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仙】》夷翡

18、初见端倪 等真正

　　等真正到了苇叶江边，却是连片杂草都没看到。
　　怎么回事？谢子圆究竟去哪了？雀道思此刻才真正停下来思考问题。小镇静的落针可闻，竟不似白日烟火气。
　　他望进天边一轮血月，出其不意的是红月居然开始倒挂，血色翻滚如红裙。最终停刻在满月上不动了。
　　空气中若隐若现飘荡着一股极重的血腥味，随着光阴变换，给苇叶乡包裹上红色的滤镜。
　　“这是时间法阵！哪位大能竟能操控月轮，这可是最古老的原始力之一啊！”喻平生痴呆地指着月亮说，“凡人用不出这种力量啊！是神！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他竟有些狂热，一个凡人终其一生是见不到这种力量的，他之所以略有耳闻是因为偷进过门派藏书阁阅览群书，深知作为一名修士，以凡人之躯博得一片生机，自然是要与天争，与人争，与命争。据记载，时间法阵曾有人族用过，但那是飞升之时才可一见的奇景。可世上又有几人能得道飞升呢？大多是中道崩殂的失败者。
　　程三度也控制不住地呢喃:“这实力恐怕比祖师爷还要高上几分吧！”脑袋一痛。
　　喻平生挥了挥拳头，不满道：“祖师爷那是小打小闹，能比吗？”又指向向异变处，“快，三师兄我们走！我一定要见到真人！”少年眼里满是克制不住的喜悦和期待。
　　程三度望了望四周，“等等！祝余公子人呢？”
　　喻平生：“......艹，不会又让这家伙抢了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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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契约法阵以后，谢浮离无力的坐在地上。嗡鸣声充斥着脑海角落，隔绝了一切求助的呼喊。
　　“谢子圆，别走！”
　　“我会死，你也会死。大家都会死的！”
　　“谢子圆，你跑吧！你又能跑多远，结局已经注定了。那就是我们都会下地狱，包括你。我的好同窗。”
　　恶魔的低语恍如昨日，谢浮离面沉如水，没有一丝触动。
　　“你没忘吧？顾生、金家小公子，花太傅、听荷小姨、昨溪、叔父、付大夫、零前辈。这么多人，都等着你去陪他们呢，是他们的死换来了你的今天！”说着说着，那声音越发急躁愤怒，“你又为什么可以毫无负担的享受他们用死换来的这一切！谢浮离，你不配。”
　　“你出身不祥，长公主没想过留下你，你本应该还未出生就胎死腹中！这世上还有谁需要你，你叔父不爱你，他只是将你作为长姐遗子，用来睹物思人。他养育你16年，临终之际将昨溪托付于你，谁料到昨溪却因你而死。”
　　“他们在地底的690年，你却在地上苟活了690年。”
　　忽然，谢浮离莫名开口:“够了...”他气弱游丝，像一片雾，随时都会散。
　　“谢浮离，你敢再见他们吗？！！让他们知道你现在做什么，让他们知道你现在活的样子！你敢吗？”
　　“够了！！！”这一声震动八方，墓碑尽碎，万骨成堆。
　　远处树丛中潜行的喻平生听见，头痛欲裂，站不稳从树上摔下下来。程三度本想去捞他，骤然听闻，被扰的心神不宁，连着栽进地底。
　　谢浮离心神不定，冷汗再一次席卷而来，“够了，别再说了。”
　　对方却阴魂不散，“你怕了？知道你罪大恶极，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对不起他们。”谢浮离低敛眉目，素日冷漠无情的玄溟君此刻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我心里有数，也不会祈求他们的原谅。”
　　“知道就好。”对方循循善诱，“这个错误也不是不可以修正，只要找到一个人。”
