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鎏汐站在天台中央,四周的引渡阵已经布置完毕。今夜要引渡的亡魂数量不多,但其中有一个格外棘手——一个在建筑工地意外坠亡的年轻男子,死前目睹妻子出轨的真相,怨念几乎凝成实质。闲鱼漂浮在半空,屏幕上滚动着扫描数据:“能量波动异常,建议先处理其他亡魂,最后集中力量引渡这一个。”
“我知道。”鎏汐应了声,指尖凝聚起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那是世界意识赋予她的引渡之力。
她先处理了三个执念较浅的亡魂——一个车祸去世的上班族,一个心脏病突发的老者,一个跳河自尽的失恋少女。光晕温柔地包裹着他们的灵体,引导他们消散归于天地,过程安静而平和。鎏汐动作娴熟,神情淡然,仿佛这不过是日常家务。
但轮到那个建筑工人时,情况突变。
亡魂凝聚成的虚影在天台边缘显现,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戴安全帽,浑身沾满水泥灰,脖颈扭曲成怪异的角度。他双眼赤红,口中不断嘶吼着妻子的名字和情夫的咒骂,怨气化作实质的黑色雾气,竟开始冲击引渡阵的边缘。
“放我回去!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鎏汐眉头微皱,加强了指尖的光晕输出。银白色的光束如丝线般缠上亡魂,试图平复他的怨念。但亡魂的反抗愈发激烈,黑雾与银光在天台上激烈碰撞,带起阵阵阴风。
“闲鱼,加强屏障。”鎏汐低声吩咐。
“已经在做了。”闲鱼的声音难得严肃,“但他在吸收周围游离的负面情绪,能量指数还在上升——等等,楼下有动静。”
就在此时,二楼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
安室透——或者说,此刻更接近波本状态的他——从卧室跃出,轻盈地落在天台的消防梯上。他早就注意到鎏汐每晚固定时间消失,今夜终于按捺不住,决定一探究竟。
他贴着墙壁,利用阴影隐藏身形,慢慢靠近天台入口。然而就在距离入口还有三米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他弹开——是闲鱼布置的警戒屏障。
安室透眼神一凛,立刻察觉这不是普通的安全防护。他退后两步,仔细感知着屏障的能量波动,脑海中快速分析:这并非科技产物,更像某种……超自然力量?
好奇心与警觉同时攀升到顶点。他不再试图硬闯,而是换了个角度,绕到天台侧面的通风管道处,攀爬而上,从高处俯瞰。
这一看,让他呼吸骤停。
天台上,鎏汐正站在一个发光的圆形阵法中央,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银白色的光晕。她面前是一个扭曲的黑色人影,正发出非人的咆哮。鎏汐抬手一挥,光晕化作锁链缠上黑影,二者激烈对抗,空气中甚至能听到能量碰撞的嘶鸣。
这是什么?
安室透瞳孔紧缩,大脑飞速运转。他见过无数诡异场面——组织的人体实验、非法药物、残酷刑讯——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鎏汐,这个看似慵懒美艳的便利店店主,竟然拥有这种……超能力?
就在他震惊之际,亡魂的反抗达到顶峰。
“我不走!我不甘心!”
黑影猛地膨胀,挣脱了部分银光锁链,黑雾化作利爪直扑鎏汐面门。鎏汐侧身躲开,眼神冷了下来。她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结印,引渡之力全力爆发,整个天台都被银光照亮。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该散了。”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银光如潮水般涌向亡魂,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洗涤着黑色怨气。亡魂的嘶吼渐渐变成呜咽,赤红的双眼恢复清明,扭曲的肢体缓缓舒展。
“我……我只是想回家……”亡魂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悲凉。
鎏汐的神情柔和了一瞬:“你已经回不去了。但你可以选择安息。”
银光彻底包裹了亡魂,黑色的怨气被净化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团温和的白光。白光轻轻闪烁,像是在道谢,然后缓缓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天台恢复平静,只有风铃还在轻响。
鎏汐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连续高强度使用引渡之力让她有些疲惫,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窥视。
她转身,目光精准地投向通风管道上方。
安室透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本该立刻撤离,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鎏汐一步步走来。月光下,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肃穆神色,平日里妩媚慵懒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神性的威严。
“出来吧。”鎏汐停在通风管道下方,仰头看着阴影处。
安室透沉默两秒,纵身跃下,落在她面前三米处。他没有伪装出平时阳光温柔的表情,而是保持着冷静的审视——这是波本面对未知危险时的本能姿态。
两人隔着这段距离对视。鎏汐看着安室透眼中来不及掩饰的震惊与警惕,心中了然:他看到了全过程。
“你……”安室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刚才那是什么?”
