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出嫁》理长

6、第 6 章

　　第二日一早，天色糟糕，下起雨中雪。

　　王奉孝担心杨阿五被雨雪飘到受寒，执意不让她出门。

　　他们只好待在家中，好在午后未时，雨雪风停。

　　两人之后外出，在院子回廊遇到本应被禁足却偷跑出来的婆母罗氏。

　　疯人势不可当，更何况罗氏是王家主母。仆人不敢对她动粗只敢加以阻拦。

　　看着身后众仆追逐的罗氏向王奉孝这个方向跑来，杨阿五看到通往一处三层高楼的侧面木梯，拉着在犹豫要不要和罗氏请安的王奉孝，往那处跑：“我们到那边去。免得婆母看到你，又要打你了。”

　　高楼二楼的过廊贯穿一处水塘的上方，全由硬木所制。他们奔跑而过发出的“噔噔”声，惊动了罗氏。

　　见罗氏追了过来，他们更快地穿过二楼的过廊，行至终点处，发现下面的木梯破损，不能行走。

　　“要不我们折回去？”杨阿五提起向下的脚又缩了回去。

　　“来不及了。娘发现我们了。我先下去。”王奉孝坐在扶梯上，轻松向下滑了下去。

　　他站在下面仰头看她，鼓励地对她说：“阿五，下来吧。”

　　她毕竟还是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心中胆怯，“不行，我害怕。”

　　他懊恼之前没抱着她下楼。

　　她看着冲出众仆围堵的罗氏向这边跑来，越来越近。

　　绿丫他们在后面追着罗氏。

　　杨阿五对王奉孝说：“要不，我们一会再出去吧。”

　　“只要娘一近身，我就腿软，会任她打骂。这一耽搁怕是日落，得明日才能前去。明日若也落下雨雪，怕不知几日才能前去。日久，恐探望不够诚意。”

　　杨阿五没想到，面对罗氏会懦弱的他，居然有冒险精神。

　　他对她伸开双手，说：“阿五，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她迟疑：“我不敢！”

　　“别怕，我会接住你的！”

　　看着罗氏被绿丫他们拦住，又要挣脱，欲绕过水塘到这边来。

　　杨阿五心里一急，看着他一脸的坚毅，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真向他跳去。

　　如果可以重来，她想她是不会跳下去的。她会想万一他接不住她，她摔断了腿该怎么办，她的父母该如何伤心……

　　万幸，他接住了她，不过却倒在地上当了她的垫背。好在她年幼身子不重，再加上地上的雨雪早已被仆人扫尽，到是不必再返回屋中换衣。

　　两人快速起身，奔向靠近府门的马车。

　　眼看罗氏离他们远去快要看不到人影，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王奉孝却“哎呀”一声，踉跄一步后，跌倒在地。

　　他蹲着身子苦笑：“脚扭到了。”

　　她诧异：“怎么会这样？”

　　“兴许是刚才接住你没缓过劲来，再加上后面跑得急，所以才……”

　　看着他捂着脚吃痛的模样，对提议一同前去探望王奉述的她为此有些愧疚，“要不，我们折回去吧。你的脚要看大夫才行。”

　　他有些艰难地起身：“没事。我正愁没理由去许医馆看望奉述，免得爹知此事后不喜，我也好顺道把脚治好。”

　　“公爹真的这么不喜奉述？”杨阿五听他这么一说，想起王奉述因公爹王谊不喜而难过，突然间也难过起来。

　　他摸着她的小脑袋，完全把她当孩子看：“阿五，你还小。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

　　他单脚跳向马车，在车夫的帮助下进入车厢。

　　敏感的她知道他不想在有旁人的情况下讨论王奉述的事，只好乖乖闭嘴。

　　她刚钻进车厢，之前与众仆围堵罗氏的绿丫向她跑来：“少爷、少夫人，你们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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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王家，街上热闹非凡，马车出行不利，被堵于坊市。

　　杨阿五见这一时半会没法通行，掀起帘子对外四处张望。

　　她看到一家卖玉饰的商铺，想起二哥腰间垂挂的青虎玉坠，对王奉孝说：“看来要等一会才能走。我们去看望奉述，总不能空手而去吧，再说这快过新年了，走亲访友的，都会带些礼物。”

　　年幼的她之所以知道这些都是母亲平时教导有方，再加上走访父亲的大臣很多，过节时皆携礼而来，她耳濡目染不足为奇。

　　王奉孝没想到她小小年纪懂得的事却不少，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仍是把她当小孩看，只不过这一次当她是大小孩。

　　他说：“阿五，真乖。让绿丫带你去，若银子不够，让他们记于账上，改天去王家取银子。我腿脚不便，就不下去了。”

