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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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盘腿坐在便利店二楼的空房间里，这里被她临时改造成了“工作室”。没有家具，只有地板上用银白色粉末画出的复杂法阵，图案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她闭着眼，双手虚按在法阵中央，指尖有淡金色的光丝流淌出来，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网中，三只半透明的亡魂正在挣扎。它们形态模糊，像是被水浸湿的墨迹，边缘不断扭曲、溃散又重组，发出只有鎏汐能听见的尖啸。
“安静。”鎏汐懒洋洋地开口，甚至没睁开眼。
尖啸声戛然而止。三只亡魂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光网中。
闲鱼化成的白色猫咪玩偶蹲在法阵边缘，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蓝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第十七批了。今晚的数量比昨晚增加23%，能量紊乱程度上升41%。按照这个趋势，到下周你就得通宵工作。”
“麻烦。”鎏汐终于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金光。她五指收拢，光网瞬间收缩，将三只亡魂压缩成三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挣扎了几下，逐渐稳定下来，变成温顺的乳白色。
她打了个响指，光球飘向法阵边缘早就准备好的三个陶罐，精准地落入其中。盖子自动合上，罐身表面的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引渡完成。”鎏汐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紧身运动服，长发随意扎成高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汗水沿着颈侧滑落，没入衣领。
“耗时四十七分钟，”闲鱼报时，“效率比三天前下降19%。”
“因为数量在增加，质量也在变差。”鎏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散房间里残留的阴冷气息。她看着窗外沉睡的米花町，街道空荡，只有路灯在尽职尽责地站岗。“这些亡魂的‘污染度’越来越高，很多已经失去基本意识，只剩下本能性的攻击欲。处理起来更费劲。”
闲鱼跳到窗台上，和她并排站着：“世界规则的漏洞在扩大。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三个月，米花町就会成为‘灵异高发区’，活人开始能感知到异常，恐慌会蔓延。”
“然后时空管理局那群烦人精就会闻着味儿过来，”鎏汐嗤笑一声，“把我这个‘退休人员’抓回去写报告、做检讨、接受再教育——想都别想。”
她转身走回房间中央，踢了踢地上的陶罐。罐子里传来轻微的撞击声，像困兽的呜咽。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鎏汐盘腿坐下，托着腮，“或者至少，找个替死鬼……不对，替死鬼员工。”
闲鱼的眼睛闪了闪：“检索到可行方案：招募本地鬼魂作为助手。优点：无需支付薪水，不受劳动法限制，可二十四小时工作，且对亡魂能量有天然亲和力。缺点：需要筛选有自主意识、能量稳定的个体，并建立契约约束。”
鎏汐眼睛一亮：“这个好。具体怎么操作？”
“首先需要扩大扫描范围，”闲鱼跳到她肩上，“我的常规扫描半径是五百米，深度扫描只能覆盖便利店周边一百米。如果要找合适的‘员工’，得把扫描范围扩大到整个米花町，甚至杯户町一带。”
“那就扩大。”
“需要消耗你本体的能量，”闲鱼提醒，“以你现在的恢复速度，一次全范围扫描会消耗掉三天的积累。而且扫描过程中，你的防护会减弱，如果被这个世界的‘异常存在’察觉……”
“所以得找个安全的时间，”鎏汐接口，“比如……安室君在店里的时候？”
闲鱼沉默了两秒：“你在利用他当人肉屏障？”
“这叫资源合理配置。”鎏汐理直气壮，“他那身正气凛然的气场，简直是最好的驱邪符。有他在一楼镇着，宵小之辈不敢靠近。”
“你是指黑衣组织的宵小，还是亡魂的宵小？”
“都包括。”
鎏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运动服下的身体曲线毕露。她走到墙边，指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墙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显露出一面隐藏的置物架。架上整齐排列着十几个陶罐，每个罐子表面都刻着不同的符文。
