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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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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接手的情报据点办公室里,波本靠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手中捏着一份薄得几乎透明的报告。他的目光落在纸页上,金发在晨光中泛着浅淡的光泽,而那双碧眼里的情绪却被睫毛投下的阴影遮掩得晦暗不明。
报告上关于“鎏汐”的信息,少得可怜。
姓名:鎏汐。年龄:未知。国籍:未知。背景:未知。唯一确定的是,半个月前她出现在米花町,以惊人的速度买下毛利侦探事务所对面的空地,并在短短十五天内建成一栋三层商住楼房。资金来源不明,建筑公司声称从未接过这个项目——那栋楼仿佛凭空从地里长出来。
“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站在桌前的下属低声补充,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我们查了所有出入境记录、房产登记、银行流水……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个幽灵。”
“幽灵?”他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幽灵可不会在杯户公寓拆炸弹,救下警视厅的拆弹专家。”
他放下报告,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的压迫感瞬间增强,下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继续查。”波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查她每天接触什么人,去了哪里,买了什么,说了什么。便利店所有的监控录像,周边街道的摄像头,邻居的证词——我要知道她每一分钟的动向。”
“是。”下属立刻应道,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波本叫住他,“不要惊动她。我要最自然的观察,最隐蔽的跟踪。如果让她察觉到有人在调查她……”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抬起的碧眼里闪过的寒意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下属打了个寒颤,迅速退出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波本重新靠回椅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偷拍的照片——那是昨天傍晚在便利店外抓拍的。照片上的鎏汐正站在柜台后,侧着脸和来买零食的毛利兰说话。夕阳的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金色,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很美。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奇异地融合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从容。
波本的指尖划过照片上鎏汐的脸。他的动作很轻,仿佛真的在触碰那个影像。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在逐渐变化——从最初的探究,到兴味,再到一种近乎危险的专注。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敲门声再次响起时,波本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他将照片收进抽屉,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无波。
进来的是琴酒。
银发的高大男人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波本。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才开口:“朗姆的人已经全部撤出东京。欧美那边他不敢再轻举妄动——至少短期内不敢。”
波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琴酒沉默了片刻,烟雾在他脸前缭绕:“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调查。”波本简短地回答。
“只是调查?”琴酒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救了警视厅的人,破坏了组织的计划。按照规矩,她应该被处理掉。”
波本抬起眼,和琴酒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谁都没有退让。
“规矩?”波本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度,“现在东京的情报事务归我管。规矩由我来定。”
琴酒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移开了视线。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别玩过头。BOSS虽然把权力交给你,但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你因为私人兴趣影响组织任务……”
“我不会。”波本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但我也提醒你——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来教我怎么处理。”
短暂的沉默。
琴酒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波本说:“她救下的那个警察——萩原研二,昨天又去便利店了。带了谢礼,和那个女店主聊了二十分钟。”
门关上了。
波本坐在椅子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重新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照片。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鎏汐微笑的嘴角,落在她微微弯起的眼睛上。
“聊了二十分钟?”他低声重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照片的边缘出现细微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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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鎏光便利店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热闹。
佐藤芽衣手脚麻利地给客人结账,偶尔偷瞄一眼柜台后的鎏汐——后者正靠在椅子里,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看似悠闲地翻看着。但佐藤注意到,鎏汐的目光其实并没有聚焦在杂志上,而是微微失神地望着窗外的某处。
“老板?”佐藤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鎏汐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佐藤吐了吐舌头,“是不是昨晚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哦。”
鎏汐下意识地摸了摸眼下。确实,最近几天她总觉得睡眠不足,每天早上醒来都浑身酸软,像是跑了马拉松。闲鱼说是引渡亡魂消耗太大,让她多休息,但……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能是吧。”鎏汐含糊地应了一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杂志上。但她的余光却悄悄扫过便利店内的每个角落——货架之间,玻璃门外,甚至天花板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
可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几天前开始就若有若无地缠绕着她。不是恶意的,更像是……探究的,好奇的,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
“闲鱼。”她在心里默念。
“在呢。”人工智能懒洋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周围五百米内没有明显威胁,能量波动正常。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三组人在轮流监视便利店。”闲鱼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两组在街对面的咖啡厅和书店,一组在更远的公寓楼里。都是专业人士,交替换班,非常隐蔽。”
鎏汐翻了一页杂志,脸上表情不变:“黑衣组织的人?”
