆着，不过老被海风吹走。

　　“听说有艘渔船出海几天了都还没回来，今天他们船上带的水果和水怎么着也快吃完了，应该要回来了。”

　　花念念没再和隔壁村的掰扯，她只背着个小背包，撑起伞让准备下车，却被大风裹挟着暴雨又拍回车里。

　　那天的雨下的非常大，花念念扒着石块和房屋走到海边，她眯着眼睛，在大雨中企图看到船只的影子。

　　那晚，所有渔船上的村民都转移到了陆地上，大家寄宿在隔壁村或者附近亲戚家里，谁都不敢到海边去。

　　大风疯狂地拍打着周围的树木和渔船房屋，花念念躲在一片巨大的礁石后边，她索性把雨伞扔了，两手扒着石头，艰难的往灯塔的方向挪。

　　终于进入到塔身，塔里总算可以遮蔽一些风雨，虽然摇摇欲坠，但花念念还是爬了上去，在暴雨中，她看到远方巨大的海浪和黑沉沉的天。

　　一阵惊雷打响，花念念仿佛在远方看到了正努力向这驶来的一艘船只。她几乎本能地认为那就是小余和周叔他们的渔船，她大声呼喊，高高地招手，片刻后，才恍然发现自己做的都是徒劳。

　　火把点不燃，有什么别的办法，有什么别的办法。

　　花念念着急万分，她一方面觉得为什么周叔他们要这么着急赶回来，一方面又急于找东西给他们照明。

　　后来她做了个决定，她看周围很多渔船已经被挪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准备去那些船里找马灯，只要马灯够多，就一定能照亮。

　　她小小的身影在大雨之中穿梭，在附近亲戚家准备睡觉的阿水擦着头经过窗前，他停住脚步，走近一些，眯着眼仔细观察远方那个移动的黑点。

　　随后阿水惊呼一声，连忙叫来父母，说念念回来了，念念要被大风刮走了！

　　在大雨中挣扎找寻的花念念此时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离谱，阿水等人拿着雨衣赶到的时候，她拽着船门死活不愿意跟他们回去，女孩的眼泪和雨水交织在一起，她指着大海大声叫喊：“小余他们回来了！他们没有光！他们看不见！”

　　阿水父亲想把念念拽回来，说这暴雨天周叔等人不会冒险回来，她肯定是看错了。

　　女孩强硬的神色却感染了阿水，他站出来，说要和念念一起找灯。

　　阿水父母见这两人都说不听，记得像蚂蚁，倒是有其他村民因为在深夜里感受过没有灯塔的痛苦，他们都握紧拳头把伞一扔，也决定帮忙找灯。

　　十几分钟后，找马灯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有些妇女也来帮忙，她们因为体重轻，就站在灯塔上，负责将一个个递上来的马灯用铁丝固定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灯塔顶端真的被搭出来一个光墙，不论海风如何吹也吹不灭。

　　花念念包裹在雨衣中喘着粗气，她刚想爬上灯塔，却见一颗大石块顺着塔楼顶砸下来，很不幸，她被砸中了。

　　在昏倒前，她好像听到了众人的惊呼，自己应该是流血了，脑袋上的液体温温热热的。花念念逐渐意识涣散，在闭眼的最后一秒，她好像看到了那条巨大的怪鱼出现在了灯塔处。

　　它半透明的身躯盘绕在灯塔上，黄橙色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

　　“对不起。”花念念无力地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