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16、钓鱼大赛

　　年轻的念念提着马灯走在村中的林子里，她此时本该是躺在床上睡觉的，可为了钓鱼大赛的事，她觉得有必要出来明确一下。

　　前两天小余提议去购买活鱼然后在大赛中作弊，她几乎是立刻反对，倒也不是她品德有多高尚，只是因为她有一日去镇上买日用品，听说大赛前主办方的人可能会挑选一处有暗流的地方做为比赛地点。

　　念念当时坐在裁缝店外的凉粉店里边吃边竖着耳朵听，里头两人谈论的声音很小，她得连猜带懵地才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裁缝店的老板收了香港一个大老板的钱，那大老板听说咱们村有个水塘里有大鱼，不过那个塘咱们村里没人下去探过底，而且可能有暗流，阿水下去的话可能会有危险。”念念后来对小余说：“我们只要参赛就行了，到时候我们每个人在钓竿旁放一个马灯，会有水神保佑我们胜出的。”

　　那天，念念从镇上回来，得知主办方想在村中的某处有石碑的水潭内搞比赛，她脑海中就有模糊的印象，那个水潭她年幼的时候采野菜无意中闯入过，所以依稀记得路途如何走。

　　她提着灯慢慢拨开林间杂草，这段时间村里几乎没有下一滴雨，树丛中没有湿润的水汽。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她终于在众多树木的围绕下，看到了那个石碑和水潭。

　　月光柔和地照射在水面上，风吹出的涟漪显得波光粼粼，她刚想走近瞧以确定小余提议的可行性。

　　就见靠近水面的地方突然出现一条巨大的长条状黑影！

　　那条黑影像在水底慢慢地游动，念念惊地后退一步，她清晰地看到这条黑影是一条巨形的鱼！

　　难道香港人是想钓它吗，这也太巨大了，大的像条龙一样。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扭头就想走，这时却听到一阵出水声，本能的一回头，她看到了一个极其奇怪的生物。

　　它像条长蛇般探出水面露出半截身子，脑袋像蛇又像鱼，不过它的双眼发白，也有两条很长的胡须。

　　更让念念崩溃地是，这条怪东西发现她了，它几乎一秒钟就快速滑行到她边上，然后后盯着她手中的马灯。

　　“你手里的灯太亮，打扰我休息了。”怪鱼突然从喉部发出类似人声的声音，念念直接吓得瘫坐在地，她觉得自己完蛋了，非旦没钓到鱼，反倒是要当鱼的点心了，如果大赛当天有人把怪鱼钓上来随后开膛破肚，估计还能看到自己没被消化的尸体。

　　她浑身冒着虚汗嘴里喃喃地唱着海岛好运民歌，就见怪鱼歪歪脑袋：“人类小孩，深夜到这里来做什么？”

　　念念心脏都快跳出来，她不敢直视它的双眼，这条怪东西浑身散发着奇怪的味道，说不清楚是香还是腥，但她闻着觉得头晕脑胀。

　　于是念念结结巴巴地把钓鱼大赛的事说了，怪鱼慢慢把身子退回水潭中，只留了个脑袋在水面上。她好像听到它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怪鱼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表示报答，我可以让你们胜出。”

　　怪鱼表示，只要念念他们提上马灯给水底的它照亮，它就能辨别方向以此来帮助他们获胜，但它有个条件，就是念念绝对不能对其他人说出看到过自己的事情，否则会有坏事情发生。

　　年轻的女孩被吓得连连点头，随后在怪鱼沉默地注视下连摔带爬地冲出林子。

　　按理来说念念应该会把这段经历当做一场梦，可第二天她从船上醒来，准备将昨夜的衣服进行清洗的时候，她却发现衣兜里留有怪鱼的一片黑色鳞片。

　　如果不是梦的话，那自己算是遇到妖怪还是神仙了？

　　她没想明白，但是事已至此，总不能大赛的时候真的让阿水下水作弊，之前她还心有怀疑，如今却万万不能让人下水，保不齐水中的怪物会伤害他。

　　阿水听了念念神叨叨的发言只觉得她是不是疯了，他还想追问，却见好事多嘴的那几个村民又在不远处对着他指指点点，为了避嫌似地，阿水跟两个小姑娘打了声招呼，就回家去了。

　　小余看出来了念念神色中的不对，就把她牵到海边，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念念赤脚踢着海水，岔开话题：“倒是你，最近阿姨准备生产了吧，我看你情绪不高。”

　　小余家就在念念附近，她早就听父母说小余的养父母最近怀上了孩子，马上就要临盆，她和小余从小玩到大，虽然好友每天还是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但她就是能发现小余微笑下的僵硬。

　　“我心情很好啊。”小余笑着:“爸妈有自己亲生的骨肉是好事情，可是我妈算是高龄产妇，我怕她出意外。”

　　念念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没再说话，她在想，要不要跟小余说自己不久就要跟父母搬家的事。

