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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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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时,鎏汐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厨房传来的细微声响唤醒。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意识一点点回笼。身体有种说不出的疲倦,像是跑了一夜的马拉松,四肢沉甸甸的,连抬个手指都觉得费力。
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天了。
鎏汐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脖颈和锁骨上几处淡淡的红痕。她伸手摸了摸,不疼,只是皮肤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啃咬过留下的印记。最开始她以为是过敏,后来以为是蚊虫叮咬,但现在看来都不是。
闲鱼悄无声息地滑到床边,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昨晚又有异常能量波动,在你的卧室。”
“又是亡魂干扰?”鎏汐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是亡魂。”闲鱼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活人的气息,男性,停留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凌晨三点离开。”
鎏汐动作一顿。
活人?男性?凌晨三点?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随即被她用力摁了下去。不可能,这栋楼除了她和安室透,没有第三个人有钥匙。安室透住在二楼,而且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做这种事。
“会不会是错觉?”她问。
闲鱼屏幕闪了闪:“我的传感器精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那就是真的了。
鎏汐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想干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盘旋,却没有答案。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她的卧室,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停留两个小时,而她竟然一无所知。
这太危险了。
“需要加强安保吗?”闲鱼问。
“暂时不用。”鎏汐摇摇头,起身走向浴室,“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是冲着我来的,迟早还会再出现。”
她需要设个陷阱。
洗漱完下楼时,安室透已经在店里了。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整理收银台旁的杂志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那个招牌式的温柔笑容:“早,睡得还好吗?”
鎏汐看着他,仔细打量他的表情。笑容很自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常。
“还行。”她随口应道,走到柜台后开始准备开店的事宜。
安室透跟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看你脸色不太好,又熬夜了?”
“有点。”鎏汐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安室透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茧,触感熟悉得让她心里一跳。
她想起闲鱼说的“男性气息”,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红痕,想起身体连日来的疲倦……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慢慢成形。
不,不可能。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安室透是卧底,是正义的一方,他不可能做这种事。而且如果他真的每晚潜入她的房间,图什么?她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在想什么?”安室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鎏汐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关切,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如果是演技,那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低头喝水,“就是在想今天要补哪些货。”
“清单我已经列好了。”安室透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鎏汐接过清单,上面列得整整齐齐,连哪个牌子卖得好、哪个口味受欢迎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安室透工作认真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从入职到现在,便利店的事他处理得井井有条,让她省心不少。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半夜潜入她房间的变态?
“对了,”安室透忽然开口,“昨晚我好像听到你房间有动静,没事吧?”
鎏汐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动静?”
“就是……”安室透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我本来想上去看看,又怕打扰你休息。”
他说得很自然,表情也没有破绽。
“可能是书掉了吧。”鎏汐随口编了个理由,“我睡前有看书的习惯。”
“那就好。”安室透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我还以为进小偷了呢。”
鎏汐看着他,忽然很想问:如果是小偷,你会怎么办?
但她没问出口。
上午的时光在忙碌中流逝。今天是周末,客流量比平时大了不少,佐藤芽衣十点来接班时,店里已经排起了小队伍。
“哇,今天这么忙?”佐藤芽衣一边穿围裙一边惊叹。
“周末都这样。”安室透笑着递给她一盘点心,“先吃点东西,忙起来就没时间吃了。”
“谢谢安室先生!”佐藤芽衣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昨晚试的新配方。”安室透说着,又端了一小碟放到鎏汐面前,“你也尝尝。”
鎏汐看着碟子里精致的和果子,形状是樱花,粉嫩嫩的颜色,上面还撒了细细的金箔。她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红豆馅甜而不腻,外皮软糯适中,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安室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
“很好。”鎏汐实话实说。
安室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孩子气的满足感。鎏汐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也演得太投入了。
中午过后,客流渐渐少了下来。鎏汐坐在柜台后整理零钱,安室透在货架区补货,佐藤芽衣则趴在吧台上写作业,偶尔抬头看看店里的情况。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日常。
直到下午三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推门进来。
两人都穿着便服,但身上的刑警气质还是掩不住。松田一进门就直奔冰柜,拿了罐冰咖啡,萩原则是走到柜台前,笑着跟鎏汐打招呼:“下午好,鎏汐小姐。”
“下午好。”鎏汐笑着回应,“今天不忙?”
“刚处理完一个案子,过来透透气。”萩原说着,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看到安室透时,眼神微微一顿。
安室透正好从货架后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看见两人,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松田拿着咖啡走过来付钱,视线落在安室透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他把钱放在柜台上,压低声音对鎏汐说:“最近……小心点。”
鎏汐一愣:“什么意思?”
