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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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躺在三楼天台的藤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距离与世界意识达成交易已经过去半个月，这期间她过得相当惬意——白天晒太阳、吃美食、围观毛利小五郎被柯南麻醉破案的热闹，晚上则由世界意识固定的通道自动引渡亡魂。她只需要偶尔监督一下，其余时间彻底躺平，完美实现了养老计划。
或者说，本该如此。
“警告：通道负载率已达百分之八十。”闲鱼化作的白色猫咪玩偶蹲在栏杆上，蓝光屏幕在夜空中格外醒目，“过去三小时内，涌入通道的亡魂数量呈指数级增长。按这个速度，两小时后通道将过载崩溃。”
鎏汐连眼睛都没睁：“世界意识不是保证会调控流量吗？”
“世界意识发来通讯，说今晚情况特殊。”闲鱼的机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凝重，“杯户商场发生瓦斯爆炸，七人死亡，十二人重伤。这些突然产生的亡魂触发了连锁反应，附近区域的滞留亡魂也被卷了进来。简单说——堵车了。”
“啧。”
鎏汐终于坐起身。她赤脚走到天台边缘，俯视楼下。便利店的霓虹招牌安静地闪烁着“鎏光便利店”五个字，一楼的玻璃窗映出整齐的货架。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在她的感知里，景象截然不同。
三楼天台的正上方，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淡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那是世界意识为她固定的引渡通道。平时这个漩涡运转平稳，每晚吸纳几十个亡魂，像一条井然有序的单行道。但此刻，漩涡的边缘出现了不稳定的波纹，旋转速度时快时慢，通道口挤满了半透明的影子，它们推搡着、堆积着，像高峰期地铁站里失控的人流。
更糟的是，一些能量较强的亡魂开始从通道口溢出。
第一个溢出的是个中年男人的虚影，胸口有个焦黑的大洞，边缘还冒着丝丝黑气——明显是爆炸受害者。他在天台边缘茫然地徘徊了几圈，然后顺着墙壁往下“流”，穿过二楼员工宿舍的窗户，消失在里面。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穿着商场制服的女店员，脖子上有勒痕的老妇人，还有几个看不清面容的模糊影子。它们像漏网之鱼，从过载的通道中逃逸，飘向便利店的各个角落。
“溢出亡魂数量：八。预计五分钟后将达到二十。”闲鱼报数，“建议立即干预，否则这些亡魂会在便利店形成小型骚乱。安室透明天早上六点半来上班，如果他发现货架全倒了……”
“知道了知道了。”鎏汐揉了揉太阳穴，“麻烦。”
她其实可以不管。世界意识自己捅的篓子，该世界意识自己收拾。但交易就是交易——通道固定在她的地盘，亡魂骚乱影响的是她的便利店，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她。而且，想到安室透那张敏锐的脸可能会对着满地狼藉露出怀疑的表情……
“算了。”她叹了口气，“就当饭后消食。”
鎏汐从天台一跃而下，时空能量在脚下形成无形的阶梯，三步就落到了一楼便利店门口。推门进去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不是空调的冷，是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寒。
便利店里的景象已经有些不对劲。
冷藏柜的玻璃门内侧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在底部积了一小滩。餐食区的咖啡机突然自动启动，滚烫的咖啡喷溅出来，在台面上烫出焦黑的痕迹。零食区的货架在微微颤抖，几包薯片从高处滚落，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鎏汐看见了三只亡魂。
一只趴在冷藏柜前，脸贴着玻璃，似乎在凝视里面的饮料——那是中年男人的虚影，胸口的黑洞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能量丝。一只在餐食区徘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咖啡机的按钮，每敲一下，机器就喷出一股咖啡。还有一只缩在收银台下面，抱着膝盖，身体不停地颤抖。
更多的亡魂正从天花板渗透下来，像滴落的墨水，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总共十五只，还在增加。”闲鱼跟了进来，蓝光屏幕悬浮在收银台上方，“能量场普遍紊乱，有轻微攻击性。建议先控制场面，再分批引导回通道。”