　　父亲在县城里找了个工作，比较体面，公司老板是他朋友，就给他租了个小房子让他带着一家人去城里住。

　　还是等钓鱼大赛结束之后再说吧，念念心想。

　　时间过得快，渔家人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终于因为钓王大赛而掀起一点波澜。

　　大赛当天，香港的老板也来了，大家在村口的大草坪上进行了开场仪式，还专门请了人来拍照，而裁缝店的老板顺势也宣传了一下自己新设计的衣服。

　　念念和小余并排走在一起，她俩跟其他参赛的大人们一样，都提着钓鱼的装备，不过她们比别人多拿了个马灯。

　　马灯在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有些大叔就笑话俩小姑娘，说大白天打马灯就像天黑的时候戴墨镜，简而言之，就是差生文具多。

　　俩小姑娘不以为意，她们四下找寻阿水的身影，却不见他人，先前阿水给她俩打过招呼，说他对比赛和奖品都不感兴趣，既然她们不需要他下水，就准备放弃比赛。

　　没想到真的不来参加啊？念念心想，村里有关于他们三的流言越来越过分，也难怪阿水慢慢不与她们接触了。

　　参赛队伍跟着锣鼓队一路热热闹闹地往林子里走去，有些年纪大点的大叔大妈半路就退出了，太阳实在是大，山路也难走，他们宁愿赶回去多打点鱼还舒服些。

　　最后抵达石碑旁水潭的时候，整个队伍就只剩不到二十人。

　　念念拉着小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她俩把马灯放到距离水面较近的草地上，然后挂饵下勾，开始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念念看着周围的选手一条一条地钩上鱼，可她和小余的桶里还是空空如也，不免有些灰心。

　　香港老板一个一个鱼桶地看过来，时不时用手抚摸一下某条看起来比较大的鱼，不过这些大小在他看来好似十分不满意，直起身子后就一个劲摇头。

　　他甚至都懒得走到念念她们这边，因为他从来没见这俩女孩的钩起来过，估计她们连鱼饵都不知道放什么下去。

　　这时，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众人朝他看去，那人神色慌张地丢下钓竿连连后退几步，指着水面大叫，说水底下有怪物！

　　香港老板一把抓住他，对方却不知看到了什么，被吓得不轻，说出来的全是地方话，老板听不太懂，就让旁边的裁缝老板翻译。

　　“他说，说水底下有长蛇，又像是龙，刚才他看到了影子。”裁缝面色古怪地翻译着，随后扭头问其他人看没看到。

　　众人都摇头，念念和小余相视一眼，也摇摇头。

　　被吓到的那人退出了比赛，忙不迭地下山去了。

　　沉默一时间充斥了水潭，大家虽然嘴上都说那小子疯了，肯定是看错了，而且那人胆子一向很小，晚上从不跟他们出海。但是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万一水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怎么办，他们小小的鱼钩被咬住，被拖下去怎么办。

　　香港老板带着眼镜的面容严肃，他吩咐比赛时间缩短，五分钟后公布获胜人员名单。

　　大家都没说话，念念观察着四周，发现很多大叔都开始蠢蠢欲动地想离开。

　　时间在这时过的缓慢无比，小余盯着水面突然眯起眼睛，随后倒吸一口凉气，念念也发现了水底下发白的双眼，也差点背过气去，不过她好歹是经历过一次的人，念念连忙捂住小余的嘴，然后把马灯放的离水面更近一些。

　　大赛倒计时最后三十秒。

　　小余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她表情僵硬地看着念念，做口型道：“是什么东西。”

　　这时，所有人都看到念念和小余的鱼钩动了，水底下的生物力气非常大，它扯着念念和小余的鱼钩打着旋，念念一个不稳，差点栽进去，得亏小余扔了钓竿双手扯住她才得以稳住身子。

　　那条鱼把念念的鱼线扯地绷直，好多大叔吓得后退一步，他们见着底下咬钩的东西在疯狂地移动，几乎就绕着水潭打转，这时香港老板冲到念念身边，招呼众人一起来帮忙。

　　他表情十分热切，好像美梦马上要成真的模样。

　　大家折腾了差不多有五分钟，终于把那条鱼从水里捞了起来。

　　是条非常大的白色半透明的鱼，它几乎有人的腿这么长，不过眼睛是白色的，有人就说，这个鱼估计常年不见光，所以长这个样子。

　　最后获奖名单就这么出来了，念念当之无愧地是第一，不过到了定制礼服的时候，却有人提出异议，他们认为念念没有在最后五分钟内把鱼钓起来，反而是依靠大家帮忙才获得的成果，所以理因把第一名的位置让出来。

　　小余上前一步，她护在念念身前，像个战斗机一样数落众人将才的怂样，都是老渔民，结果还没人家香港来的老板胆子大，她发话，就算没有其他人的帮忙，她们也能把鱼耗死。

　　这话激起了部分人的怒火，念念此时才从卫生间回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沉默地听着众人的争吵，就见那个总是嚼舌根的愣头青突然开始人身攻击，说她俩跟阿水不清不楚，肯定是阿水在水底下给她俩挂的鱼，她们作弊！

　　说着，他就要过来推小余，念念大步冲上去，抬起手，啪地一下给了这人一个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