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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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是安室透自己修的。
鎏汐下午两点下楼时，便利店已经恢复了原状。破碎的橱窗换上了崭新的玻璃，阳光透进来，在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货架重新摆满，收银台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正常的交易界面。
连昨天那场“灵异事件”留下的阴冷气息都消散干净了。
安室透正蹲在冷藏柜前整理便当，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是那种温和得挑不出错的笑容：“雇主。需要什么吗？”
“玻璃。”鎏汐指了指橱窗，“你修的？”
“请了附近的玻璃店师傅，刚走不久。”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费用已经记在账上了。”
鎏汐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玻璃边缘。切口整齐，安装严丝合缝，不像普通老师傅的手艺——更像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做的。
“你会修玻璃？”
“以前打工时学过一点。”安室透答得自然，转身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单，“这是需要补充的货物清单，您看看。”
鎏汐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饮料、零食、日用品、冷藏食品、杂志报纸，每样都标注了品牌、数量和预计补货时间。旁边还有一列备注：建议增加货品种类、营业时间调整建议、顾客偏好分析。
这不像店员该做的事。这更像经营者该做的事。
“你看着办。”鎏汐把清单扔回桌上，“钱在抽屉里。”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安室君以前……真的只是做过便利店兼职？”
安室透正在往货架上补矿泉水，闻言动作没停，语气依然温和：“做过不少工作。便利店、餐厅、工地搬运……为了生活，什么活都得接一点。”
“工地搬运？”鎏汐挑眉。
“嗯。”他放下最后一瓶水，转身面对她，“那时候年纪小，力气倒是够用。”
他说话时嘴角带着笑，眼神坦荡，看不出半点说谎的痕迹。但鎏汐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食指指腹确实有茧，但那些茧子的位置和形状，更像是长期持枪和格斗留下的，而不是搬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拉扯。
最终是安室透先移开视线。他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纸袋：“对了，刚才有快递送来这个，收件人是您。”
纸袋很普通，牛皮纸材质，封口用胶带粘着。鎏汐接过来，手感很轻。
“谁送的？”
“快递员说是匿名件，只写了地址和收件人。”安室透看着她，“需要我帮您检查一下吗？”
试探。
他在试探她的反应——对匿名快递的态度，对潜在威胁的处理方式，以及她是否信任他。
“不用。”鎏汐拎着纸袋转身上楼，“你忙你的。”
她能感觉到安室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纸袋里是两样东西。
一本米花町的居民手册，一张波洛咖啡馆的免费券。
手册很新，像是刚印刷出来的，里面详细介绍了米花町的社区服务、公共设施、治安联络方式等等。免费券上印着“新店开业酬宾，凭券可兑换任意饮品一杯”，有效期到月底。
系统在意识里出声：“宿主，这两样东西的能量波动都很干净，没有追踪设备，也没有危险物质。应该是……真的居民福利？”
鎏汐翻着手册，翻到某一页时停顿了一下。
那一页介绍的是“社区安全联防机制”，配图是几个穿警服的人在和居民代表开会。照片角落里，有个金发深肤的侧影一晃而过。
虽然模糊，但她认得出是谁。
安室透。
或者说，降谷零。
“他在这个社区有正式身份。”鎏汐合上册子，“公安给他安排的身份应该很完善，连社区活动都参加了。”
“需要深入调查吗？”
“不用。”鎏汐把东西扔到茶几上，“他是谁，来干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只要他不妨碍我养老，随便他。”
她窝进沙发，打开平板继续追剧。
楼下传来风铃声，有顾客进店。安室透温和的声音隐约飘上来：“欢迎光临，今天有新到的草莓牛奶，需要试试吗？”
鎏汐按下暂停键，听了会儿。
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不谄媚不冷淡，是标准服务业人员的语调。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藏着某种紧绷——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本能反应。
这个男人，连伪装都伪装得这么专业。
她重新按下播放键。
下午四点，鎏汐饿了。
她下楼时，安室透正在后院厨房里忙活。这次不是早餐，而是某种复杂的炖菜——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香味，混合着番茄、洋葱、牛肉和香草的气息。
“你在做什么？”鎏汐靠在门框上问。
“红酒炖牛肉。”安室透没回头，手里拿着木勺在锅里轻轻搅拌，“雇主饿了吗？还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饿了。”
“那先吃点这个垫垫。”他转身，从料理台上拿起一个小碟子递过来。
碟子里是烤得金黄的小面包，表面撒着细盐和迷迭香碎。面包还温热，散发着黄油和面粉的香气。