　　“那人如今就在苇叶乡上，白天她会在苇叶江上划船，夕阳下她会在苇叶乡的一座拱桥上撑伞等一人。她是个年轻的女子，有闭月羞花之貌，喜欢穿一件白裙，上面绣有芙蓉图案。”
　　“她会背一首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这是上联，跟她对完下联，在夜幕降临时分把她骗来苇叶江。一切错误便可被修正，死去的人就能活过来。”
　　谢浮离:“还有吗？”
　　对方疑惑地看着他，“没有了。”
　　“那好。”谢浮离抽出等候已久的宣奉云，狠狠刺向对方的腰腹部。“咯噔”声仔细落入耳边，谢浮离转动手腕，转不动，枪的另一头被大力堵塞住了。
　　很快，面前的人褪下表面，露出森森白骨的本质。而站在它背后不远处的黑袍人，紧急退开长枪的箭簇，“怎么会？你身上鬼气明明极重，不可能从怨鬼索命中醒来！”
　　下一刻，宣奉云的枪头就已经出现在了黑袍人的肩膀上，逼近脖颈。
　　谢浮离踹开挡在前方的白骨，气息平稳地说：“因为我问心无愧。”
　　黑袍人见势不妙，再一次幻化出谢浮离恐惧的声音，“你还要再杀我一遍吗？我的好同窗。”
　　见谢浮离有一瞬的愣神，也不管不顾的往后退走。不消一秒，脖子就被宽大的手钳制住。黑袍人惊恐万分，想回头看却被死死的控制住了。
　　“要到哪里去？”雀道思一收紧手，黑袍人就难以抑制地呼吸困难，双手死命地扒拉脖子上的禁锢，快翻出眼白的眼睛死死瞪向男人。
　　黑袍人一勾嘴角，“你以为你抓得到我？”随即滚滚黑雾不断从袖袍里蔓延出来，雀道思下意识松手，避免那不知来历的黑雾攀上。“算我这次大意了，但下次见面你们就不会这么好运了。”黑雾裹挟黑袍人的身体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就走了？”雀道思松松骨头，对谢浮离露出笑容，“殿下，你可让我好找。”小虎牙调皮似的暴露在外。
　　随着施法者的消失，谢浮离脖子上原本浓重的掐痕逐渐平淡，“咳、咳咳...”他扶着脖子起身，微微缓过劲来。
　　一只手伸过来，谢浮离抬眼。少年人叉着腰，一头红棕发竟比太阳还要耀眼，“殿下，别老半蹲着呀，我拉你起来。”说着，朝谢浮离招招手。
　　“不用。”谢浮离一把拍开，心念一动，曾否就受指令前来。
　　雀道思仔细端详一番，才开口:“她三魂七魄全丢了，死的彻底。”
　　“你还会看这个？”谢浮离望向他。雀道思无语凝噎，“我虽然不能用火，但还是有点真本事的。”他两指并向曾否眉心。
　　“比如这招，就可以暂时聚魂。”火舌缠绕攀上，最后汇聚成一点，印堂就多了一枚朱砂。曾否一潭死水的眼眸掀起层层涟漪，呼吸也骤渐急促。
　　“差不多了。”雀道思撤手，那人便活了。这一手让谢浮离暗叫心惊，他冷厉地道:“你既然有这样一手妙招，为什么紫烟镇不见你用？”难道不是包藏祸心？
　　雀道思坚定地回视他，坦荡回道:“这法子虽好，但使用条件极其苛刻。只能用在肉身无主的情况下，而且需要耗费精气，小打小闹还可以，大范围多功能使用足以让使用者油尽灯枯而亡。况且，这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复活，只是稍微能方便回答一些基础性问题而已。以上条件，紫烟镇都不适用。”他摊摊手，别怪我没说。
　　“谁杀的你？”谢浮离问道。听到问题曾否明显迟缓了，她嘴巴张了又张，咿咿呀呀，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雀道思表情凝重一点，“他说不出来，有人给她下了禁令。”曾否点点头。
　　“那你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谁？”谢浮离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曾否牙齿张合，吐出三个字:“岑...不、问。”
　　同时，雀道思和谢浮离心里炸开一道惊雷。“这不可能!”雀道思抢先道，转头对谢浮离说:“殿下，这其中必有误会。”
