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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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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日光透过纱帘,洒在还残留着些微寒意的客厅地板上。
降谷零难得有两天的探亲假。
他几乎是从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将所有感官都系在了鎏汐身上。
她正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汤勺。
脸上带着一丝来不及转换的、属于医院里的那种紧绷。
看见他,那紧绷就像被阳光融化的薄冰,瞬间化成了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嗯。”
降谷零放下简单的行李。
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将下巴搁在她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她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家里沐浴露的橙花香气。
混杂在一起,奇异地抚平了他训练积攒下的所有疲惫与神经末梢的锐利。
鎏汐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放松下来。
任由自己靠进他怀里。
手里的汤勺无意识地在锅里搅了搅。
锅里的味噌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热气氤氲,让厨房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起训练有多苦。
没有提起他胳膊上新添的擦伤。
也没有提起她昨夜值班时遇到的棘手病例。
有些沉重的东西,在这样珍贵的相聚时光里,被心照不宣地搁置了。
早餐是简单的饭团和味噌汤。
两人坐在餐桌旁。
膝盖在桌下轻轻碰在一起。
降谷零讲起警校里一个格外严肃的教官。
模仿对方训话时眉毛一跳一跳的样子。
逗得鎏汐忍不住笑出声,差点被汤呛到。
他也笑。
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鎏汐则说起医院里一个特别怕打针的小男孩。
每次看见她都躲到妈妈身后,却又会偷偷露出眼睛看她。
“后来我用一支棒棒糖‘收买’了他,”她眨眨眼,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现在他见到我,会主动伸手了。”
饭后,他们一起去附近的超市采购。
这成了某种充满生活气的仪式。
降谷零推着购物车。
鎏汐挽着他的胳膊,指尖无意识地勾着他的衣袖。
她拿起一盒鸡蛋仔细查看日期。
他在旁边默契地接过,放进推车。
看到架子上有她爱吃的那种限量发售的布丁,降谷零眼睛一亮。
长手一伸就拿了两盒。
“这个热量很高。”鎏汐小声提醒。
“偶尔一次。”他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纵容。
路过生鲜区,鎏汐停下来挑选晚上煮火锅的牛肉片。
神情专注,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温润。
降谷零就站在半步之外看着她。
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又软得一塌糊涂。
训练场上的尘土、格斗时的痛感、深夜紧急集合的哨音……
那些构成他现今生活主体的坚硬部分,此刻都被眼前这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景象温柔地包裹、消融。
他忽然伸手,将她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鎏汐抬眼看他。
脸颊微红。
在嘈杂的超市背景音里,他们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无声的微笑。
午后,他们窝在客厅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里。
窗帘半拉着。
阳光被过滤成慵懒的暖金色,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一部老电影在电视上无声地播放。
谁也没认真看剧情。
鎏汐靠在他肩上。
长发散落,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降谷零一只手揽着她。
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她的手指。
指腹摩挲过她因长期接触消毒剂而有些干燥的指尖。
空气里漂浮着微尘。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上周,”鎏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呓语。
“我梦到你了。”
“嗯?”降谷零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梦见你还在高中,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在图书馆帮我找一本怎么也找不到的参考书。”
她顿了顿。
“然后闹钟就响了。”
他没说话。
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
梦里的清晰与现实的距离感,这种微妙的失落,他们都懂。
片刻,他低声说:“下次梦到我,记得让我把书找到。”
鎏汐轻笑。
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
睡意渐渐袭来。
她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中,意识慢慢模糊。
降谷零感到肩头的重量逐渐沉实。
低头看去,她已经合上眼睛。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
他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怕惊醒她。
电影早已演完。
屏幕变暗。
房间里只剩下暖洋洋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浸透着失而复得般的珍惜。
傍晚时分,鎏汐在厨房准备火锅食材。
降谷零就在一旁打下手,笨拙地学着将豆腐切成大小不一的块。
水汽蒸腾。
食物的香味弥漫开来。
小小的公寓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窗外的天色由亮蓝转为靛青。
又染上墨紫。
最后点点灯光亮起,像撒了一把碎钻。
火锅在餐桌中央咕嘟作响。
红白相间的肉卷在汤里翻滚。
他们挨着坐。
手臂时不时碰在一起。
降谷零捞起一片烫得刚好的牛肉,自然地放进鎏汐碗里。
她则把煮得软糯的年糕夹给他——他一直喜欢这个。
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镜片。
也模糊了窗外渐沉的夜色。
他们谈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电影里的某个桥段。
超市里遇到的趣事。
甚至公寓阳台上那盆终于开了花的小植物。
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关于未来和分离的隐忧,被小心翼翼地避开了。
就像避开火锅里过于滚烫的角落。
深夜,鎏汐在浴室洗漱。
水声淅沥。
降谷零站在阳台上。
望着楼下街道零星驶过的车灯。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
身后传来脚步声。
鎏汐擦着头发走出来。
递给他一杯温水。
“小心着凉。”她说。
他接过水杯。
握住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阳台里静静站了一会儿。
看着城市沉睡的轮廓。
没有星星。
只有远处东京塔恒久的光点。
“明天……”鎏汐轻声开口。
“我知道。”降谷零打断她,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还有一整个上午。”
鎏汐点点头。
不再说话。
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
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偷来的闲暇像掌心的一捧沙。
越是紧握,流走得越快。
但至少此刻,沙粒还在指缝间。
带着真实的、温存的触感。
第二天清晨,降谷零醒得比平时稍晚一些。
鎏汐已经起身。
正在厨房轻声准备简单的早餐。
他走到厨房门口。
看着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挽起的背影。
晨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她。
将脸埋在她颈间。
“要走了?”鎏汐没有回头。
声音平静。
握着锅铲的手却微微收紧。
“嗯。”他闷声应道。
手臂收紧,像是要把这温暖的气息刻进身体里。
早餐吃得安静。
然后便是收拾那寥寥几件行李。
最后,他站在玄关。
鎏汐仰头看他。
他伸手。
仔细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指节蹭过她的脸颊。
然后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句祈祷。
“嗯。”鎏汐点头。
眼眶有些发热。
但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注意安全。”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公寓里一下子空荡得让人心慌。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淡淡气息。
和桌上那杯他喝了一半的水。
鎏汐在门后站了很久。
才慢慢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