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费劲心机地，靠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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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佳惠和蒋雨缪成为了同桌，一个整天昏昏欲睡，一个永远好好学生。周围的窃窃私语大多都在疑惑，董佳惠这样耀眼的人，怎么会和公认的怪胎组合混到一起呢？
董佳惠埋头午睡，敏锐的听力总能捕捉到这些扰人清梦的声音，她扭头去看蒋雨缪，阳光刚好落在她的脸庞上，垂下的睫毛顶端，融进光线里，明明乖的像个洋娃娃。
“你不生气吗？”董佳惠趴在桌面上，眨着眼睛向上看，声音打断了蒋雨缪认真做题的思绪，然而她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笔下的公式还在继续。
“你如果在意的话，可以离我远一些。”
蒋雨缪的声线平稳，没有过多的喜怒哀乐，董佳惠坐直伸了个懒腰，她说：“你可真冷漠……”，然后起身离开了。
不动声色的蒋雨缪，在同桌离开后，好看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平静，纸上的公式写错了最后一笔，她出神地没有发现。
蒋雨缪想，董佳惠总该要回到属于她的环境里。她用力地握了握笔，心里有些小小地郁闷——真可恶，怎么会有人为了一时的乐趣，就冒险闯进陌生人的生活里呢？害得她，差点就相信了。
蒋雨缪轻轻摇头，准备重新投入到题海中。
然而一声巨响从教室后排传来，纵使蒋雨缪这样的老僧入定，也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
秦皓阳也满脸迷茫，扭头看向后排身形挺拔的董佳惠。她坦然地接受所有人的目光，和在舞台上一样，美丽又张扬地成为焦点。
后排的桌椅仰躺在地面上，站在后面惊魂未定的几个女生，喘着粗气看向董佳惠，“你有病啊！”，董佳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不好意思啊，我刚睡醒有点神志不清，老觉得这边叽叽喳喳的，我还以为咱们班养鸟了呢”。
沉默的环境里传来几阵笑声，那几个女生涨红了脸，指着董佳惠骂了几句就愤然离席。董佳惠无所谓地把桌子扶起，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重新回到蒋雨缪身边。
她用胳膊支着脑袋，好看的嘴角微微上扬，双眼明亮地看向蒋雨缪，书接上文——“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多有意思啊”。
蒋雨缪看着董佳惠精致的面庞，忽然皱起了眉头，她们之间到底谁才是那个有意思的人啊？
董佳惠很欣赏蒋雨缪的这副表情，那张永远平静的脸，因为自己而沾染情绪，这让她莫名产生一丝骄傲，搞事大王什么都能做到的那种小窃喜。
“继续学习吧，好学生。”
董佳惠拍了拍蒋雨缪的头，重新趴在桌面上午睡，闭上眼的时候，嘴角还在上扬。有一个秘密，只有她知道：早在蒋雨缪认识她之前，她就已经见识过真正的蒋雨缪了。
——
那是个下着小雨的清晨，董佳惠跟几个同学买了小卖部的零食，正往书包里塞，准备带进学校。
忽然她听见，旁边的窄巷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哭声，好凑热闹的董佳惠悄悄趴在墙上看，发现是社会上的小流氓在抢劫过路的学生。
他们有两三个，年纪其实就比他们大一点而已，手里拿着小刀，嘴里叼着很劣质的烟，学着录像带里的□□，抖着腿说：“借哥点钱花花”。
旁边的几个学生吓得都快尿裤子了，推着眼镜瑟瑟发抖。
这个时间能来学校的，除了董佳惠这样，打算躲开老师带零食的后排王者，也就那群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好学生团体了。