鎏汐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外脆内软，咸香适中，迷迭香的味道很提味。
“你还会做面包？”
“以前在面包店打过工。”安室透笑了笑，转身继续照看炖锅，“雇主对晚餐有什么特别要求吗？配菜想吃什么？沙拉？烤蔬菜？还是土豆泥？”
“随便。”鎏汐吃完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决定就好。”
她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
安室透的动作很流畅。切蔬菜时刀工均匀利落，调味时用量精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每一个步骤都像经过无数次重复，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种熟练程度，不是“打过工”能解释的。
更可疑的是，他做这些事时的状态——不是被迫工作的疲惫，也不是刻意表现的热情，而是一种……沉浸其中的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安室君。”鎏汐突然开口。
“嗯？”
“你很喜欢做饭？”
安室透搅拌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停顿，几乎察觉不到。
“说不上喜欢。”他继续搅拌，声音平静，“只是觉得，食物能让人安心。热乎乎的，有香味的，吃下去胃里暖暖的……那种感觉很踏实。”
他说这话时没回头，鎏汐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从声音里听出某种真实的情绪——不是伪装，是下意识流露的东西。
“踏实。”她重复这个词。
“嗯。”安室透关小火，盖上锅盖，“雇主呢？有什么特别喜欢或者讨厌的食物吗？”
又在试探。
这次更隐蔽，像闲聊，但鎏汐听得出来。他在收集她的信息——喜好、习惯、性格特征。
“喜欢甜的。”鎏汐说，“讨厌麻烦的。”
安室透笑了，笑声很轻：“那简单，以后多给您做甜点。”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晚饭后给您做布丁吧。焦糖口味的，可以吗？”
“可以。”
鎏汐看着他打蛋、加糖、搅拌。动作依然熟练，但这次她注意到一些细节——他的左手小指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像是旧伤。右手腕在转动打蛋器时，关节活动的范围比常人大一点，像是经过特殊柔韧训练。
这个男人全身都是秘密。
但她没问。
她只是看着，然后说：“多做点。我宵夜也要吃。”
安室透抬头看她，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笑意：“好。”
晚饭是六点开饭的。
后院的小桌上摆了三道菜：红酒炖牛肉、烤蔬菜沙拉、蒜香面包。每道菜都摆盘精致，像高级餐厅的出品。
鎏汐坐下，安室透递过来餐具。
“你不吃？”她问。
“我等会儿吃。”他在她对面坐下，但没动餐具，“雇主先请。”
鎏汐没客气。她尝了一口炖牛肉——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红酒的醇香和牛肉的鲜美完美融合。蔬菜沙拉清爽解腻，面包外脆内软，蒜香恰到好处。
比她在任何一家餐厅吃到的都好吃。
她埋头吃了五分钟，才抬起头。
安室透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杯水，静静地看着她。不是盯着看，而是那种温和的、带着观察意味的注视。
“你看什么？”鎏汐问。
“看雇主喜欢吃什么。”他答得坦然，“下次好调整口味。”
“都行。”鎏汐继续吃，“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她说这话时没多想，只是陈述事实。但安室透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那怔愣很短暂，很快被笑容取代：“那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鎏汐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满足地眯起眼。安室透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
“布丁在冰箱里冷藏，两小时后口感最好。”他说，“需要我给您送上去吗？”
“不用。”鎏汐站起来，“我自己拿。”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冷藏室的门。里面整齐地摆着三个布丁杯，焦糖色的表面光滑如镜。
她拿了两个。
转身时，安室透还在收拾桌子。夕阳从后院围墙的缝隙里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
那一瞬间，鎏汐突然觉得——
雇这个人，可能不只是因为颜值。
“安室君。”她又开口。
“嗯？”
“晚上……”鎏汐顿了顿，“店里如果有什么动静，不用管。回你自己房间休息就好。”
安室透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夕阳的光落进他眼睛里，紫色的瞳孔像宝石一样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有思考，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雇主，”他缓缓开口，“这家店……晚上经常有‘动静’吗？”
“偶尔。”鎏汐抱着布丁杯，“所以你不用管。顾好你自己就行。”
她转身上楼，没再回头。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夕阳渐渐沉下去，后院的光线暗下来。
他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