“一点私事。”鎏汐轻描淡写地说,同时用眼神示意闲鱼解除屏障。银白色的光晕从她周身褪去,她又变回了那个慵懒的便利店店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安室透知道不是幻觉。他亲眼所见,亲身体验了那股无形屏障的力量。
“私事?”他重复这个词,向前走了一步,“什么样的私事,会涉及到……那种东西?”
“这不重要。”鎏汐转身走向天台边缘,背对着他,“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妨碍你的‘工作’,你也不必探究我的‘私事’。”
这话说得巧妙。在鎏汐的认知里,安室透是警方卧底,他的“工作”自然是打击犯罪。而在安室透听来,鎏汐似乎暗示她知道他的组织身份,却选择不干涉——这让他心中的疑云更重。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楼下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以及远处街道零星的车流。平凡的夜景与刚才超自然的场面形成诡异反差。
“刚才那个,是鬼魂吗?”安室透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鎏汐侧头看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你可以这么理解。一些未能安息的灵魂,我帮忙送他们一程。”
“为什么是你来做?”
“因为交易。”鎏汐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了笑,“就像你有你必须完成的任务,我也有我必须履行的约定。”
安室透沉默。他脑中有无数问题:鎏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她来自哪里?这种能力如何获得?她和警方或组织有没有关系?但看着鎏汐平静的侧脸,他最终选择了暂时按捺。
“刚才很危险。”他说,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后怕,“那东西差点伤到你。”
鎏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以为他会追问更多秘密,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关心她的安危。
“我有分寸。”她语气缓和了些,“而且有闲鱼在,不会出大问题。”
闲鱼适时地漂浮过来,屏幕闪了闪:“刚才某位先生试图突破我的屏障,技术不错,可惜还差得远。”
安室透看着这个会说话的平板电脑,已经不再惊讶了——今晚的冲击足够多,再多一个人工智能也不算什么。
“它是你的助手?”他问。
“搭档。”鎏汐纠正道,伸手摸了摸闲鱼的边缘,“跟我很多年了。”
安室透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到鎏汐身上。经过刚才的震撼,他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狩猎的欲望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变得更加炽热——他想知道她的一切,想解开所有秘密,想将这份独一无二彻底占有。
“今晚的事,”鎏汐开口,打断他的思绪,“能保密吗?”
“当然。”安室透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温和笑容,“这是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话是真的。他不会告诉组织,不会告诉警方——这是独属于他和鎏汐之间的秘密,这认知让他感到奇异的满足。
鎏汐看着他,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别摆出那种表情,怪吓人的。”
安室透一愣,随即失笑。鎏汐又变回了那个慵懒随性的店主,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这种收放自如的切换,让他更加确定:她的城府,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下楼吧。”鎏汐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开店呢。”
她转身走向楼梯,安室透跟在她身后。下楼前,他回头看了眼天台——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夜风拂过。
回到三楼卧室,鎏汐简单洗漱后便躺上床。安室透站在床边,看着她闭眼假寐的模样,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天台上的画面。
“鎏汐。”他轻声唤道。
“嗯?”
“无论你是什么人,无论你有什么能力,”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都是我的。”
鎏汐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那双碧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好奇、占有、以及某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她忽然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知道。”
这句话,两人理解的含义截然不同。
在鎏汐听来,这是卧底先生对她这个“知情人”的信任与托付。而在安室透听来,这是猎物对猎人的默许与顺从。
误会如藤蔓般缠绕生长,将两人越绑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