鎏汐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淡金色的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瞬间笼罩了整个便利店。光幕过处，颤抖的货架安静下来，咖啡机停止了喷溅，冷藏柜门上的白霜开始融化。但亡魂们并没有被禁锢——光幕只是稳定了环境，阻断了它们对外界的影响。
亡魂们齐刷刷地“看”向鎏汐。
没有眼睛，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清晰得令人不适。中年男人从冷藏柜前飘开，胸口黑洞的边缘蠕动起来，伸出一缕缕黑色的丝线，像触手般朝鎏汐探来。餐食区的亡魂停止敲击咖啡机，转向她，手指扭曲成爪状。收银台下的那只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却散发出浓重的恐惧情绪。
“执念还挺深。”鎏汐点评道，语气里听不出紧张。
黑色丝线最先到达，离她的脸颊只有十公分时，突然停滞在半空。不是被阻挡，而是像撞进了看不见的粘稠液体里，前进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鎏汐甚至没看那些丝线，她只是抬了抬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个更小的金色漩涡在她掌心生成，旋转着，散发出柔和的吸力。
黑色丝线被漩涡拉扯，像被卷入水流的头发，一寸一寸地朝掌心移动。中年男人的虚影挣扎起来，胸口的黑洞剧烈收缩膨胀，更多的丝线喷涌而出，但无一例外都被漩涡捕获、吸收。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当最后一丝黑线被吸入漩涡时，中年男人的虚影变得透明了许多，胸口的黑洞也淡化成了浅灰色。
他的表情从狰狞变得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鎏汐。几秒钟后，他微微躬身——那是感谢的姿态——然后向上飘起，穿过天花板，重新汇入三楼的引渡通道。
“一个。”鎏汐说，转向餐食区的亡魂。
这只的处理更简单。它的执念似乎是“未完成的日常工作”，所以一直执着于操作咖啡机。鎏汐走到咖啡机前，按正常流程接了一杯咖啡，放在餐台上，轻声说：“你的班次结束了，该下班了。”
亡魂愣愣地看着那杯咖啡，手指从爪状慢慢恢复正常。它伸出虚幻的手，碰了碰咖啡杯——当然碰不到实物，但那个动作本身似乎让它得到了某种满足。然后，它和中年男人一样，变得透明、躬身、升空、归位。
“两个。”
收银台下的那只有点麻烦。它的能量场里充满了恐惧，拒绝任何形式的接触。鎏汐尝试靠近时，它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缩得更紧，周围的空气都因此产生了波纹状的扭曲。
“生前应该是被吓死的。”闲鱼分析道，“恐惧成了它唯一的执念。常规引导术没用，得先消除恐惧源——但恐惧源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鎏汐想了想，蹲下身，与亡魂保持平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缕时空能量凝聚在指尖，轻轻点在虚空中。能量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温暖的光球，缓慢地飘向亡魂。光球没有攻击性，只是散发着安宁平和的气息，像冬夜里的炉火，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亡魂最初是抗拒的，但当光球接触到它的能量场时，颤抖的频率开始减缓。它抬起模糊的脸，“看”着光球，又“看”向鎏汐。鎏汐对它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拥抱”的手势。
亡魂犹豫了很久，久到又有三只新的亡魂从天花板渗透下来。但最终，它伸出手，抱住了那个光球。在接触的瞬间，光球融入它的体内，恐惧的能量场像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亡魂的形态变得清晰了一些——是个年轻女孩，脸上还带着泪痕，但表情已经平静。
她对鎏汐深深鞠了一躬，飘向天花板。
“三个。”鎏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有十二只……不，十五只了。”
新来的三只亡魂能量比较弱，处理起来很快。鎏汐几乎是流水线作业：稳定能量场，剥离表层执念，引导归位。一个接一个的透明虚影在她面前变得平和，升空，消失在天花板里。
但楼上的通道依然过载。
在她处理一楼亡魂的这二十分钟里，又有七八只亡魂从通道溢出，顺着楼梯飘了下来。便利店里的温度再次下降，货架又开始微微震颤。
“这样不行。”鎏汐皱眉，“治标不治本。通道不疏通，亡魂会一直溢出来。”
“建议暂时扩大通道容量。”闲鱼说，“用你的时空能量做临时扩容，先让堵塞的亡魂流过去。等高峰期过了，通道会自动恢复原状。”
“耗能多少？”
“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取决于扩容持续时间。”