松田没解释,只是朝安室透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复杂。萩原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多说。
两人付完钱就离开了,从进店到离开不到五分钟,全程没跟安室透说一句话。
鎏汐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松田的话是什么意思?让她小心什么?小心安室透吗?
“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安室透不知何时走到了柜台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
鎏汐转头看他。安室透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忧郁。
“他们不是不喜欢你,”鎏汐斟酌着措辞,“可能是……工作性质的原因。”
“我知道。”安室透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做我们这行的,本来就不该跟普通人走得太近。”
这句话说得很有技巧。“我们这行”可以理解为卧底工作,“不该跟普通人走得太近”可以理解为保护措施。在鎏汐听来,这完全是卧底的自觉。
她心里那点疑虑又动摇了。
“别想太多。”她轻声说,“你做的是正确的事。”
安室透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鎏汐说得斩钉截铁。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暖,包裹着她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谢谢你。”他说,声音低沉而真诚,“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鎏汐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她想抽回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安室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指腹的薄茧带来细微的酥麻感。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安室透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我去仓库清点一下库存。”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落寞。鎏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闲鱼在柜台下闪了闪:“他在演戏。”
“我知道。”鎏汐在心里回应。
“那你还……”
“我不知道。”鎏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
傍晚时分,安室透提前下班,说是有事要处理。鎏汐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店里只剩下她和佐藤芽衣。佐藤一边擦桌子一边哼着歌,偶尔偷瞄鎏汐几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鎏汐头也不抬地整理账本。
佐藤芽衣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板,你和安室先生……是不是在一起了?”
鎏汐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这还用问吗?”佐藤芽衣眼睛发亮,“安室先生看你的眼神,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了。还有他那些小动作——帮你整理头发啊,给你做便当啊,下班等你一起走啊——这不是男朋友是什么?”
鎏汐没说话。
“而且老板你也不排斥啊。”佐藤芽衣继续说,“上次安室先生从后面抱你,你都没推开他。要是我,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鎏汐抬起头,看着佐藤芽衣年轻而八卦的脸,忽然笑了:“你这么有经验?”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佐藤芽衣理直气壮,“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嘴上不说,眼睛也会说出来。”
喜欢?
鎏汐被这个词击中了。
她喜欢安室透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他靠近时,她的心跳会加速;当他触碰她时,她的身体会战栗;当他露出那种忧郁的表情时,她会心疼。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晚上十点,便利店打烊。佐藤芽衣蹦蹦跳跳地回家了,鎏汐锁好门,关掉一楼的灯,慢慢走上三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二楼安室透的房间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他可能还没回来。
鎏汐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需要做个决定。
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失去他。
鎏汐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她转身走向浴室,决定先洗个澡,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冲掉。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思绪。鎏汐闭着眼,任由水流滑过皮肤,带走一天的疲惫。
洗到一半时,她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猛地睁开眼,关掉水龙头。浴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滴从发梢滴落的声音。
“闲鱼?”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鎏汐裹上浴巾,小心翼翼地拉开浴室门。卧室里空无一人,一切如常。她走到门边,检查门锁——锁得好好的,没有撬动的痕迹。
是她太敏感了吗?
鎏汐摇摇头,回到浴室继续洗澡。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如影随形,让她背脊发凉。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安室透还没回来。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以什么身份问呢?老板?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她放下手机,决定等他回来再说。
擦干头发,鎏汐躺在床上,本想等安室透回来,但连日的疲惫让她很快就有了睡意。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她就是知道有人来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比刚才更强烈。
她想睁开眼,但身体沉重得像是被钉在床上,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躺着,感受着那个人一步步靠近。
床垫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床边。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她的皮肤,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鎏汐想挣扎,想喊叫,但发不出声音。她像被困在了一个梦魇里,意识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
那只手从脸颊滑到脖颈,停在她锁骨的红痕上,轻轻摩挲。然后,一个温热的吻落了下来,落在她的颈侧,轻柔而缠绵。
鎏汐的心脏疯狂跳动,恐惧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那个人在她身边躺了下来,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带着熟悉的气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是安室透。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感受着他手臂环着她的力道。
安室透看着怀里熟睡的女人,眼神复杂。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脸上流连。这张脸,艳丽中带着清纯,妩媚中带着天真,像一朵开在暗夜里的花。
而他,是那个把她摘下来的人。
从一开始的狩猎,到后来的好奇,再到现在的……什么呢?安室透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放手。
不想让任何人碰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不想让任何人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她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安室透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鎏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取悦了他。安室透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仿佛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会一直在。”
鎏汐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她在睡梦中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