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沉静如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个便利店，这个女人，都比他预想的更神秘。
而他需要在这里潜伏下去——为了任务，也为了……
安室透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茧，指节上有旧伤留下的疤。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转身，继续收拾餐桌。
深夜十一点，鎏汐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
【检测到新亡魂靠近】
【距离：一百米】
【能量波动：温和】
【滞留原因：车祸/未完成的约会】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监控。
便利店里很安静，安室透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便利店二楼隔壁有个小单间，系统改造时给他准备的。灯已经熄了，但鎏汐知道他没睡。
她能感觉到那种清醒的、警惕的气息。
店外，一个淡灰色的影子正慢悠悠地飘过来。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他在店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然后穿门而入。
亡魂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杂志架前，盯着最新一期的体育杂志发呆。
鎏汐叹了口气，起身下楼。
她走到亡魂身边时，对方才反应过来，吓了一跳：“你、你看得见我？”
“嗯。”鎏汐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系统生成的亡魂登记表，“姓名，死亡时间，滞留原因，未完成的心愿。填一下。”
亡魂懵懵地接过表格，看了半天：“这是……”
“帮你转生的手续。”鎏汐打了个哈欠，“快点填，我困了。”
年轻男人——登记表上写着他叫山田浩一，三十岁，三天前死于车祸——一边填表一边絮絮叨叨：“我本来约了女朋友明天去迪士尼的，票都买好了……她一定很伤心……还有我妈妈，她身体不好，我答应周末陪她去医院的……”
鎏汐靠着收银台，半闭着眼听着。
等山田填完表，她扫了一眼：“所以你的心愿是，让女朋友别太伤心，还有提醒妈妈按时吃药？”
“是、是的。”山田小心翼翼地问，“这……能实现吗？”
“能。”鎏汐从系统空间里调出两张符纸——这是契约附带的道具，能短暂影响活人的情绪和记忆，“明天你女朋友路过这里时，我会让她‘偶然’想起你们快乐的回忆，缓解悲伤。你妈妈那边，我会让社区保健员‘偶然’上门提醒。”
山田的眼睛亮起来：“真、真的吗？谢谢您！太感谢了！”
“不用谢。”鎏汐启动净化程序，“这是交易。你安心转生，我完成契约。”
金色的光芒笼罩住亡魂。山田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引渡完成】
【能量回收：+1单位】
系统提示音响起。
鎏汐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上楼，突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楼梯。
安室透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他没开灯，整个人几乎融在黑暗里。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正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隔着半个店面的距离对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安室透先开口，声音很轻：“雇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你呢？”鎏汐反问，“不是让你别管晚上的动静吗？”
“听见楼下有声音，以为进了小偷。”他走下楼梯，走进灯光里。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鎏汐看着他，“回去睡觉。”
安室透没动。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鎏汐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警惕，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困惑的情绪。
“雇主。”他缓缓说，“您刚才……在跟谁说话？”
鎏汐挑眉：“你听见了？”
“听见您在说话。”安室透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店面，“但没看见其他人。”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这次是安室透先移开视线。他低下头，笑了笑：“抱歉，可能是我听错了。雇主晚安。”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很轻。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此刻心跳很快，呼吸很轻，全身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
他在紧张。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像猎人发现了值得追踪的猎物。
鎏汐打了个哈欠，也转身上楼。
管他呢。
只要不妨碍她养老，随便他怎么想。
反正这家店的秘密，他这辈子都猜不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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