“大概率是。”闲鱼顿了顿,“需要我反向追踪吗?虽然麻烦了点,但应该能摸到他们的据点。”
“不用。”鎏汐轻轻合上杂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好了。正好我也无聊,有人免费表演 surveillance drama,不看白不看。”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恶劣的弧度。
闲鱼沉默了两秒,吐槽道:“你这种‘把危险当乐子’的性格,早晚会惹上大麻烦。”
“麻烦?”鎏汐走到柜台边,开始整理收银机里的零钱,“我退休就是为了远离麻烦。但如果麻烦非要找上门……”
她抬起头,看向玻璃门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麻烦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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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萩原研二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松田阵平也跟在身后。两人都穿着便服,看起来像是刚下班。萩原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一进门就笑着朝鎏汐打招呼。
“鎏汐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鎏汐从柜台后走出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今天两位也是一起?”
“刚处理完一个案子。”松田摘下墨镜,语气随意,但目光却迅速在便利店内扫视了一圈——这是职业习惯,“路过这边,研二说要来谢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萩原把纸袋放在柜台上:“一点心意,是家母亲手做的和果子。她说一定要亲自感谢救了儿子的人。”
鎏汐没有推辞,接过纸袋,微笑道:“替我谢谢伯母。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当时只是碰巧。”
“碰巧能拆掉那种结构的炸弹?”松田挑眉,眼神里带着探究,“我后来复盘过现场,那个炸弹的设计很刁钻,红色线路被伪装成诱导线,正常情况下拆弹员绝对不会选它。你怎么知道该剪那条?”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鎏汐脸上的笑容不变。
“直觉。”她轻描淡写地说,“而且我以前……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以前?”萩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鎏汐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略带神秘的表情:“每个人都有过去,对吧?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只是个想安稳开店的普通人。”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没有完全否认,也没有透露任何实质信息。松田和萩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这个女人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大多是萩原在说警视厅的趣事,鎏汐偶尔附和,松田则在一旁沉默地观察。期间有客人进店,佐藤芽衣主动上前招呼,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恨不得把每一句对话都听进去。
二十分钟后,松田和萩原离开了。走之前,萩原还特意说:“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们。这一带我们经常巡逻,很近。”
“谢谢。”鎏汐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转身回到柜台后,打开纸袋。里面是精致的手工和果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味道很好,甜而不腻。
“他们人不错。”闲鱼评价道,“比那些躲在暗处偷窥的老鼠强多了。”
鎏汐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睛,继续吃手里的和果子。
甜味在舌尖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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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波本站在据点顶层的观察室里。
这里没有开灯,只有几台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屏幕上分割着不同的画面——便利店的正面、侧面、后巷,甚至包括三楼某个窗户的一角。
那是鎏汐卧室的窗户。此刻窗帘紧闭,里面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波本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鎏汐今天一整天的活动: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下楼开店,上午处理便利店事务,中午在后花园吃午餐,下午看了两小时杂志,傍晚和两名警察交谈二十分钟,晚上九点关店,十点回到三楼卧室。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但越是这样,波本就越觉得不对劲。一个能凭空变出一栋楼、能拆掉专业炸弹的女人,怎么可能过着如此……平凡的生活?
她在伪装。一定在伪装。
监控画面里,三楼的灯光在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灭。波本盯着那扇变暗的窗户,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分钟。然后,他转身离开观察室。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了鎏光便利店所在街道的另一端。
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波本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停在了便利店的后巷。
从这里可以看见三楼的天台。波本靠在墙壁的阴影里,抬头望去。
起初,天台上什么都没有。但几分钟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栏杆边。
是鎏汐。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她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似乎在发呆。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波本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见过很多美人,组织里就有不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鎏汐这样,在如此简单的场景里,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存在感。她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
然后,鎏汐做了件让波本瞳孔骤缩的事。
她抬起一只手,对着夜空轻轻挥了挥。这个动作很随意,就像是赶走一只飞虫。但在她挥手的瞬间,波本清晰地看到——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光点浮现,然后迅速消散。
那是什么?
波本的身体瞬间紧绷。他死死盯着天台,试图捕捉更多细节。但鎏汐已经放下了手,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转身离开了栏杆,消失在天台门后。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波本在阴影里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开始发麻。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不是幻觉,绝对不是。那些光点……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是猎人发现珍稀猎物时的兴奋,是棋手遇到势均力敌对手时的激动,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近乎痴迷的渴望。
“鎏汐。”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仿佛在品尝某种珍贵的滋味。
然后,他转身融入夜色,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但那双碧眼里燃起的火焰,却再也没有熄灭。
狩猎,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也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那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执念,一种必须将她完全掌控、彻底占有的疯狂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