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 79 章 ...

  •   松田阵平再次出现在鎏汐家楼下,是在那次超市相遇的三天后。

      下午五点半,医院交接班刚结束,鎏汐推着婴儿车穿过熟悉的街巷。辰和屿在车里咿咿呀呀地说话,屿伸手去抓飘落的樱花花瓣——东京的春天来得迟,四月初才见着成片的粉色。鎏汐走得很快,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晚上要准备的辅食:家里还剩半根胡萝卜、几朵西兰花,鸡蛋倒是够,明天发薪日才能去买肉。

      转过街角,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摩托车。

      松田靠着车,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两个超市购物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手机,直到婴儿车的轮子声靠近,才抬起眼。

      “下班了?”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偶遇。

      鎏汐愣了一下:“你怎么……”

      “正好路过。”松田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过来看了眼婴儿车里的两个孩子,“辰和屿,对吧?今天乖吗?”

      屿见到他,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挥舞。辰则安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男人,那双和降谷零极像的眼睛里透着不属于一岁孩子的审慎。

      松田笑了笑,从购物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毛绒玩偶——一只棕色的泰迪熊,一只白色的兔子。“见面礼。”

      “太破费了。”鎏汐下意识想拒绝。

      “不值钱。”松田已经蹲下身,把泰迪熊递给辰,兔子给了屿。屿立刻抱住兔子,开心地蹭脸。辰犹豫了几秒,才伸手接过,却只是抱着,没像弟弟那样亲热。

      松田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婴儿车的推手:“我送你上去。东西有点重。”

      鎏汐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两个购物袋装得满满当当。上楼时,松田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双握着推手的手——指节分明,手背上有道淡淡的疤痕,是年少时留下的。她忽然想起高中时,这个人也曾在篮球场上这样走在她前面,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打开公寓门,房间比松田想象中更狭小。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两个婴儿床紧挨着墙,折叠桌上堆着未拆封的尿布和奶粉罐,窗台上晾着几件小小的衣服。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奶香味和消毒水味。

      松田把购物袋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新鲜的蔬菜水果、几盒牛肉和鸡胸肉、两罐高品质的婴儿奶粉,还有一袋看上去很贵的纸尿裤。最后,他拿出一个保温饭盒。

      “我姐做的炖菜,她说一个人带孩子肯定没时间好好吃饭。”松田打开饭盒,浓郁的香气飘出来,“热一下就能吃。”

      鎏汐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多年,除了奈奈子,很少有人这样不问缘由地对她好。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松田转身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瘦了很多。”

      这句话说得很轻,鎏汐却觉得鼻尖一酸。她别过头,蹲下身去解婴儿车的安全带:“我先给孩子们换尿布。”

      “我来帮忙。”松田也跟着蹲下,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仔细。屿很配合,辰却扭动着身体,不肯让他碰。鎏汐连忙接过辰:“这个孩子认生。”

      “像他爸爸。”松田说,语气平静。

      鎏汐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快速给辰换好尿布,然后抱起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放在床上铺好的软垫上。松田已经自觉地去了厨房——所谓的厨房其实只是房间一角的小料理台。他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盒牛奶和半盒鸡蛋。

      “我帮你把东西放好。”他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松田几乎没让鎏汐动手。他整理了冰箱,把食材分门别类放好;烧了热水,给两个孩子冲了奶粉;甚至找出了鎏汐压在箱底的小炖锅,把带来的炖菜热上。鎏汐坐在床边喂孩子喝奶,看着他在狭小的空间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悄悄松了一角。

      喂完奶,两个孩子开始打哈欠。鎏汐把他们放进婴儿床,轻轻摇晃。松田盛了两碗炖菜,放在折叠桌上,又拉过唯一的一把椅子:“你先吃,我看着他们。”

      “你也一起吃……”

      “我吃过了。”松田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的两个孩子身上。辰已经闭上眼睛,屿还在咿呀说着婴语,小手抓着栏杆。

      鎏汐坐下来,舀了一勺炖菜送进嘴里。温热的食物滑过食道,她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中午为了赶病历,只啃了一个饭团。炖菜里有鸡肉、土豆、胡萝卜,炖得软烂入味,是她很久没吃到的“家常味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屿渐渐变轻的呢喃。夕阳透过小小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暖黄的光斑。松田坐在阴影里,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鎏汐忽然想起,高中时他们曾在天台一起吃过便当,也是这样安静的午后,风把少年们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

      “零的事,”松田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知道的不多。但警校同期有几个朋友说,他是被选去做特殊任务了。”

