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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降谷零搬来长椅的那天,是个阴沉的傍晚。

      他从仓库角落里翻出那把老旧的木质长椅——据说是便利店前任店主留下的,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降谷零用抹布仔细擦拭了三遍,直到木头纹理重新显露出来,才把它搬到便利店门口,靠墙放好。

      位置很讲究:既能清楚看到街道两头的动静,又不会太显眼。坐在这里,他可以假装休息,可以抽烟(虽然他很少抽),可以看报纸,但余光始终能扫视着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异常。

      比如那辆三天前出现过的黑色轿车,今天又来了。

      还是停在街角那棵樱花树下,还是深色车窗,还是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但降谷零知道有。因为车子熄火的状态下,排气口依然有细微的热气——引擎刚停不久。

      贝尔摩德很有耐心。她不急,不躁,就像猫守在老鼠洞前,等猎物自己放松警惕。

      降谷零也不急。

      他在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不是那种会引起警惕的专业书籍,而是一本普通的推理小说,封面上写着《十角馆杀人事件》。翻开,书页里有他做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真的在认真阅读。

      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上。

      他在听。

      听街道上的车流声,听便利店内的动静,听二楼鎏汐翻身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没睡。

      也在感受。

      感受空气里的温度变化,感受远处那辆车里的人是否在移动,感受……

      “晚上风大,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降谷零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立刻放松。他抬起头,看见鎏汐站在门口。

      她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那件真丝睡袍,赤着脚,手里端着个马克杯。杯口冒着热气,带着可可的甜香。

      降谷零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很凉。

      “怎么不穿鞋?”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忘了。”鎏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在他旁边坐下,没挨得很近,但也不远,刚好能分享长椅的三分之一。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便利店的外墙上,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依然没有动静。

      “草莓蛋糕做得不错。”鎏汐忽然说。

      降谷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今天下午他做的草莓蛋糕——草莓洗净去蒂,对半切开,围着海绵蛋糕摆成一圈,中间挤上打发好的奶油,最后撒了点糖粉。

      很普通,没什么技术含量。

      “你喜欢就好。”他说。

      “明天还做。”鎏汐说,不是请求,是陈述。

      “好。”

      又一阵沉默。

      降谷零喝了一口热可可。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鎏汐最近的口味,可可要浓,糖要少,加一点点盐提味。

      “你在等什么?”鎏汐忽然问。

      降谷零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等打烊。”他说,语气尽量自然,“等会儿还要盘点库存。”

      “哦。”

      鎏汐没再追问。她仰头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像是要下雨。

      “那个人,”她又开口,“还在看吗?”

      降谷零这次真的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鎏汐。她依然仰着脸,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哪个人?”他试探着问。

      “街角那辆车里的人。”鎏汐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早餐,“已经三天了。她很有耐心。”

      降谷零手里的马克杯差点掉下去。

      他稳住手,深吸一口气:“你……知道?”

      “嗯。”鎏汐终于看向他,眼神清明,哪有半点慵懒,“从第一天就知道了。她还抽烟,对吧?女士烟,薄荷味的。”

      降谷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过鎏汐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贝尔摩德的存在。但他没想到,她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烟的牌子都知道。

      “你……”他停顿了一下,“怎么知道的?”

      “闻到的。”鎏汐说,“我鼻子很灵。”

      这明显是敷衍。但降谷零没有追问。

      因为他意识到,鎏汐在告诉他:我知道,但我不会问你的事。你也别问我。

      这是一种默契。

      一种危险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会走吗?”降谷零问,声音很低。

      “不会。”鎏汐说,“她在观察你,也在观察这家店。不得到结论,她不会走。”

      “结论?”

      “你是不是真的‘只是安室透’,这家店是不是真的‘只是便利店’,我是不是真的‘只是店主’。”鎏汐列举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她在收集情报,评估风险,决定下一步。”

      降谷零沉默地喝着热可可。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贝尔摩德不是普通成员。她是组织的核心,是琴酒信任的少数人之一。如果她决定便利店有问题,决定降谷零有问题……

      那麻烦就大了。

      大到可能波及鎏汐,波及松田他们,波及这家他渐渐开始在意的地方。

      “别想太多。”

      鎏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降谷零看向她。她还在看夜空,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她不会轻易动手。”鎏汐说,“因为不确定。不确定就意味着风险,而贝尔摩德不喜欢风险。她喜欢掌握一切,喜欢看透一切,喜欢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行动。”

      “所以?”