“先处理存货吧。”她拿起最旧的一个罐子，摇了摇，里面传来闷闷的撞击声，“这个是最早收容的那批，已经净化得差不多了，今晚可以送走。”
她抱着罐子走向法阵，闲鱼跟在后面：“关于鬼员工，你有什么具体要求？”
“第一，要有基本智商，别是只会嗷嗷叫的野兽。”鎏汐把罐子放在法阵中央，开始重新激活符文，“第二，能量要稳定，别动不动就暴走。第三，最好有点专业技能——比如会打架、会侦察、会安抚同类之类的。第四……”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长得要顺眼。毕竟要长期相处，我可不想每天对着一张狰狞的鬼脸。”
“……你这是招聘员工还是选美？”
“我全都要。”
法阵的光芒逐渐亮起，银白色粉末像活过来一样流动、重组，形成新的图案。鎏汐站在阵眼，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某种古老语言的咒文。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都跟着震颤。
罐子盖子自动打开，一团柔和的乳白色光雾飘出来，在空中旋转、伸展，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轮廓，散发着平和安宁的气息。
“尘归尘，土归土，”鎏汐的声音变得空灵，“执念已消，前路已开，去吧。”
她指尖弹出一缕金光，没入人形的心脏位置。人形朝她微微躬身——一个感谢的姿势——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残留的阴冷感又淡了一些。
“一个。”鎏汐呼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还有十二个。”
“按照这个速度，你要工作到天亮。”闲鱼跳到罐子架上，“而且这只是‘净化’，不是‘引渡’。真正的引渡需要打开通往轮回的临时通道，消耗更大。”
“所以我才需要员工。”鎏汐抱起第二个罐子，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些，“最好是能独立完成净化、安抚、引渡全套流程的那种。”
闲鱼的眼睛快速闪烁，像是在进行复杂的计算：“根据历史数据和能量模型分析，符合条件的鬼魂在普通世界的自然生成概率低于0.03%。但这个世界由于规则漏洞，亡魂过载，概率可能提升到0.1%左右。也就是说，在米花町及周边大约五十万人口中，可能存在五百个‘有潜力’的鬼魂。”
“五百个里挑三四个，不难。”鎏汐激活第二个法阵，“问题是怎么找到他们，然后说服他们签卖身契……不对，劳动合同。”
“可以用‘执念化解’作为条件，”闲鱼建议，“大多数游荡的鬼魂都是因为执念未消才无法离开。你帮他们化解执念，他们替你工作一段时间，公平交易。”
“这个可以。”鎏汐眼睛又亮了，“尤其是那些死得不甘心的警察、侦探、正义人士……这些人责任心强，好忽悠，而且业务能力通常不错。”
闲鱼沉默了更长时间。
“你在计划招募一支‘亡灵正义联盟’吗？”
“我更愿意称之为‘鎏汐的摸鱼辅助团队’。”鎏汐处理好第二个亡魂，喘了口气，靠墙坐下，“不行了，休息五分钟。能量快见底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补充着消耗的血糖。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距离天亮还有至少三个小时。
“安室君今天几点关店的？”她忽然问。
“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闲鱼精准报时，“比平时晚了十二分钟，因为最后来了一群高中生，买了大量零食和饮料。他打扫完店面、清点完货品离开时，是十一点五十三分。”
“现在几点？”
“凌晨两点零七分。”
“所以他应该睡熟了。”鎏汐三口吃完巧克力，拍拍手站起来，“准备扩大扫描吧。趁现在夜深人静，能量干扰最小。”
“你确定？”闲鱼跳到她面前，“一旦开始扫描，你的能量波动会像灯塔一样明显。如果这个世界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就让它来。”鎏汐笑了，那笑容在法阵幽光的映照下，有种近乎妖异的艳丽，“正好让我看看，这个世界的‘异常’到底有多异常。”
她重新走回房间中央，盘腿坐下。闲鱼跳到她膝上，化作一团柔和的蓝光，然后伸展、变形，变成一面悬浮的蓝色光屏。屏幕上快速滚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而下。
“启动全范围扫描，”闲鱼的声音变得机械化，“扫描半径：五公里。扫描深度：灵体层级。能量输出：70%。预计耗时：十五分钟。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鎏汐闭上眼，双手按在光屏两侧。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周身开始浮现淡金色的光晕。光晕像水波一样扩散开，触碰到墙壁时，墙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形成一个封闭的防护结界。
