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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品温酒说英雄   深夜, ...

  •   深夜,虽然已是春之际,但夜里依旧更深露重。空气中的水汽肉眼可见的凝结起来,呼吸间混杂着泥土潮湿的气味。
      南山竹楼院内有一片居中的空地,浅浅用篱笆围起来,仔细一看,里面种了各种种类不同的果蔬,个个嫩绿肥大,看上去被人照料的不错。而这片菜地的右边还栽了棵粗壮的李树,树下有一把荨麻编的扶手躺椅。躺椅正对的方向有一块透亮的、用石头砌成的石圆桌,另附两把相对摆放的石圆凳。这些东西参差不齐、错落有致地占据了庭院的一半空间。
      谢浮离躺在扶手椅内闭着眼,似乎睡着了。这人好像离不开黑袍,无论何时何地他总要一身黑,一副不是别人欠他钱就是欠他条命的既视感。
      忽然,谢浮离觉得鼻尖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
      刚睁开眼,就被一整片粉色袭击了视野。他下意识抓起来看,其实是一朵浓艳的桃花,甚至应该刚摘下来没多久——上面的露水还没干。
      他不自觉朝头上望,果不其然发现了不知何时起趴在廊檐上戏弄人的少年郎。后者笑眯眯望过来,丝毫没有要掩饰自己左手上的桃花的意思,夜行衣完美与黑夜融为一体,唯有那一头束成马尾的红棕色头发在夜幕下如同火星一样璀璨夺目,亮的人移不开眼。
      他其实有一头足够漂亮的头发,谢浮离心想。
      房檐上的人好以整暇地打量着他,半秒钟后,发现没有得到意想中的效果。就随便将手里桃花从高处抛下,拍了拍手,消失在风声中,再也摸不着影了。
      谢浮离伸手去捞那空中的桃花,碰到了花裙边缘又脱手,如此反复。竟还是命运般落在他鼻尖上。
      谢浮离似是叹息了声,也不捞什么花了,直接将那又一朵盖在脸上的桃花移开,然后他瞳孔骤然紧缩了。
      凌厉的剑眉上调,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眸子正一动不动的紧盯着他,嘴角翘出一个困惑的弧度,鼻梁上的红痣晕染开一片殊色。雀道思双手撑在扶手上,将谢浮离圈在身下,这个姿势压缩着二人的距离。他身上带有强烈的侵略感,让谢浮离潜意识地躲避,可呼吸还是不可避免喷洒在对方的肌肤上。
      雀道思余光扫过石圆桌上的酒壶,以及一杯满的酒杯和一杯空酒杯。而他身下的这人面色依旧苍白,唇色还是那样浅薄,完全不像喝多了酒的样子。
      这王八怕不是在美酒佳酿里泡成的精?雀道思收回飘散的思绪,对视上那双晶莹剔透的琉璃瞳,开口:“殿下,酒好喝吗?”
      对此作为回应的是骨节分明的手指攀上他的头发,开始绕圈似的戏耍那垂落在他胸前的一缕头发。
      “就是一般的家酿,南山特有的松子酒。初尝无味又苦涩,但品到后头就会发现醇厚,连带着酒香都会变的甘甜不少。”谢浮离垂眼,不与雀道思对视。雀道思瞧见也没说什么,可下一秒就轮到他失神了。谢浮离话说完后,反手一拉玩弄在掌心的头发,主动贴近上位者的面颊,唇瓣间仅隔半个拇指的距离,“我请你尝尝。”吐字间,松子酒的清冽酒香在二人周围蔓延。湿漉漉稍带点热烈的呼吸缠绕在雀道思鼻尖,撩的他心痒。
      好像是挺好喝的,雀道思品出来了味:有点生涩,但又极其刚烈,就像他身下这人给别人带来的感觉一样,疑点成团,但却意外的真性。
      “殿下,醉了?”雀道思斟酌着问,其实不问单看那双琉璃瞳一片清明,他就知道谢浮离没醉。
      只不过今日殿下的状态有一点奇怪,介于醉与没醉之间,那氤氲的雾色快要遮蔽整个瞳孔了,这是......难过?雀道思不解,有什么是令上云天“铁石心肠”的玄溟君在意的吗?
