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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   松田阵平成为鎏汐生活的一部分,在那个夏末的雨夜之后。

      九月末,东京的天气依然闷热。鎏汐值完夜班回到家时已近凌晨一点,推开门的瞬间便闻到空气里异常的气味——不是奶香,不是消毒水,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药味的苦涩。她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婴儿床前,屿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烫得吓人。辰也醒了,睁着眼睛看她,眼神有些涣散。

      两个孩子同时发烧了。

      鎏汐的冷静在那一刻溃不成军。她手忙脚乱地翻找体温计和退烧药,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屿开始哭闹,声音嘶哑,辰也发出难受的呜咽。她抱起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想打电话叫救护车,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窗外的雨就是在这个时候下起来的,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助。

      然后门铃响了。

      鎏汐抱着孩子冲到门口,甚至没问是谁就打开了门。松田阵平站在门外,浑身湿透,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显然是刚结束任务直接过来的。他看到她怀里两个哭闹的孩子,立刻明白了情况。

      “发烧了?”他问,声音很稳。

      鎏汐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不想哭的,这一年多她几乎没有哭过,可这一刻,疲惫、恐惧和无助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松田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接过辰,另一只手揽住鎏汐的肩膀:“走,去医院。”

      那晚的急诊室人满为患。松田抱着辰,鎏汐抱着屿,在候诊区等了近一个小时。期间屿吐了一次,把松田的衬衫弄得一塌糊涂,他只是皱皱眉,用纸巾简单擦了擦,继续轻拍孩子的背。辰烧得有些迷糊,却一直抓着松田的衣领不放。

      医生诊断是病毒性感冒,开了药,建议留院观察一晚。单人病房已经满了,只有普通病房的加床。鎏汐想带着孩子在输液室凑合一晚,松田却已经去护士站办好了手续——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张折叠床,支在两个孩子的小病床旁边。

      “你睡这里。”他说,“我看着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松田把她按在折叠床上,“你明天还要上班,现在休息。”

      鎏汐确实累极了。她躺在窄小的折叠床上,看着松田坐在两个病床之间,一手轻拍屿的胸口,另一只手握着辰的小手。病房的灯光很暗,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专注地看着两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屿的呼吸渐渐平稳,辰也睡着了。松田才轻轻放开手,起身给两个孩子掖好被角。他转过身时,发现鎏汐还睁着眼睛看他。

      “怎么不睡?”他问。

      “谢谢你。”鎏汐说,声音有些哑。

      松田在她床边蹲下,视线与她平齐。雨夜里,他的眼睛像某种深色的宝石,映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鎏汐,”他叫她的名字,很轻,却像某种承诺,“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第一时间打给我。任何时候,任何事,我都会来。”

      那一晚,某种微妙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改变了。

      从医院回来后,松田出现的频率更高了。不再是“顺便路过”,而是真正的、有计划的陪伴。他记住了鎏汐的排班表,在她夜班的日子会提前来家里,哄睡孩子,等她下班;周末会开车带母子三人去公园,或者只是在家陪孩子们玩。

      辰渐渐接纳了他。那个像极了降谷零的孩子,起初总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松田,后来会在松田进门时递上自己的玩具,会在玩积木时主动搭在他搭的基础上。屿就更不用说了,每次见到“松田叔叔”都会张开小手要抱抱,甚至学会的第一个词除了“妈妈”,就是含糊不清的“松苏”。

      鎏汐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她感激松田,依赖他的陪伴,却又时时被愧疚感啃噬——这份依赖,像是对降谷零的背叛。

      某个周五的夜晚,孩子们睡下后,松田没像往常一样离开。他站在狭小的阳台上抽烟——鎏汐知道他偶尔抽烟,但从不在她和孩子面前。今晚他却点了一支,烟雾在夜色里袅袅上升。

      鎏汐走过去,靠在门框上:“怎么了?”

      松田转头看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下周我要去大阪出一趟任务,大概五天。”

      “危险吗?”

      “有点。”他没有隐瞒,“是□□相关的案子。”

      鎏汐的心往下沉了沉。她走到他身边,夜风吹起她的头发,有些凉。“你总是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吗?”