本着‘让这帮好学生吃点苦头也不错’的心理，董佳惠拍拍屁股准备走人，视线一扫，忽然看见站在那群人之中，因为过分平静而显得非常突兀的蒋雨缪。
她似乎完全不慌张，也不惧怕，站的规规矩矩，抬眼看着面前高出一头的混混，非常淡然地松弛着。
“她好装啊……”
董佳惠小声嘀咕着，关于蒋雨缪的传言，她早听过八百个版本，这样一个话题中心，在社会混混面前，还以为安分守己就能够保全自身吗？
果然下一秒，蒋雨缪就被面前的混混，抬手打了一巴掌。董佳惠在角落中“啧”了一声，实在想不通，明明服个软就完事儿的，偏要挨了打，才肯罢休。
这人才不聪明，简直是最大的傻瓜。
旁边的几个学生吓破了胆，瞬间把书包里的钱全拿出来。
董佳惠在角落里撸了撸袖子，心里默默计算着，要是自己上能有多少胜算。她算数不好，所谓胜率，只是脑子里胡乱选的幸运数字而已。
倒不是说她有多么英勇，只是年少时总会莫名其妙地热血，董佳惠幻想着自己是行侠仗义的舞女，该出手时就出手，非常符合她对自己的定位。
然而少女的满腔热血还没来得及施展，睁大的眼睛里，忽然落进了神奇一幕。
蒋雨缪被一巴掌打到墙面上，粗糙沙砾蹭破了她的额角皮肤，她转身看向那几个混混，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异常冷静。
“你们这样是犯法的，把钱还回来。”
混混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一边说着难听的话，一边抬手准备推搡蒋雨缪的肩膀。只是这次，指尖还没有触碰到身体，世界就天旋地转起来。
蒋雨缪流利地将那人摔在地上，其他几个混混有点慌乱，他们也不过是些会花拳绣腿的少年，看着眼前乖乖巧巧的少女，一瞬间觉得莫不是有怪物附身了。
“把钱还回来”，蒋雨缪擦擦额角的血，伸出的手指，指尖修长。
到手的钱自然是不想还的，有几个混混怒喝一声上前，又被蒋雨缪三下五除二给放倒了，再抬头时，剩下的几人早就脚底一摸油，溜了。蒋雨缪看了看被吓呆的学生，轻轻地眨着眼。
“他们跑了，你们怎么不拦着？下次不要这样任人欺负了。”
她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走出巷子时，表情依旧云淡风轻。她的肩膀擦过董佳惠离去，发尾的芳香落进了记忆里。
董佳惠转身看着那个身影停在便利店门口，若无其事地等秦皓阳出来，和他一同走进了校园。
清晨日光落在乌黑的发上，照耀出一圈精致光泽，董佳惠朝着蒋雨缪的方向抬抬手指，心里某个角落怦然跳动起来。
想要走进她的世界，想要走在那个单薄又顽强的生命旁边，董佳惠的眼眸明亮着，忽然发觉自己的人生，开始想要获得某种羁绊。她勾起嘴角，呐呐自语。
“得找一个机会，和她做朋友。”
——
“别睡了，上课了”，蒋雨缪叫醒还在午睡的董佳惠，她仰起头，长发睡得毛毛躁躁，脸上印着校服褶皱，惹得蒋雨缪轻笑。
杨润雨走进教室开始上课，董佳惠抬手支撑着下巴，余光扫过身侧少女，留意她板正的身形，一丝不苟的学习态度。她将视线回正，指尖愉快地轻敲桌面。
‘真好，会打架的好学生，只有我知道。’
——
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刻的蒋雨缪，穿着简单的套装，迈开脚步向楼上走去。窗外的风吹起披散的发丝，她想起一些，年代久远又意义深重的过去。
那段过去中，阳光永远清澈、炙热地落在身上。董佳惠拉着蒋雨缪的手走在前面，远远地甩下秦皓阳的步伐，她转过头开怀大笑，舒展的五官明媚动人。
“阿晴，我们快点长大吧！”
晴空对雨季，董佳惠傻傻地觉得，改了名字，也就改变了命运。
蒋雨缪看着董佳惠永远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盛放着璀璨的希望和未来，希望和未来深处，黑黑的瞳孔里，蒋雨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我会和你，做永远的朋友。”
蒋雨缪把视线躲闪开，长长的睫毛巧妙地落下，将情绪很好地隐藏起来，她不相信永远，也不相信承诺。很多说出口，却没有实现的话，到最后都会成为射向两个方向的利箭，让诉说者伤心，让听闻者流泪，让执着相信的人，很久很久都无法向前。
