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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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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我,你们为何而来。”
墨倾池无惧杀意满袭,扫了眼屋内四周,并无山河阴阳图的踪迹。
一旁玉离经打圆场道:“咳,先生误会,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劳请先生为我们描摹一幅画。”说罢,拿出夫子的山河阴阳图朝隐丹青晃了晃。
这话倒是出乎隐丹青意料,先前之举反显得他心虚了。“如此名作怎在你之手,你们从何得来?”
见他言语有所放松,墨倾池上前答道:“在下墨倾池,这位是玉离经,我们皆是德风古道的学生。此图乃徐夫子珍藏,本供学生研究,但名作岂能一再摆放于学堂任他人围看。素闻先生美名,故夫子让我二人请先生相助。”
玉离经不禁多看了墨倾池几眼,撒谎撒得行云流水信手拈来,墨兄真让人刮目相看。
墨倾池回敬了离经一个眼神,过奖过奖,你也不遑多让。
听到徐夫子之名,隐丹青心下了然,看着玉离经手中的赝品,是真不知还是试探?
“吾无意描摹此图,二位请回吧。”
玉离经对于这个回答倒也不意外,“先生可是有顾虑?奉贤镇的里里外外皆有先生之作,何以拒绝我们?”
“一笔千金早已不存于世,你们又是如何得知?”隐丹青不答反问。
这倒是需要思考了,墨玉二人面面相觑。
见两人一时沉默不答,隐丹青索性替他们回答,“如今知我身世者,只有杜陵与柳瑜丫头,想必又是杜陵那家伙闲心起了,真是多管闲事。”
“那先生……”玉离经欲言又止。
“我既说过,便不会改变主意,此图技艺高超,隐丹青无能描摹。你们离开吧。”言罢,隐丹青收起了充满敌意的朱笔。
见隐丹青意已决,墨倾池只好暗示离经先离开。
寺内,二人倒也无心观赏枯荣古寺长亭松晚、落日余霞的奇景,暗暗思考接下来的方向。
玉离经道:“此时回头找杜先生,应也无用。不知隐丹青可还有故人能助我们呢?”
“也许有一人,我们还需请教空寂方丈。”
大雄宝殿。空寂阖目而坐,听完墨倾池的请求,他双掌合十,“阿弥陀佛。二位施主,随我来吧。”
绕过寺内主要建筑,一条竹栖小径自后门蜿蜒向后山,踏过竹露清芬,便是松涛引路,松下立着一座座庄严佛碑,无声有声,似是梵唱轻吟。
而在佛碑的深处,一个开阔的角落,只伫立着一方墓碑,十分干净却又沉寂。
“爱妻林知雨之墓,这……”玉离经念着碑上所书,两人同感惊讶。
“这位林小姐在出嫁那日,听到下人说起衣凌云的事——那时大家都认为衣凌云已死,她便自尽了。后来衣凌云得知这个消息,不知用何办法将林小姐移葬于此。”空寂方丈开口解释,“真是红尘诸苦,众生执迷。”
墨玉二人听来也觉沉重,向坟前拜了拜。
“我观二位施主浩气盈身,虽不知为何事接近隐丹青,想来并无恶意。老衲当年救下衣凌云也是为渡他这一遭,可惜他执念已深,唯有自救了。”
墨倾池听得方丈话中有话,“方丈不妨直说,有何隐情,我与离经定会相助。”
“唉。”空寂转身看向墓碑,念道:“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方丈之意,难道!?”玉离经意识到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死生之事,冥冥注定,他一界凡躯如何逆天改命?”墨倾池道。
“他平日里所作,摹本也好,亲笔也罢,虽栩栩如仙,飘然若真,却有噬魂夺魄之感。老衲本无意于此,直到一日外出讲法,观香客家中之画方才察觉此中秘密。故此后他的每一幅画,老衲皆会一观,施以佛法压制。”
寥寥数语,听来却是惊心,这十几年来,他作的画在奉贤镇已是数不胜数。
“如今老衲年事已高,油尽灯枯之时,便再也无法阻止这画中鬼怪。若如你们所说,是他拿走了山河阴阳图,只怕大乱之期不远矣。”
两人忽地忆起夫子拿着山河阴阳图侃侃而谈,说道关于这幅画的种种传说,其中一项便是,在中元节子夜时分展开画卷于月光之下,配合百鬼图同现地狱之景,便可打开阴界大门,使人能与鬼通。
想不到被大家一笑置之的传说竟是真的,更没想到的是,它已在进行中。
空寂看他二人脸色凝重,宽慰道:“两位施主看来已知晓山河阴阳图的传说,不过离中元节尚有数月,若能在此期间劝得他回头,一切都来得及。言尽于此,老衲还要为寺内僧众讲读佛法,先告辞了。”
“方丈请。”墨倾池向前送了方丈回头却听到玉离经的嘀咕。
“但这位仁兄并不好说话…”
远处的方丈顿了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镇上民众的性命就要靠二位施主了。”
再望过去,已不见人影。
“方丈的意思……”
“方丈的意思就是。”玉离经故作无奈,拍了拍墨倾池肩膀,“死缠烂打呗。”接着玩笑道,“古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今日我们也只好做回这样的君子了。”
“我看你也不是很为难的样子。”
“有好友作陪,自是不为难。更何况听说墨兄精于画工,想来与那位仁兄能来个惺惺相惜?”
“不过闲暇所钟,若能如此顺利也好,但这口舌之功还得仰仗离经。”
“哎,再互捧就没意思了。”
墨倾池笑着摇摇头,知道就好。
“自入儒门以来,修身苦读,未有怠慢,为的便是济怀天下。现如今重担突然撂在肩上,倒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了。”玉离经收敛了玩笑,跟着墨倾池出了枯荣古寺。
“如何,可有退缩之意,上报夫子倒也不失为一法。”虽知晓对方只是感慨,墨倾池仍是忍不住起了个套。
“你我正是年少轻狂,有何可惧?倒是一展身手时墨兄可要全力以赴。”玉离经不动声色跳开了套。
“话虽如此,但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大意。”见他跳得完美,墨倾池也收起了玩闹心性,认真道。
“这是自然。不如让我猜猜墨兄心下所想,可是那驿站的西来商客?”玉离经渐渐走在墨倾池前头,回身一笑。
嵩天林道内,飒飒东风来,吹拂起眼前的这抹明紫,拂面,拂心。
“哈,知我者,玉离经也。”
玉离经正要作一番感动言语,却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老头身影,“哎呀夫子来了,墨兄,失陪,回见!”
墨倾池看着玉离经一溜烟便不见的速度,似乎忘了告诉他,夫子其实并没有看清那日偷画人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