      谢浮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没醉。雀道思看了觉得好笑,以杀伐果断著名的玄溟君私下里跟个孩子一样是和否都回答不清,只能用点头摇头来回答。他发现和谢浮离接触越深,他越是能被对方的小动作取悦到。
      雀道思随便开个话茬,将这个话题跳过:“有件事一直想问殿下,你觉得为什么紫烟镇上除了那对王氏夫妇其他人都消失了?”
      “很简单,因为他们都被杀了,被自己用紫烟召回来的亲人游魂杀了。”谢浮离吐字很慢,所以雀道思能很明确感受到气流在自己的脸颊游动,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开始冒汗,明明早春的夜晚气温比平常较低。
      “殿下,是怎么肯定他们一定是被杀的,而不是搬迁或者自然死亡呢?”
      “紫烟镇本就是在曾经两国交战的战场上筑建起来的,换句话说,它本身就煞气极重,是个万骨堆,多有大凶的厉鬼诞生。这些生前一心奋勇杀敌的将士,死后戾气压不住,容易被杀敌这一执念驱使,逢人就杀,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刀尖舔血的习惯。紫烟将他们引去归家,万一杀性大发,那便只是惨剧。”谢浮离停下玩弄发丝的手,今晚第一次主动对视上身前人的眼。“你我都懂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那能是个什么好结果?只不过是在无意识状态下手刃亲人,在理想中杀敌无数大仇得报罢了。雀道思叹气,“那殿下觉得如何?”
      “什么?”
      “我指的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死后还想着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不死不休。这个如何?”
      沉默良久,雀道思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侧过雀道思,从他手臂下钻出去,站起身端起石桌上那杯满酒。
      雀道思惊愕,只见谢浮离对月倾杯,月光铺洒下跳跃的浮光影子,他低沉着说:“我敬英雄戎马一生,无怨无悔。也知生逢乱世悲苦,身不由己。但愿长醉不复醒,地下长眠不寂寞。”最后,谢浮离举杯转身,琉璃瞳在月色下雾霾褪去,露出真真切切明亮的光芒。他对雀道思启唇而笑,整个人被月亮镀上一层银色光辉,月下逢仙,会向瑶台,不过如此。“为将者当死于山河,愿这条路的尽头你我都有个好结局。”
      晚来清风撩动二人长发,扣人心弦。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定格,无限量的拉长。与过去未来的无数次片段中某个人的所言所行重合,记忆犹新。雀道思却莫名觉得熟悉,但这份熟悉来的无缘无故,转瞬即逝后就不见影了。
      银瓶乍裂,谢浮离拂过黑袍,只剩地盘一片狼藉,“你在想什么?”
      突然被点名的雀道思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殿下的话格外多,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吗?”
      “想问什么就问?”
      雀道思觉得喝酒后的谢浮离说的话不仅多还真,如果换平常他可能不会和自己说这些。今晚限定,有些问题错过这个机会,想知道答案可能就真的今夕何夕了。不如...
      “殿下,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上云天那么多人叫你殿下,如果我单只叫你殿下,你怎么知道谁是谁呢?”
      谢浮离手指石桌,奇异般手落下的在地方留下了不输刻刀的刀痕,“我姓谢,字子圆。至于怎么叫,随你。”
      雀道思闻言来神了,脱口而出:“为什么不是名?只是字的话,你名又叫什么?”
      谢浮离不再回答,沉默才是他的底色。雀道思等不到答复,知道是今晚的免费问答时间到了,他只能在下一个不知何时到来的夜晚知道答案了。
      “那好殿下,你知道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启程去苇叶江了吧?”雀道思百无聊赖地玩着那根被谢浮离碰过的发丝,倚靠着扶手而站。看着心不在焉,前提是忽略他说话的语气,“你今晚是打算不睡,熬到天明吗?”
      “嘭——”重物砸地的声音。雀道思头也不抬说:“你这是终于打算去睡了?那我就委屈自己替你站一夜岗吧,桃林春涧可没有什么天圆地方符的标记点...殿下?”迟迟得不到对面应声,雀道思纳闷了,于是音量又提高了些,“殿下?”
