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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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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散架般的酸痛。她眼皮沉重,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水底,缓慢上浮。昨晚的记忆片段式地涌入脑海——温暖的灯光,滚烫的亲吻,交缠的肢体,还有那双碧色眼眸深处翻涌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她猛地睁开眼睛。
安室透已经醒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静静地看着她。晨光落在他金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碧色眼眸,此刻却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平静得令人心悸的专注。
鎏汐的心脏骤然收紧。
这不是她熟悉的安室透。
或者说,这才是真实的他。
“醒了?”安室透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鎏汐没有立刻回答。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肌肤上斑驳的红痕。那些痕迹在晨光下格外刺眼。她下意识地拉高被子,动作却因酸软而显得迟缓笨拙。
安室透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眼神没有丝毫回避。他甚至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锁骨上的一处印记——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疼吗?”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鎏汐避开他的触碰,抬眼看他:“昨晚……你……”
安室透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温柔的笑容搪塞过去。他坐起身,薄被滑落腰间,露出精壮的上身。晨光下,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有的已经淡化成了浅色痕迹,有的还带着新鲜的粉色,像一幅描绘着暴力和杀戮的地图。
鎏汐的目光落在他胸口一道最深的疤痕上。那道疤从左胸斜划到肋骨下方,几乎贯穿半个胸膛,可以想象当初伤得有多重。
“想问什么?”安室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昨晚……”鎏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昨晚那个人,是你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可安室透听懂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鎏汐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是我。”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直都是我。”
鎏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她想起那些深夜醒来时的酸软无力,想起身上莫名出现的红痕,想起闲鱼一再提醒的房间里有陌生男性的气息——原来不是幻觉,不是劳累过度,不是她想多了。
原来从很早以前开始,这个男人就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悄潜入她的房间,对她……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用那种方式?为什么要……迷晕我?”
安室透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垂下眼睑,浓密的金色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难得地显出一丝脆弱,可鎏汐知道那不是脆弱——那只是短暂的伪装,或者,连伪装都算不上。
“因为我想。”他重新抬起眼,眼神里那种平静被某种更深的情绪取代,“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想把你据为己有。”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子,剖开了所有温柔的伪装。
“那你白天的样子……”鎏汐艰难地问,“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都是假的吗?”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晨光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像极了此刻他这个人——一半是她熟悉的温柔,一半是她陌生的阴鸷。
“不是假的。”他最终说,“那些温柔是真的,那些体贴也是真的。只是……”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只是那不是我全部的样子。”
鎏汐看着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想起他教她打理便利店时的耐心,想起他为她准备一日三餐时的专注,想起他挡在她身前面对琴酒时的保护姿态——那些瞬间里流露出的温柔。
窗外传来早鸟的鸣叫,远处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但这些都变得遥远模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安室透看着她,那双碧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有某种近乎绝望的眷恋,还有鎏汐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重要吗?”安室透打断她,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鎏汐,重要的是,无论我是谁,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他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鎏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安室透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强迫。
“你怕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不怕你,”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我需要知道真相。”
安室透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鎏汐几乎以为他不会说。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阳光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自嘲和苦涩的笑。
“你为什么要接近我?”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为了什么任务?还是……”
“为了你。”安室透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得没有一丝犹豫,“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你。”
他往前倾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这个姿势充满了压迫感,可鎏汐没有躲。她仰头看着他,看着那双碧色眼眸里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情感。
“杯户公寓的炸弹事件后,我就注意到了你。”安室透的声音很低,像在诉说一个秘密,“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神秘,美丽,还救下了萩原研二——你破坏了我的计划,也引起了我的兴趣。”
“所以你就……”鎏汐的声音哽住了。
“所以我就调查你,监视你,然后……”安室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我发现,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调查你。”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这次鎏汐没有躲。她的身体僵着,心却莫名地软了一块。
“我想拥有你。”安室透的声音更低了,像在忏悔,又像在宣告,“想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想把你锁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这些念头从一开始就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
鎏汐看着他,看着这个毫不掩饰自己偏执和占有欲的男人。理智告诉她应该害怕,应该逃跑,应该立刻划清界限——可情感却在拉扯她,让她想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给她的温暖,想起那些真实的、不作假的温柔。
“白天的温柔……”她艰难地问,“那也是伪装吗?”
“不是。”安室透摇头,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晃动,“那是真的。只是……那是我控制下的温柔。我害怕吓到你,害怕你会逃,所以一直压抑着真正的自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沉:“可昨晚,我控制不住了。”
鎏汐想起昨晚巷子里那个充满侵略性的吻,想起房间里那些滚烫的缠绵,想起他一遍遍在她耳边说“你是我的”——那些都是他压抑已久的真实。
“你现在……”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打算继续伪装了?”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不装了。太累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鎏汐,你可以选择现在离开。我不会拦你——虽然我很想把你锁起来,但我不会强迫你留下。”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可鎏汐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翻涌的痛苦和挣扎。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这个偏执的、危险的、双手可能沾满鲜血的男人,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最脆弱的一面。
而这份真实,比任何伪装都更让人心悸。
“如果我留下,”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羽毛,“会怎么样?”
安室透的眼睛亮了亮,那光芒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如果你留下,”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会用我的方式爱你——偏执的,占有欲极强的,可能让你觉得窒息的方式。我会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会用尽一切手段保护你,也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会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你,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哪怕只是想想都不行。”
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承诺。
鎏汐看着他,看着那双坦诚得近乎残酷的眼睛。晨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两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想起闲鱼一再的提醒,想起自己对“卧底”身份的坚信,想起这段时间自以为是地怜悯他、心疼他——这个男人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心疼,他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她的全部。
“安室透,”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你真是个疯子。”
安室透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
“可能是吧。”他说,“但至少在你面前,我疯得坦荡。”
鎏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些许无奈,些许自嘲,还有些许……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胸口那道最深的疤痕。那个动作很轻,却让安室透的身体瞬间绷紧。
“我不在乎你是谁,”鎏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在乎你过去做过什么,也不在乎你将来要做什么。我只在乎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异常清晰:“你对我,是不是真的。”
安室透的呼吸明显滞住了。他看着鎏汐,看着这个在他卸下所有伪装后,依然选择留下的女人,看着这个明明应该害怕逃离,却反过来安抚他的女人——
那一刻,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他俯身,将脸埋在她颈窝。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情欲,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依赖。鎏汐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能感觉到这个偏执危险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个孩子。
“是真的。”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鎏汐,我对你,全都是真的。”
鎏汐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背。晨光在他们身上流淌,将两人紧紧包裹。
安室透抬起头,看着鎏汐。他的眼神依然深沉,依然带着那种偏执的占有欲,可深处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一种近乎痛苦的温柔,一种破釜沉舟后的释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所以,”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选择留下?”
鎏汐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留下。”
这三个字像一句魔咒,也像一句判决。安室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不是伪装的那种平静,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真实的平静。
“那你就要做好准备,”他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准备接受一个偏执的、占有欲极强的、可能不太正常的恋人。”
鎏汐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的东西。
“巧了,”她说,“我本来也不太正常。”
安室透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份坦然和接纳,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那是爱意,是占有欲,是偏执,是所有这些混在一起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感。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却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
“鎏汐,”他在她唇间低语,“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用我的方式。”
鎏汐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她只是闭上眼睛,任由这个吻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