      “这是我的职责。”松田掐灭了烟,“就像零选择去做卧底一样,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谈论降谷零。鎏汐的手指蜷缩起来:“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松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东京的灯火,良久才说:“零很厉害。他是我见过的最执着、也最坚韧的人。如果他选择了那条路,就一定会走到底——不管多难,他都会活着回来。”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打在鎏汐早已疲惫不堪的心脏上。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这一年多,她不敢问,不敢想,只能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压在心底,用忙碌和疲惫来麻痹自己。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零会回来。

      松田转过身,面对着她。夜色里,他的眼神复杂得让鎏汐读不懂。有心疼,有挣扎,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情感。

      “鎏汐,”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我忍不住。”

      鎏汐抬起头看他。

      “从高中时起,我就喜欢你。”松田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那时候你和零在一起,我什么都没说。后来你们分手又复合,我看着你们毕业、订婚,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你幸福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手在身侧握成拳头:“可是现在……零不在,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得这么辛苦。我知道我代替不了他,我也不想代替。但至少在你等他的这段时间里,让我陪着你,照顾你和孩子。”

      “松田……”

      “我不要求什么。”他打断她,“不要名分,不要承诺,甚至不要你的真心。我知道你的心在零那里,从一开始就是。我只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搭把手,在孩子们生病的时候陪你去医院。”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就这样,可以吗?”

      鎏汐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少年时代就默默喜欢她的男人,看着他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她知道这样不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知道这份依赖终有一天会成为伤害三个人的利刃。

      可是她太累了。累到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对错,累到只想抓住眼前这唯一的温暖。

      她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明确。

      松田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带情欲,只有纯粹的安慰和支撑。鎏汐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那晚之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松田依然每天来,陪孩子,做家务,等鎏汐下班。但他开始留得更晚一些,有时会等孩子们睡熟后,和鎏汐一起坐在阳台上聊会儿天。聊工作,聊过去,聊那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偶尔,他会轻轻握住她的手,或者在她疲惫时给她一个短暂的拥抱。

      鎏汐接受这一切,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利用松田的温柔,来填补降谷零缺席留下的巨大空洞。她唾弃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拒绝那份温暖。

      十一月的某个深夜,松田结束一个棘手的拆弹任务后来到鎏汐家。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进门时甚至踉跄了一下。鎏汐扶住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受伤了?”她立刻紧张起来。

      “小伤。”松田扯了扯嘴角,在沙发上坐下。

      鎏汐不由分说地掀开他的外套,看到他手臂上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她默默去拿了医药箱,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一道不算深但很长的伤口横贯上臂,显然只是简单处理过。

      “为什么不先去医院?”她一边消毒一边问,声音有些颤抖。

      “想先来看看你和孩子。”松田说,看着她专注处理伤口的侧脸,“看到你们,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鎏汐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孩子熟睡的呼吸声。窗外是东京永不熄灭的灯火,窗内是他们之间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消毒,上药,包扎。鎏汐的动作很轻,很专业。完成后,她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松田闭上眼睛,像某种大型犬类般蹭了蹭她的手心。

      然后他睁开眼,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这个吻来得自然而然。没有酒精的催化,没有情绪的失控,只有两个疲惫灵魂在长夜里的彼此慰藉。鎏汐没有推开他——也许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也许她内心深处也在等待着这个可以暂时忘记一切的时刻。

      他们在狭窄的沙发上相拥,动作很轻,很克制,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孩子。松田的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物。鎏汐回应着他,泪水却无声地滑落——为这份不该存在的亲密,也为这份短暂却真实的温暖。

      结束后,松田没有离开。他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很轻:“我不会要求更多了。就这样,让我陪着你,直到零回来。”

      鎏汐在他怀里点头。她知道自己很自私,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危险的路,可她停不下来。

      窗外,东京的夜色依然深沉。两个孩子在隔壁房间安睡,对成人世界的复杂纠葛一无所知。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一段隐秘的关系悄然生根——它建立在等待之上,以陪伴为养分,在孤独的土壤里开出脆弱的花。

      松田阵平知道,这段关系终将结束。鎏汐也知道,当降谷零回来的那一天,这一切都必须画上句号。

      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彼此。需要这份在漫漫长夜里相互取暖的慰藉,需要这份明知没有结果却依然甘之如饴的陪伴。

      夜色渐深,鎏汐在松田怀里睡着了。松田抱着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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