      ——“谢子圆!”奇怪的是这三个字被他念出来竟意外的顺口,就好像曾无数次在心底反复读过。雀道思走过去一瞧,好巧不巧上云天最负盛名的玄溟君倒在了李树下,呼吸声均匀——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原来不是不会醉,是只会睡晕过去。雀道思腹诽道,现在的天气远没有热到在外边睡一夜不得风寒的地步,所以还是只能......
      没办法,雀道思弯腰俯下身,抄起地上那人的双膝,很轻易将人抱了起来。谢浮离每次穿的黑袍都很宽大,但他本人其实瘦的出奇。抱着的时候,骨头硬邦邦扎的人手疼。
      太轻了,这样的体型和力量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举的起百斤重的枪戟。谢子圆,还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到底还有多少是我猜不到的?雀道思眉毛一挑,嘴角一勾,不知是不是被谢浮离传染了,他今晚心情高涨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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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凭天栏内,素月分辉,星河共舞。
      代序正在清理近些年来凭天栏收纳的案卷,一排排白木架上是分门别类好的书简,纵观数量来看,就有23排,而每一排上分6层,一层分3区,一区存放18片书简。按照人、仙、妖、灵、怪...最后也是最神秘莫测的鬼分类排布的。
      代序手中正拿着一块书简,上面明晃晃标有【人事·紫烟镇】这几个大字。
      虽然关于事情的起因经过谢子圆已经全部都交代清楚了,但整件事情还有几个疑点:比如如果柳十娘的紫烟是小镇私下的传闻,那最开始这能招引游魂的紫烟香又是从哪来的?还有乌禛不会平白无故挑选一个杳无人烟的小镇,他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个什么角色?以及朱雀星宿无由暴动又与此事有什么联系吗?代序分析下来,决定利用职权之便来弄清出事情的真相。
      他拿着那份关于紫烟镇的案卷,来到天穹之下,开始掐指演算起来。
      “糟了!如果真是那样,上云天迟早要完。”代序刚推演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而轮到第二个问题时,他直接整个脸都黑了,“艹你妈的乌禛!你个狗娘养的什么玩意。”一直到最后一个,代序平复了情绪,然后他对着手指一阵敲打。
      算到一半,整个指节僵硬在半空,动弹不得半分,“咔!”的一声,手指不受控制硬生生脱臼了。紧接着代序吐出一口黑血,瘫软跪地,心肺如万蚁侵蚀,酥酥麻麻的痛感过电一样传达到大脑。
      “竟是如此,付出这半条命的代价去换这问题一半的答案也值了。不过,您脾气未免也太大了,明明现在自身难保。”代序擦干嘴角鲜血,颤巍巍地站起来,“不过,知道这一部分也是足够了。”
      下次我一定看准对象再算,免得再遭一次反噬,我这一条小命可担待不起。代序无奈叹气,注视着穹顶之上的亿万星辰。其中有一明星闪烁不止,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算了,未来的事让未来的人去操心。现在该干活了,那是—玄武星宿?!!
      代序的绿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怎么会?玄武星宿接二连三产生异样,仅仅只是巧合吗?
      不一会儿,玄武星宿光芒熄灭,又恢复了平常。代序觉察不对,手指掐算一把天机。好在这一次算完整了,可代序同样也说不出话了。
      掌握解读星宿能力的代价是观星人不能算有关自己的任何事情,否则会直接被天道法则五雷轰顶挫骨扬灰的连渣都不剩。还有一条,观星人会根据推算出的答案对未来产生什么程度的影响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像现在,他知道的那个答案让他直接丧失了语言功能,幸亏这不是永久性代价,而是暂时性代价。观星术对人的要求极高,大多数人要么是没有天赋,终生摸不到其入门;要么就是惊才绝艳,机关算尽太聪明硬生生把自己算死了。
      ...谢子圆,关于你的事我差点就去地府见阎王了!代序心中腹诽不已,早知道会有今天,就该让玄溟君早日接过司职,TM还有一沓奏折等我批呢?死狐狸和老王八,你们给我等着......
      代序对二人的怒气值临到阙点,怨念若有实质般从眼眶里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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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个月更2~3章 月底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