　　“曾否，岑不问与你是相伴百年的爱侣，怎么可能会是他害了你？”雀道思不相信，反复求问“对，最后见到的人不等于害死你的真凶，这二者不构成关系。”
　　可曾否只是一个劲重复:“岑、不问，岑不问——岑不问!”眼眶里淌出两行血泪，她紧抓着自己的头，面目狰狞，像是在与自己做斗争。
　　“不对。”雀道思果断撤手，灵力一断，她果然又恢复了原本死气沉沉的样子。见问不出来，他就将曾否收进了乾坤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很显然曾否对岑不问的反应很大，十有八九岑不问有关的一切会成为破局的冰点。”他望向谢浮离，只见谢浮离蹲在那堆白骨前一一翻检。
　　终于找到了那块玉佩。谢浮离看着手中的玉佩，没问题，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不是是岑不问的玉佩吗，有什么问题？”谢浮离抬眼，就见雀道思蹲着托腮冲他笑。“别这么看我啊，快说呀。你不说的话，要不听听我的发现。”他语调欢快，看上去心情不错。
　　谢浮离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然后右手覆上他的唇。伴随着唇上冰凉的触感而来的，还有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觉，像极了紫烟镇谢浮离吻他那次。
　　陌生又契合，时间都在此缓慢流逝，他能感觉到周围一草一木不断放大的变化。
　　雀道思从短暂的失神中摆脱出来，想开口说话，发出的音却是:“唔——唔？唔!”他的手着急盖上谢浮离的手，露出害怕的眼神。
　　“只是禁言而已。”谢浮离安慰道，“没事的。”他嗓音清冽，如山间清泉，悦耳动听，如果不是搭配他现在的坏笑的话。
　　雀道思一肚子火烧到了脑，却因为发不出声音而就此戛然而止。他猛地拉住谢浮离的衣领，就此借力，亲上他凉薄的耳骨。
　　谢浮离一愣。
　　雀道思望着并未变红发热的耳朵，像丢失玩具的小孩一样，飞快地将头移开。腹诽道:
　　为什么会有人从里到外都冰冷的如出一辙，真是找不到半点意思。
　　谢浮离很快像没事人一样收拾起身，刚才的事似乎没有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一点一滴的温度，他永远如此淡漠，如此向前。
　　“妖怪，终于还是让小爷追上了吧!”远处出现喻平生和程三度的影子，即使刚刚跌了一跤，却也未折损这少年人上蹿下跳的活力，挥着佛尘指向雀道思。“受死吧。”
　　程三度先是对着雀道思拱手行礼，“对不住对不住，师弟玩闹。”又对着谢浮离行了一遍，“想来这便是祝余公子的同行之人了，一看就气度不凡啊。”
　　“敢问公子怎么称呼？”程三度礼貌问道。
　　谢浮离理都没理，直接越过他走了。雀道思摊手表示无奈，站起来追他。
　　两个人都走了，喻平生气愤填膺，“不是，什么怪人啊，怎么这样!”他拉住程三度，“师兄既然人家这么不待见我们，我们也不要上赶着和他们一路。”
　　程三度扯开他扒拉自己的手，深望着那两人的身影，“不是，喻平生。你难道没看出他们二人有什么不对吗？”
　　喻平生也随他一同看去，“这个叫祝余的，一看就是妖。他旁边那个暂时还不确定，十有八九也是个妖。”接着脑袋瓜被敲了下，“嘶——你干嘛？”
　　“我说喻平生啊喻平生，你不是掌门的得意弟子吗，从来不都是自视甚高吗，遇到问题不会动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想想吗？”程三度恨铁不成钢，气的又锤了喻平生三下。“用你的卦术算一下呀。”
　　“别打了，我马上算!”喻平生随手一挥，袖里飞出三枚落在地上。
　　喻平生和程三度都僵住了，三枚铜钱不约而同的立着，接着便布满裂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