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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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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醒醒。”
涂百川猛地从车上惊醒,她看着车门外站着的涂海客和花平安,晃了晃脑袋。
“你这么年轻怎么睡得着。”花平安把车钥匙还给涂海客,看着涂百川下车,却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涂海客牵着涂百川的手准备上楼,却见花平安跟了上来,于是他停下,回头:“你不回家?”
“饿了。”花平安耸耸肩:“去你家拿点吃的。”
涂百川盯着人模狗样的花平安,瞬间化成了父亲的贴身小战袍,面无表情道:“花叔叔,你可真不见外。”
花平安自然不见外,他从小和涂海客混的熟,只不过后来涂海客结婚了也就没再打扰他,现在住的离自己这么近,还不得多捞捞油水。
三人前脚贴后脚地进门,涂百川换上鞋子就冲回自己房里,花平安见她像阵小风一样迅捷的关门动作,就指指她离去的方向,对涂海客道:“你闺女不会自闭吧。”
涂海客刚把围裙穿上准备做夜宵,听他这么说,瞬间把围裙脱了,然后一指房门:“滚吧。”
涂百川在车上睡了一觉后神清气爽,她把房门关上后就满屋子地找尘。
窗户边没有,床头没有,柜子上没有,文具盒里没有。
“像小狗一样找什么呢?”
清亮的女声忽然从书桌旁的化妆镜边传出,只见尘优雅地坐在镜子前用针线盒里的银针给自己盘发髻。
“我以为你不在了。”涂百川从床底下折腾着爬出来,动作大了一点,后脑勺磕到了床板,疼得她嘶呀一声。
“你慢点。”尘轻轻地飘起来,到床头装满小星星的罐子上坐好:“今天发现什么了吗?”
涂百川满身是灰尘地坐起来,她双眼直视浑身雪白的尘,今天,她的小腿都变地透明了。
“你耳朵边的传音花,如果长在人类身上,会是什么情况?”
听涂百川这么问,尘细细的眉毛慢慢皱起,她嘴唇张合两下,又沉默了几分钟,最后反问道:“你看到缘的花朵长在别人身上了?”
涂百川点头,她点开手机,将花奶奶耳旁的照片放大,截了张没有脸部出现的照片给尘看。
尘一看到那朵和自己耳边别无二致的五瓣小花,立马就要晕过去,涂百川赶紧伸出两根指头扶住她的后背,吓得差点都要去拿棉签给她做心脏复苏了,
“缘没了。”
尘瘫软地坐在床头柜上,她即使已经设想过很多次缘可能会遭遇不测,但当猜想成真的时候,却也足够击垮她的心防。
之后的两个小时,涂百川不断地从客厅里拿些牛奶水果软糖之类的零食进房间,花平安几次叫她都不搭理,小姑娘自进屋起就透露出“别管我,我是空气”的状态。
“那什么。”花平安嗦粉的动作一顿,涂海客察觉这人又要发言,便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这么看我做什么。”花平安怂地微微抬起身:“我是看百川刚搬来没什么朋友,想给她推荐一下小区里的年轻人社团。”
涂海客不懂,但他知道花平安的狐朋狗友都是酒吧ktv里认识的,担心他乱给涂百川招蜂引蝶,就下意识地摇头说不要。
“别不要啊,这样下去百川会和社会脱节的。”花平安正色。
两位大人在客厅中满脸严肃地在谈论涂百川的心理健康问题,而被讨论的对象却在房间里卑微地安慰着雪白的小人。
尘哭地眼睛都肿了,她一边吃软糖一边哭,吃完一颗就站到书本上埋下半个身子喝牛奶,喝完继续哭,哭着哭着就开始打起了哭嗝。
涂百川不断的抽出纸巾给她,刚才这俩小时里,她断断续续地从尘的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
传音花按理来说是会随着缘的消亡而消亡,但如果她对某人有所执念,那传音花就会代替她留在那人身边。
“副作用就是会遗忘吗?”涂百川动作熟练地给尘重新梳好马尾:“难怪花奶奶总是想不起她的那个朋友。”
尘慢慢停下了打嗝,她神色庄重地跪坐在涂百川面前,然后弯身给她鞠了一躬:“我想去见你说的这位奶奶。”
她表示,自己的传音花能感知到缘的传音花中的能量,兴许找到了老奶奶,她就能知道缘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那个口罩男害了她。”尘愤愤地站起来:“我一定让他得老年痴呆!”
涂百川表情纠结,尘看出了她的忧虑,就爬到她的膝盖上,用小小的手掌轻轻拍拍她膝盖上的皮肤:“让我去见见她,如果不早点解决掉缘的执念,那位奶奶会忘记越来越多的事情,到时候就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涂百川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害处,而且她自己也挺好奇花奶奶的故事,便答应尘,说明天下班就带她去奶奶家。
涂百川的门外,花平安把耳朵紧紧地凑在上面,他轻手轻脚地后退,然后把旁边一脸无语的涂海客扯到客厅里,痛心疾首道:“听到了吗,你闺女在自言自语!”
