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18、变故

　　晚上的遭遇让花念念内心忐忑，她失魂落魄地从山上重新走回海滩，又从海滩走回宴会的场所，她的父母找了老半天，就拽着她胳膊问她去哪了。

　　当天晚上，她躺回自己的船屋睡下，心里还在纠结怪鱼和香港老板的话，实在睡不着，念念就爬起来，拿起小板凳坐到船头，看着不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小余家的小船。

　　她们家今晚会折腾一宿吧，念念撑着头默默地想，真想跟小余聊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一方面想阻止香港人抽光水潭，一方面又觉得香港人或许没有错，也许那条怪鱼真的会对人类不利呢？

　　可是没有人能跟她谈论，念念深深叹一口气，重新爬回床上，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梦境。

　　梦做的很混乱，她梦到自己在一片漆黑的夜里提着灯找到了水潭，又提着灯带着香港人找到了怪鱼，接着，她梦到怪鱼半边脸从水面中升起，发白的双眼盯着她，悲戚地声音由低沉变得尖利，至始至终都在重复一句话：“是你给他们说了我的存在，是你给它们带的路。”

　　重复的话语如同诅咒般让花念念从梦中惊醒，她头晕脑胀地回忆起自己给小余说了怪鱼的存在，这算是失约吗？

　　可并没有对它造成什么伤害啊，算了，还是找机会把怪鱼的鳞片要回来，之前觉得神性的东西现在看来却觉得邪性无比，得找个地方把它扔了。

　　虽然这时的花念念依旧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但接下来的消息让她差点没站稳。

　　她母亲一早就冲到念念的房间，让她赶紧换好衣服去小余家。

　　“出事了，小余妈难产，孩子和大人都没保住，快换衣服！”

　　花念念一大家子赶到的时候，阿水和他爸妈先赶到了小余家，此时只有周叔一个人在客厅里憔悴地招呼众人，说小余哭累了，刚才才睡下。

　　接着就是紧锣密鼓地办丧事，那两三天的时间，念念几乎整日都见不到小余，她知道自己的好友伤心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可她马上就要搬家了，怪鱼的事情也一直卡在心口，于是念念决定主动去找她。

　　最终在她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村子的前一晚，她找到了在灯塔下坐着的小余。

　　那晚小余几乎是放声大哭，压抑了几天的情绪一触即发，在好友面前自己的悲伤无所遁形，她一直在责怪自己，说自己明明预感母亲会有危险，但没有出言提醒。

　　“我真的太自私了。”小余哭地眼睛都肿了，漂亮的双眼皮像充了气一样：“我担心，我担心别人说我不想让爸妈有亲生儿女，害怕担上不懂事、任性的帽子，所以从来没提醒过母亲生产的风险……都是我的错……”

　　念念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怎么能怪你，叔叔阿姨准备要这个孩子肯定也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的，你不要太苛责自己。”

　　小余哭了一阵，闷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情绪便缓过来不少。

　　见她慢慢冷静，花念念瞥一眼她脖子上正反射着月光的黑色鳞片，直言道：“那个……我给你的鳞片，能不能还给我。”

　　小余眼睛里转着泪水，看向她：“？”

　　花念念挠挠头发，哎呀一声，泄气般地就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给小余说了。

　　小余听完，垂下睫毛，把胸口的鳞片摘了下来，但她并没有递到花念念手里。小余光洁的皮肤在夜里反射着月光，她此时披散着头发，眼神复杂地看看花念念，随后又扭头看向大海。

　　“我不在乎这个鳞片的由来。”小余微微勾起嘴角，她的笑容本应是十分好看的，可因为连日的忧虑而显得憔悴：“我只知道这个东西是你送给我的，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我不想给你，你就不能要走。”

　　花念念苦笑：“你还是给我把，或者你拿去烧了扔了都行，那条怪鱼邪性地很。”

　　此时老旧的灯塔上正点着火炬给远处的行船指引方向，小余用指头轻轻敲敲面前的马灯：“好，既然你希望我处理掉它，我扔了就是。”

　　说完，就把手心一送，黑色鳞片顺势掉进了礁石下地沙堆里。

　　两个女孩并排走回自家渔船，念念老远就看见自己父亲正和小余她爸坐在船头抽烟喝酒，而母亲正在船上收拾行李。

　　小余突然停下来，她的脸在马灯昏黄的照射下显出异常的柔和：“念念，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想你知道一件事。”

　　花念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海风将两人的头发微微吹起，就听小余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不要因为自己参与其中而感到难过。”

　　十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花念念自诩听懂了，看来小余对她母亲的去世已经释怀了，于是她提着马灯，在灯下做了一个鬼连，说小余在装小大人：“小大人，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地送给你。”

　　.