　　“嗯。”杨阿五点头应道。

　　绿丫怕人流冲撞到杨阿五，带上几个仆人紧随其后。

　　杨阿五担心有人如昨日那般议论她绾发，把绾起发尾的雨蝶钗取了下来，稍作梳理，不见凌乱。

　　绿丫不明所以：“少夫人，你这是？”

　　杨阿五学着王奉述大手一挥的小大人模样，对绿丫说：“没事，走吧。”

　　店铺里的玉饰琳琅满目看得她眼花缭乱。
　　忙碌的店家本不想理会于她，见她身后对她毕恭毕敬的几名仆人，才打起精神，努力地向她介绍玉饰。

　　最终，她看上了形似青虎的白虎玉坠。转念一想，送王奉述白虎玉坠，不买个玉坠送给王奉孝是不是说不过去。

　　她看到一旁形若桃花的粉色玉坠，内含云状的白色花纹，煞是好看，想起昨夜王奉孝梳理青丝的如画场景，顿时觉得这粉玉最为配他。

　　她没理会店家古怪的眼神，让绿丫付了银子，迫不及待地回到马车里，把粉色的桃花玉坠递到王奉孝面前，说：“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

　　他微诧后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接过她手里的桃花玉坠，而后笑着说：“想不到阿五会送礼于我。是我疏忽了，改日待我伤好，定会赶在年前回送于你。”

　　杨阿五嘻嘻而笑：“好啊！这玉坠你喜欢吗？”

　　“甚是好看。只是这形若桃花，通体淡粉的玉品应是冰花芙蓉玉，多为未出阁的女子佩环，佩戴身上求以姻缘。我为男子实在是不便佩戴出行。”

　　杨阿五听后，想到之前店家看她的古怪眼神，那人怕是觉得她小小年纪便想求姻缘实在匪夷所思。

　　思及至此，她更为窘迫，低头认错，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玉好看，便想买来送你，没想到买错了。”

　　若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她想她定不会送他这代表姻缘的粉桃玉坠。

　　他又再次摸她的头，这个让她有些郁闷的动作，在多年后让她时常追忆。

　　或许这是他对她一种宠溺的开始，但这个动作让他习惯把她当孩子看，即使她渐渐长大，在他眼里她依然是那个绾发的小女孩。

　　他说：“没事的，阿五。送人礼物在于心而不在于物。你给奉述挑了什么？”

　　“是一只白虎。”她把白虎玉坠递给他看。

　　他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送他白虎却送我粉桃，莫不是在阿五心中，我着实女气。”

　　“啊，我没有。”杨阿五希望他别生气，若因此不与她同去医馆，之前所做的事可就白费了：“我是觉得你长得比奉述俊，所以才买这花朵玉的。俗话说，鲜花配美……配美男，天经地义！”

　　“是鲜花配美人。”他瞪了她一眼，看着她一个劲讨好地冲他笑，不忍再责怪她，“好了，算你年幼无知，我不再怪你，下次可不许这样。”

　　他把粉桃玉坠收入怀中，掀起车帘，对车夫说：“绕道而行，尽快赶到许医馆。”

　　听他对车夫强硬的命令口吻，她知他心里还在恼怒，见他这会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不再搭理她，只好无奈地耸耸肩，安静下来。

　　过了一段时间，马车快行至许医馆，她拉了拉他的衣角，又是讨好又是撒娇，心想他怎如此敏感，她不过是送错了礼物，又道了歉，为何他还和她一个孩子计较。

　　他的眼眸微开，似能读懂她的心思，“阿五，你是否觉得我太过小气？”

　　她当然否定：“没有啊。若我送这女气的玉坠给二哥，他估计也会生气的。”

　　“正因你是孩童，我才难过。”他的目光透过半拉起的车帘看向远处，“若连你都觉得我过于女气，那年长之人不是更甚。爹曾说我做事不及二弟，行为举止间缺乏男儿霸气。

　　现在娘半为疯癫，我每每面对她时，更是软弱，任打任骂。若说这是尽孝，怕是要愧对祖宗。爹因此对我已生不满，而我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杨阿五拉住他，小手握住他的大手，说：“谁说你软弱的，你不过是觉得因奉年之事愧对婆母罢了。你只要想着，那件事只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把心放宽，做事坦然面对，便不会这样。

　　之前你敢言抱住落下的我和前来看望奉述，都说明你已渐明那是个意外。我爹说过，这人啊，要学会放过自己。”

　　他看她模仿父亲杨坚捻须说话的模样，不由得笑颜逐开：“阿五，错咦！我之前心急没考虑到你的安危，若此事重来我定不会让你往下跳。至于前来探望奉述，只不过是我腿脚受伤顺道来看看他罢了。”

　　“额……”她无语半会，不知如何接话。

　　他看她傻得一愣一愣的，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知他在调侃，见他现已开怀，也不恼他，跟着微笑起来。

　　唉！他又摸她的小脑袋了！

　　能再无趣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