      “所以她还会观察很久。”鎏汐说,“久到你觉得她可能已经走了,久到你放松警惕,久到她终于相信‘这里真的只是家普通的便利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久到她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这里不普通。”

      降谷零握紧了杯子。

      “那我们要怎么做?”

      “做你自己。”鎏汐说,“做安室透,做便利店店员,做那个会做草莓蛋糕和可丽饼的打工仔。其他的……”

      她终于看向他,眼神很平静:“交给我。”

      交给我。

      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降谷零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贝尔摩德的事?你怎么知道她的行事风格?你怎么有把握应对她?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鎏汐不会回答。

      就像她不会问他为什么被组织盯上,不会问他到底是谁,不会问他为什么选择留在这家便利店。

      她只是给他热可可,告诉他“晚上风大”,然后说“交给我”。

      简单,直接,却莫名让人安心。

      “谢谢。”降谷零说,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鎏汐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热可可不是免费的,从你工资里扣。”

      说完,她转身走进便利店,上楼了。

      降谷零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那杯还剩一半的热可可。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依然没有动静。

      但他感觉,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有人说了“交给我”。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底牌,虽然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真的能兑现。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至少,这家便利店,这个看似懒散的店主,这些看不见的鬼魂员工……

      都在。

      都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地方。

      也守护着他。

      降谷零把最后的热可可喝完,站起身,走进便利店。

      打烊时间到了。他拉下卷帘门,锁好,检查了一遍所有门窗。然后他回到长椅旁,但没有坐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加密信息,来自松田阵平:“那辆车刚走。驾驶座的人下车买了包烟,是贝尔摩德。她看了便利店一眼,但没进来。”

      降谷零回复:“知道了。继续监控。”

      他收起手机,重新坐下。

      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冷。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亮着,在夜色里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降谷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贝尔摩德的下一次试探,等组织的下一个动作,等这场无声战争的下一个回合。

      但他不再觉得孤单。

      因为二楼亮着灯。鎏汐还没睡——他能听见她翻身的声音,能听见她偶尔敲击手机屏幕的轻响。

      后院也有动静。松田阵平在敲键盘,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危险夜晚的背景音。

      也成了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要保护好这里。

      ——要保护好这些人。

      ——要保护好……这个给了他热可可,说“交给我”的女人。

      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场战斗的结局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守在这里。

      守在这把长椅上,守在这家便利店门口,守到贝尔摩德离开,守到组织放弃,守到……

      守到鎏汐说“可以了”为止。

      夜深了。

      天空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像针尖一样落在脸上。

      降谷零没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卫,在雨夜里,守着那盏亮着的灯。

      而二楼窗边,鎏汐掀起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那个身影。

      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窗帘,走回床边。

      系统面板亮着,显示着街道的实时监控——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但另一个街角,又停了辆陌生的车。

      “宿主,需要处理吗?”系统问。

      “不用。”鎏汐躺下,拉过被子,“让他守着。”

      “可是在下雨。”

      “他知道。”鎏汐闭上眼睛,“他想守,就让他守。”

      系统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您其实可以让他进来的。”

      “他不会进来的。”鎏汐说,“因为他觉得,守在门口,危险来的时候,他能第一个知道,能第一个挡住。”

      “……就像警校时期那样?”

      鎏汐没回答。

      但系统知道,它说对了。

      降谷零在做的,是警校时期他们五个常做的事——轮流守夜,保护同伴,把危险挡在外面。

      哪怕现在同伴只剩下他一个人。

      哪怕守的只是一家便利店,和一个看起来不需要保护的懒散店主。

      但他还在做。

      因为那是他的习惯,是他的本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守护”。

      “随他吧。”鎏汐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明天早餐让他做粥,淋雨了喝点热的。”

      “明白。”

      房间暗下去。

      只有系统面板还闪着微光,显示着楼下那个坐在雨里的身影。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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