涂海客面无表情,他抱着手,总不能给花平安说自己的女儿天赋异禀吧。
房内的涂百川对门外的一切毫无知觉,她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来两个手套,然后铺了层碎花布上去,表示让尘睡上边,不要再像昨晚一样睡书本上了。
尘爬上花碎布,她小手按了按,觉得十分舒适,过了会,她又扭头看正在铺床的涂百川,柔声问:“或许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涂百川头也没回,平静道:“别得寸进尺。”
尘:“哦。”
夜风又一次吹进房间,涂百川铺好床后下意识地想去关窗,她遥遥地望见远方的灯塔,那个像长蛇一样的透明生灵再一次盘绕在塔身上,好像在眺望大海。
“对了。”涂百川回过身,对尘道:“我可能找到你的明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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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下雨天。
涂百川准时撑着伞到店里和黎泉换班,昨晚点餐的人很多,他到现在都还在往微波炉里塞吃的,临走前黎泉嘱咐她看好订单,待会快递员会过来取。
雨哗啦啦地下着,尘坐在收款的电脑上边甩着双脚看向门外,而涂百川则自顾自地清点过期货物。
一阵不大不小的行李箱拖动的声音传来。
“你好。”
涂百川忙把手里的面包放下走去收银点:“你好,需要什么。”
她定睛一看,却发现来人是许久未见的陈篂。
只见他将行李先放进店里,然后收起他那把街边随便买的透明小花伞,在柜台前看了看,纠结半天点了杯美式。
见他精神头不错,涂百川也没有再提以前发生的事,安静地到咖啡机前去操作。
浓郁的咖啡香气从机器中传出来,涂百川将咖啡盖好盖子,便交给他。
陈篂穿着淡蓝色的衬衫和短裤,黑了一些,踩着拖鞋的模样简直像才从夏威夷回来。
“钱姐走了?”他接过美式喝了一口,见涂百川点头,就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
“我从老家给你带的,谢谢你的画。”他站起身,将一个小小的贝壳钥匙扣放在桌面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花了点心思去做。”
涂百川拿起镶了珍珠和铃铛的贝壳吊坠,觉得十分精致,拿在手里看了许久。
陈篂自认可能因为先前的事情涂百川对自己没什么好感,于是送了礼物就准备离开,这时就听店门口“欢迎光临”的机械声响起。
先前惹事的黄毛带了两三个人堵在门口,他手上提着装了根烤肠的塑料袋,不着四六地晃到涂百川面前。
“呦,今天就你一个人啊?”黄毛四下望望,发现坐在旁边安静喝咖啡的陈篂,眉头一皱:“哥们,你和我不对付是吧?”
陈篂没什么天下男人是一家的概念,就耸耸肩,站起来挡在柜台前:“现在十点了,不担心上班迟到了?”
对方无语地绕开他,用手指向涂百川:“喂,你过来,点餐。”
说是点餐,实际上就是找茬,黄毛让他几个弟兄轮番点单然后取消订单,几乎把店里的早点都点了一遍,甚至关东煮都装进杯子里了他们又要求倒回去,改选包子。
涂百川疯狂地在电脑前输入点单信息,这时黄毛哼笑一声:“这会业务熟练了?”
“熟练也不管用了。”黄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很多玻璃珠,幼稚地一颗颗重重扔到涂百川身上:“我跟你说,上次的事情没完,你们这家店我必给搞垮,你记得知会你老板一声,别说我黄将胜之不武。”
陈篂把他扔弹子的手抓住,神色不善地看着他。
而涂百川此时已经将地上的玻璃珠一个个捡起来,然后平静地,一颗颗地,十分大力地均匀发射在来闹事的几人脸上,她像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一般,空气中皮肤接触玻璃的声音显得十分清脆。
她的举动把对面惹毛了,黄毛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便大力甩开陈篂的手,抬腿重重踢向柜台,整个台面哐当一声巨响,摆在其上的小桶泡面倒落一地。
黄毛顺势抢过弟兄手里滚烫的小米粥,一股脑全泼在货架上,随后让人把店里的货物全推倒,作势作势就要冲进柜台后边去抓涂百川。
尘此时慢慢地飘起来坐到涂百川的肩头,她看着来闹事的几人便伸出手一指。
拦在柜台前的陈篂就见光芒和其他捣乱的人愣了一下,他们相互迷茫地对视一眼,心中都冒出了同样的问题:“我们来做什么的?”
他们像大傻个一样站在原地想了许久,后来黄毛先想起来,便作势又要上手,此时尘又伸手指向他。
黄毛:“?”
最后这场离谱的闹剧以捣乱人员的间接性失忆而荒唐无比地告终。
陈篂蹲在地上帮涂百川收拾地上的货物,他沉默地想了想,然后看向安静拖地的小姑娘,突然笑道:“你身边是不是经常出现这种神奇的事情?”
涂百川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淡淡看了他一眼。
“有时候我觉得,像这种你没办法解释的事情,这种小幸运,或许是有人在保佑你。”陈篂微笑的双眼里漾着星星般地光亮。
涂百川和坐在肩头吃软糖的尘对视一眼,此时她发现对方的大腿部分也变得半透明了。
“哦,还有个事。”陈篂站起来,从身上拿出了张宣传单:“最近小区的年轻人组织了旅行社,应该是每周五到周天会在周边去采风徒步,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涂百川接过宣传单,不是很感兴趣地将它收进衣服里。
两人又收拾了一会,陈篂见差不多弄干净了,就提着箱子准备回熊便士,他说接下来想把玩具店和书店、水吧的功能结合一下,而不是单纯地卖工艺品。
“你是不是喜欢吃现烤面包?”涂百川拿着抹布突然叫住已经出门的陈篂:“深鳞小巷新开了家店,叫巷嗜,可以去尝尝。”
对方口中喃喃地重复念了几次面包店的名字,苦笑着撑起伞,说自己一定会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