蒋雨缪踩踏着大理石阶梯，缓慢地穿过光影的投射，一步步向上走去。周围的环境发生抽象的变化，好像一切都开始虚无。
终于在走上最后一层时，模糊影像才写实起来。她抬头向上望，楼梯间正对着走廊里的一扇窗，夕阳倾倒出来，浸染了晚空的天边。
2004年，升上初三的董佳惠坐在大理石窗台上，身体靠着窗户向外看去，精致的容颜，映衬得天空都成了完美的背景板。
她垂着腿在空气中晃来晃去，嘴巴里吹着泡泡糖，纤细卷翘的睫毛垂下来，她比三年前的时候，多了些长大的忧伤。
站在旁边的秦皓阳背对着楼梯，茂密柔软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他略微弯着腰，似乎把书本放在了窗台上，正在仔细阅读。后颈隆起的骨骼映入眼帘，他比初一的时候长高太多，抽条成了少年的模样。
“叮咚叮！下课时间到了……”
一阵骚动过后，吹着泡泡糖的少女和背着书包的少年，同时转头看向走廊一边。随后，初三的蒋雨缪，背着书包走到他们身边，长发依旧乖巧地绑在脑后，她扬起一个笑容，声音又轻又柔，“我们回家吧”。
董佳惠从窗台上蹦下来，抬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实验班放学也太晚了吧，你们都学会了，还要上这么久的课吗？”
“没办法，竞赛马上开始了，毕竟是第一年，老师也希望我们有个好成绩。”
年轻的身影向楼下走去，正好擦过望向他们的身影，蒋雨缪转身跟在后面。
——
走在校园外面的街道上，迎面就是火红的夕阳，三个人的影子拖在地面，延伸出很远的距离。
“周末咱们三个去新建的游乐场玩，然后晚上一起吹蜡烛，怎么样？”
路过旁边的蛋糕店，董佳惠欣喜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橱窗里的蛋糕模型上。她转身看过来，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我都没有和你们一起过过生日呢！”
“好啊，叔叔阿姨回老家的时候，我们俩就想好了要陪着你的”，蒋雨缪走过去拉起了董佳惠的手掌，“不过他们走了好几天，就留你一个人在家……要不你今天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董佳惠摇了摇头，十指相握的指尖收紧一些。
“没事，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我倒是很想和你一起住啦，只是我家的狗，娇气死了，每天都要调好吃的才行，实在懒得给它搬家……要不，你来我家住几天呢？”
董佳惠期待地看向蒋雨缪，眨巴着眼睛，扑闪扑闪地放电，美人计在这样的容颜下确实事半功倍。就在蒋雨缪快要顶不住的时候，秦皓阳忽然抬手隔在了俩人中间。
“我爸明天回家，他应该很想要见到你。”
秦皓阳微微垂下头，收回抬起的手臂，蒋雨缪听到秦永业要回家，表情总算是丰富了一些，挑着眉头沾染着笑意。
“秦爸终于回来了？我和他确实很久没见了……”她讪讪地看向董佳惠，指尖不停摩挲着细嫩手背上的肌肤。自从蒋雨缪学会了这套撒娇大法，董佳惠就再也拿她没办法了，只能鼓了鼓嘴，摇头。
“哎呀，看来我们这对苦命鸳鸯是有缘无份了，还是早日各奔东西吧！”
董佳惠夸张地唉声叹息，动作之滑稽甚至让秦皓阳也忍俊不禁。董佳惠看着他偷笑的样子，突然上去照着他的后背，狠狠锤了一拳。
“你小子在这儿偷笑是吧，明明之前那么可爱，怎么越长大越闷了？”
蒋雨缪扭过头去看秦皓阳，不知不觉间，那个还没有自己高的小男孩，已经需要轻轻抬头去仰望了，大脑迅速回忆起来，好像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再见到那个爱哭胆小，总是躲在自己身后的秦皓阳了。
“人都要长大的”，秦皓阳忽然停下脚步，拦住了习惯性不看路的俩人，她们抬眼才发现，是分岔路的红灯亮起，董佳惠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蒋雨缪的手臂，跳动的红色数字变为绿色，秦皓阳转身看着还依偎在一起的少女们，视线落在了蒋雨缪浅淡的面容上。
“回家了，蒋雨缪。”