　　之后，花念念就随同父母一起到了城里生活，他们一家人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邻居都觉得十分新鲜，光适应环境就用了小一个星期，

　　期间阿水偶尔也会打电话回来，念念每次都会问起小余的近况，阿水烦不胜烦，觉得她们女生真是奇怪，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我还奇怪呢，我根本联系不上她，我爸妈也联系不上周叔。”念念咬着西瓜坐在小小的客厅里：“你最近见到小余了吗？”

　　阿水那边风声很大，他说自己也有几天没见到她了，最近一次见到她，听说她要跟周叔还有周叔的朋友准备出海几天，听说附近有地方出大鱼，他们想先去探探。

　　“晚上也不回来啊？”念念把西瓜皮扔进垃圾箱，得到阿水肯定地答复以后，她叹口气，就询问村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她在城里快闷死了。

　　“趣事说不上，但有一件怪事。”阿水说：“还记得那个香港老板吧，你们走后他带了好多人和装备去咱比赛的水潭那，想把水潭抽干。”

　　“有一些老人家去拦，但也拦不住，这些老家伙就守在水潭旁边看着他抽水，说香港老板在造孽。”

　　念念心里咯噔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心慌。

　　“但是怪了，那水潭的水怎么也抽不完，后来找人下去探，又找来了城里的知识分子过来，解释说水潭底下连通着另一个水潭，水潭底下有暗流，水是抽不干净的。”

　　念念一听水抽不完，倒是松了口气，就从桌上拿来一片西瓜，问道:“为什么咱们村里的老人要过去拦啊，那水潭真有什么说法？”

　　阿水哎呀一声，说他也是才知道，老人们神神叨叨的，都说地土地不能再土的土话，说潭底下连通着生养我们的大海，这里是守护神的栖息地。

　　“什么守护神？”花念念咬到一半的西瓜突然不香了。

　　对面阿水就说：“好像是说能保佑我们渔船平安归来的神仙，具体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也是听人瞎传的。”

　　.

　　时间在大家紧锣密鼓地生活中转瞬即逝，花念念去了新的学校，交了新的朋友，阿水也忙碌起来，两人的通话越发地少。

　　距离上次通话，大概十来天左右，念念主动去联系阿水，想着说暑假的时候回来找他和小余玩，到时她还会带城里的朋友过来。

　　“呦，有新朋友啦？”阿水笑道：“正好，过两天听说周叔和小余也要回来了，你这转学转地真好，才刚转过去就要放假了。”

　　花念念嘎嘎笑，她才笑到一半，突然就听阿水在对面神秘兮兮地降低声音：“之前跟你提的那个水潭，还真被发现个怪东西。”

　　“香港老板在那附近安了营地，没日没夜地带着人守在那里，他们后来扩大了搜寻单位，把附近的山头都走遍了，直到在隔壁村子里又发现一口潭。”

　　那口潭水是与渔村的水潭相连通的，香港人让人带上潜水的装备下去探路，结果听说下去五个人，只回来两个。

　　之后就传地比较神了，据阿水听到的说法，是说香港人断了只胳膊，都动用了火器，那天晚上隔着好几里地，村里都能听到巨大的响声，然后就听闻他们从水潭中拖出来一条巨大的像蛇一样的怪东西。

　　那似蛇非蛇像鱼非鱼的东西浑身漆黑，但眼珠子是灰白色的，好像是个瞎子，不过这都是大家深夜把它打捞起来研究它尸体时观察到的。

　　“听说那条怪鱼的血流了一潭水，化都化不开，像一层油脂一样，后来天亮，香港人带着人去托运那玩意的尸体，却发现它的眼睛不再是灰白色，而变成了像火焰一样的赤黄色。”

　　花念念听到这，心跳慢慢加快，她把电话挂掉，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暑假，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放假心切还是别的原因引发的焦躁，念念几乎隔几天就给阿水打电话，然后她得知，最近村里的灯塔老是出问题，火把时常点燃了又莫名其妙地熄灭，几次都差点发生事故。

　　“小余他们的船快回来了吧？”念念在周叔他们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打电话给阿水：“灯塔还是老样子吗？”

　　对方表示还是老样子，已经有人建议收集全村的马灯拿上灯塔去给渔船照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