鎏汐算了算。她现在的能量储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左右——毕竟半个月没干过正经活了。耗掉百分之四十，剩下百分之三十，足够应付日常，就是接下来几天会有点虚，可能没法天天晒太阳了。
“麻烦。”她又说了一次，但已经朝楼梯走去。
回到三楼天台时，眼前的景象比刚才更糟。淡金色的漩涡已经扩大到直径五米，旋转速度快得像要撕裂空间，边缘不断迸发出细小的能量火花。通道口挤满了亡魂，密密麻麻，至少有五十个以上。它们互相推搡，能量场互相干扰，一些较弱的亡魂被挤得变了形，发出无声的哀嚎。
鎏汐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
时空能量从她体内涌出，不是温和的引导流，而是磅礴的洪流。淡金色的光像瀑布般倾泻向通道，注入漩涡中心。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减缓，但体积开始膨胀——从五米扩大到七米，再到九米。边缘的能量火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稳定柔和的光晕。
通道的“通行能力”提升了。
挤在通道口的亡魂们感受到了变化。它们不再推搡，而是有序地排成队列，一个接一个地融入漩涡中心，消失不见。速度很快，每秒能通过两到三个。堵塞的情况开始缓解，溢出现象停止了。
但鎏汐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维持通道扩容的消耗比她预想的更大。能量像开闸的洪水般从体内流失，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五……她感觉有点头晕，视线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
“坚持住。”闲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剩最后二十个亡魂。十秒后可以开始逐步收缩通道。”
鎏汐咬紧牙关，双手稳住印式。
十九，十八，十七……亡魂一个个通过。十六，十五，十四……通道开始平稳收缩。十三，十二，十一……能量消耗速度减缓。十，九，八……她的膝盖有点发软。
当最后一个亡魂融入通道时，鎏汐立刻松开了印式。
通道瞬间恢复成原来的三米直径，旋转速度也变得平缓稳定。夜空中的淡金色漩涡静静运转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鎏汐知道，刚才那一波高峰已经过去了——世界意识发来讯息，表示后续流量会恢复正常。
她瘫坐在天台地板上，大口喘气。
能量储备：百分之二十八。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像是刚跑完马拉松。闲鱼跳到她身边，蓝光屏幕显示着身体数据：“建议立即休息，补充能量。未来七十二小时内避免高强度能量运用。”
“知道了。”鎏汐有气无力地说。
她躺在地板上，望着夜空。星星被都市灯火掩盖，只有几颗特别亮的还在闪烁。夜风拂过，带来楼下便利店淡淡的商品气息——泡面、零食、清洁剂，混合成一种奇特的“便利店味道”。
这次突发事件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光靠她和世界意识的通道，应对突发的大规模亡魂潮还是太吃力。今晚是运气好，只溢出了二十多只亡魂，如果下次死个上百人，通道彻底崩溃，那她的便利店恐怕真要变成鬼屋了。
得找帮手。
不是人类帮手——人类看不见亡魂，也处理不了亡魂。得找同类，或者说，同状态的存在。那些滞留在世间的亡魂，如果有意识清醒、愿意工作的，或许可以……
“闲鱼。”她闭着眼睛说。
“在。”
“明天开始，扫描米花町范围内的清醒亡魂。筛选条件：能量稳定，有自主意识，无攻击性，最好生前有正经工作经验的。”
“你想招募鬼员工？”
“不然呢？”鎏汐翻了个身，“我可不想每天晚上都来这么一出。招几个夜班员工，让它们负责亡魂引导，我负责监督——这才是合格的甩手掌柜该有的配置。”
闲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逻辑成立。扫描程序已加入待办事项。”
“很好。”鎏汐撑着地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现在，睡觉。明天早上之前，记得把便利店收拾干净——特别是咖啡机，那玩意儿看起来快坏了。”
“我是人工智能，不是……”
“变成家政机器人。”鎏汐打断它，推开卧室门，“这是命令。”
门关上了。
闲鱼蹲在天台上，蓝光屏幕闪烁了几下，最后叹了口气——虽然它没有叹气这个功能，但数据流里确实生成了类似“无奈”的情绪代码。它化作一道流光，飞下一楼便利店，开始清理满地狼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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