“三、二、一——扫描开始。”
嗡——
无形的波动以便利店为中心扩散出去。那波动活人感觉不到，猫狗会不安地惊醒，婴儿会在梦中啼哭。而对某些“存在”来说，这波动就像黑夜中突然点燃的篝火，刺眼得无法忽视。
鎏汐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看见”扫描到的画面——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她看见沉睡的米花町，街道、房屋、树木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雾中。那是亡魂逸散出的能量，像背景辐射一样无处不在。
她看见灰雾中有无数光点——大大小小，明暗不一。有些是刚死不久的新魂，光点明亮但躁动；有些是游荡多年的老鬼，光点暗淡但稳定；还有一些……是扭曲的、污浊的暗斑，散发着恶意和不详。
“发现高能量反应体十七个，”闲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符合‘有自主意识’标准的九个。其中三个能量状态极不稳定，有暴走风险。两个执念过深，沟通难度大。四个……”
闲鱼停顿了一下。
“四个生前职业为警察，死亡时间在一年到五年之间，执念类型与‘未完成职责’‘保护他人’相关。符合你的‘正义人士’偏好。”
“位置？”鎏汐问，声音有些紧绷。维持这么大范围的扫描，对她的消耗远超预期。
“一个在杯户商场，地缚灵，活动范围受限。一个在米花中央医院附近，处于游离状态。两个在……警视厅旧址周边。”
“把最稳定的那个标记出来。”鎏汐咬着牙说，“我先见见。”
“杯户商场的那个最稳定，”闲鱼迅速回应，“能量评级B+，自主意识完整，执念类型：保护他人。死亡原因：殉职。生前职业：警视厅□□处理班警察。姓名……”
闲鱼又顿住了。
“姓名：萩原研二。死亡时间：七年前。年龄定格：二十二岁。”
鎏汐睁开眼，金色的光晕在她瞳孔中残留了一瞬。
“萩原研二……”她重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处理班？听起来是个技术工种。就他了。”
“需要建立接触吗？”
“明天去杯户商场逛逛。”鎏汐撤掉扫描，周身的金光瞬间熄灭。她向后倒去，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今晚……就到这儿吧。剩下的罐子……明天再说。”
闲鱼变回猫咪玩偶，走到她脸旁，用爪子拍了拍她的额头：“能量剩余23%，低于安全线。建议立即补充和休息。”
“知道了……”鎏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扶我起来，我要爬回三楼。”
“我是AI，没有实体，扶不了你。”
“要你何用……”
鎏汐挣扎着坐起来，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腿软得像面条，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踉跄着走出房间，穿过黑暗的走廊，爬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终于回到三楼，她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把自己摔进床里。羽绒被柔软地包裹住身体，像母亲的怀抱。
“扫描数据已存档，”闲鱼窝在她枕头边，“萩原研二的详细资料和能量图谱可以随时调取。另外，扫描过程中检测到三次‘异常注视’——有某个或某几个存在注意到了你的能量波动。”
“谁？”鎏汐闭着眼问，声音已经含糊。
“无法精确定位。但其中一股气息……和安室透身上的‘黑暗标记’同源。”
鎏汐的眼睛猛地睁开。
“黑衣组织？”
“可能性87%。”闲鱼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似乎对这个区域的‘异常’很感兴趣。需要加强防护吗？”
“不用。”鎏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让他们看。看得到，摸不着，馋死他们。”
“……你的恶趣味又发作了。”
“这叫战略威慑。”鎏汐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有安室君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她已经沉入睡眠。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闲鱼静静地看着她，蓝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一个没有任何实际触感的动作，只是某种程序设定的“关心”表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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