      鎏汐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那种任务……很危险,所以不能联系家人。”松田转过头看她,“他不是故意丢下你们。”

      “我知道。”鎏汐轻声说,“我一直知道。”

      只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松田没再说话。等鎏汐吃完,他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地洗干净。鎏汐想帮忙,却被他按回椅子上:“你坐着休息。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句调侃让鎏汐忍不住笑了。很短促的一个笑,却让松田怔了怔。

      “你笑起来还和以前一样。”他说。

      鎏汐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自己早就不是高中时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了,眼角有了细纹,嘴角总是下意识抿着,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场风雨。但松田看她的眼神,却好像时间从未流逝。

      收拾完厨房,松田看了眼时间:“我该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出任务。”

      “谢谢。”鎏汐送他到门口,这次说得诚恳了许多。

      松田穿上外套,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事——我是说任何事,随时打给我。”

      鎏汐接过纸条,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他随身携带了很久。

      “孩子的奶粉和尿布我会定期送过来,你别去买那些便宜货了,对小孩不好。”松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还有,下周你夜班是哪天?我来帮你带一晚上孩子,你好好睡一觉。”

      “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松田打断她,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两个小小的婴儿床,“零是我的朋友。在他回来之前,照顾你们是我该做的事。”

      这句话说得坦荡,鎏汐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松田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屿已经睡熟了,辰却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鎏汐走过去,轻轻摸了摸辰柔软的头发:“那是爸爸的朋友。”

      辰转过头看她,那双肖似降谷零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渐暗的天光。他伸出小手,抓住了鎏汐的一根手指,握得很紧。

      那晚,鎏汐难得地睡了一个整觉。没有半夜惊醒查看手机,没有听着孩子的呼吸声焦虑到天明。清晨五点半,她被屿的哭声叫醒,起身冲奶粉时,看到桌上松田留下的那张纸条。她把纸条对折,小心地收进钱包夹层。

      生活似乎有了一点点不同。

      松田说到做到。三天后,他又出现在楼下,这次带了一箱新鲜的食材和几本婴儿绘本。他陪屿玩了半小时积木,虽然搭得歪歪扭扭,但屿笑得很开心。辰依然对他保持距离,却也不再抗拒他靠近。

      周末,松田开来一辆车——不是他那辆拉风的摩托车,而是一辆普通的家用车。“带孩子们去公园晒晒太阳。”他说。

      那是鎏汐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出”。公园里樱花正好,草地上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家庭。松田推着婴儿车,鎏汐走在旁边,偶尔会有路人投来善意的目光,像是把他们当成了普通的一家四口。鎏汐有些不自在,松田却泰然自若,甚至蹲下身给辰和屿拍照。

      “等零回来,给他看看孩子们长大的样子。”他说。

      那天傍晚回家时,辰在车上睡着了,屿也累得直打哈欠。松田帮她把孩子抱上楼,安顿好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鎏汐问。

      松田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下周要出个远差,可能一周左右联系不上。有事就打我留的那个号码,我同事会接。”

      “危险吗?”鎏汐脱口而出。

      松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危险,常规任务。”但他眼神里的闪烁没能逃过鎏汐的眼睛。

      “注意安全。”鎏汐说。

      “嗯。”松田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鎏汐。”

      “什么?”

      “零一定会回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在那之前,我会替他守着你们。”

      门关上了。鎏汐靠在门板上,听着楼道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胸口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安心。

      她知道这样不对。松田的陪伴越温暖,她对降谷零的愧疚就越深。可当一个人在水里挣扎了太久,哪怕只是一根浮木,也会本能地想要抓住。

      夜深了,两个孩子睡得很熟。鎏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零星的路灯。她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唯一一张降谷零的照片——那是他们毕业典礼上的合影,他穿着法学系的学士服,搂着她的肩膀,笑得眼睛弯弯。

      “零,”她对着照片轻声说,“如果你能听到……辰和屿会坐了,屿长了两颗牙,辰不爱哭,像你一样倔强。还有……松田在帮我们。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窗外,东京的夜色深浓。远处不知哪栋大楼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在回应她无声的祈求。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头,松田阵平骑着摩托车穿过空旷的街道。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抬头看了眼鎏汐公寓所在的方向。头盔下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有某种决绝的温柔。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份陪伴最终会走向何处。但有些事,明知没有结果,却还是忍不住要做。

      因为那个人是他年少时第一次心动,是他拼死要守护的人,是他即使得不到,也想看她幸福的人。

      绿灯亮了。松田拧动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