她转身跟董佳惠告别，金色余晖中，她们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蒋雨缪小跑着跟上秦皓阳的步伐时，忽然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力量，转身看向董佳惠离开的背影。
这样挺拔的身姿，和初见时舞台上万众瞩目的时候一样，她收回了视线。
“等等我秦皓阳。”
——
走在她们身后的，28岁的蒋雨缪，孤身一人站在路口中央，记忆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她阻隔，无法前行。
【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汪燃的声音适时出现，蒋雨缪细密的睫毛垂下，在眼底留出一条暗色阴影。
“我想不起来了”，平缓的眉间轻轻地皱起来，她抬腿向前走去，眼前看不见的牢笼却死死将她困在原地。
【董佳惠消失了。】
“什么？”
蒋雨缪瞪大眼睛看向周围，原本温暖的夕阳西下，却在抬头的瞬间成为了漆黑的夜晚。密密麻麻的回忆瞬间挤入脑海，蒋雨缪有些痛苦地蹲在地上，她勉强抬起头，看到了那天夜里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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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深夜十一二点，刚刚陷入睡眠中的蒋雨缪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揉着眼开门，秦皓阳神色紧张地微微喘气，温热的掌心叩住她的肩膀，朦胧中，他的瞳色黑得异常。
蒋雨缪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董佳惠失踪了，我们去找她。”
一瞬间，脑子里的混沌变得清明，没有任何质疑，随便穿了双鞋子，蒋雨缪就跟着他们一起跑出家门。秦家报了警，无人街道上，很多警察在搜索一个莫名不见了的少女。
秦永业和杨润雨陪着两个孩子四处寻找，整整一夜，大半个图安都被翻了个空，人还是没有消息。
初晨泛白的天空逐渐扩散，蒋雨缪身上披着秦皓阳的外套，怔怔地坐在车上，“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找不到呢？”
车上安安静静的，秦家三口人都没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彼此看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雨缪，回家吧，警察会继续找的，一有消息干妈就立刻叫醒你，好不好？”杨润雨柔声地看向蒋雨缪，伸手将她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满眼都是心疼。
蒋雨缪点了点头，车子缓缓向家里驶去。她歪头靠在杨润雨身上，眼皮很重，不受控制地合起来。
隐约间她听见秦永业的声音响起，很模糊，很遥远。
“录像的事情千万不能让雨缪知道，她马上就能见到你干妈了，这样的刺激她受不了。”
“知道了。”
秦皓阳的声音及其沉稳，和平时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他像是被打了催熟药水的树木，忍受着剧痛拼命成长，开花结果只有一个夜晚的时间，他就这样剧烈地度过了懵懂纯粹的岁月。
一个人的心中开始隐藏秘密，那个瞬间，他就已经成为了大人。
蒋雨缪发觉他们所说的一切，有关于分岔路口的另外一端。
消失的董佳惠，不为人知的录像视频，隐瞒真相的秦家三口，蒋雨缪的眼前一片漆黑，思绪纷繁复杂，她挣扎中发问，“这是真相吗？”
周围寂静无声，意识再次沉睡过去前，汪燃才缓慢地说着。
【当然远远不够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费劲心机地，靠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