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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   鎏汐正站在东大医学部毕业生的人群中央。黑色学士服的袍角被晚风轻轻掀起,露出底下浆洗得笔挺的白衬衫。她手里握着卷成筒的毕业证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略显粗糙的硬纸。

      操场上回荡着校长最后的致辞,那些关于“医者仁心”“悬壶济世”的句子在鎏汐耳边飘过,却没有真正落进心里。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远远地、精准地投向法学系的方阵——降谷零就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即使在人群中也是显眼的存在。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隔着三十米的距离,鎏汐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目光的温度。她下意识抬起左手,无名指上两枚戒指叠在一起——素戒在下,钻戒在上,在夕阳余晖里闪着含蓄而坚定的光。

      “现在,请所有毕业生抛起你们的学士帽!”扩音器里传来指令。

      黑色的方帽如迁徙的鸟群般腾空而起。鎏汐也跟着举起手,帽子脱手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盈的眩晕。四年的时光、实验室不眠的夜晚、急诊室的生死一线、降谷零深夜归来的拥抱、东京塔下的誓言——所有这些,都随着这顶帽子一起飞向天空。

      帽子落下来时,她没有去接。它掉在地上,被人群踩过,但她不在乎了。

      “鎏汐!”

      奈奈子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鎏汐转身,看见好友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挤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恭喜毕业!”奈奈子把花塞进她怀里,“医学系的高材生,未来东京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鎏汐笑着抱住花,金黄色的花瓣蹭着她的下巴。“哪有那么夸张。”

      “就有。”奈奈子挽住她的胳膊,“对了,降谷君呢?不是说好了典礼后一起——”

      她的话戛然而止。鎏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降谷零正穿过人群走来。他手里没拿花,只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纸袋,但步伐从容,眼神明亮。

      “恭喜毕业。”他在鎏汐面前站定,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同喜。”鎏汐回以同样的平静。

      奈奈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噗嗤一声笑了。“你们俩真是,明明要求婚了还这么淡定。”

      “谁跟你说要求婚了?”降谷零挑眉。

      “全世界都知道了好吗?”奈奈子掏出手机晃了晃,“鎏汐昨晚紧张得给我打了三个小时电话。”

      鎏汐的脸瞬间涨红。“奈奈子!”

      “好啦好啦,不打扰你们。”奈奈子识趣地后退,“我去找我们系的同学拍照。鎏汐,晚点记得给我看戒指!”

      她挤进人群消失后,操场上的喧嚣忽然变得遥远。鎏汐和降谷零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束灿烂得过分的向日葵。

      “紧张吗?”降谷零问,伸手替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有一点。”鎏汐老实承认,“怕你临时反悔。”

      “我像是会反悔的人?”

      “像。”她故意说,“大二那年你说要每天给我做早餐,结果只坚持了一个月。”

      降谷零笑了,眼角堆起细细的纹路。“那是因为你嫌我做的太难吃,自己偷偷倒掉了。”

      “那是因为你把盐当成了糖!”

      他们同时笑出声。周围是毕业生的欢呼、家人的拥抱、相机的快门声,但他们的笑声在这些声音里划出一个安静的圈,圈里只有彼此。

      “走吧。”降谷零接过她怀里的花,“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他们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悄悄溜出校园,像两个逃课的高中生。地铁上,鎏汐抱着向日葵坐在靠窗的位置,降谷零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护在她身侧,挡住拥挤的人潮。

      “警察学校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她仰头问。

      “嗯。”降谷零点头,“制服、教材、生活用品,都打包好了。”

      “下周几走?”

      “周一。”

      今天周六。鎏汐在心里算:还有一天半。三十六个小时。两千一百六十分钟。

      “别算。”降谷零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算着过会更难过。”

      “那怎么办?”

      “想着。”他说,“想着两年后的今天,我会从警察学校毕业,然后立刻来找你。想着那个时候,我们可以真正开始计划婚礼,计划蜜月,计划以后的家要养猫还是养狗。”

      鎏汐眼眶发热,低下头假装整理花束。“你想养猫还是养狗?”

      “都想。”降谷零说,“但听你的。”

      地铁到站,他们随着人流下车。走出地面的瞬间,东京塔的红光扑面而来——那么近,那么亮,像一颗巨大的、燃烧的心脏。

      四年前,十七岁的降谷零就是在这里,在雨中,红着脸对她说了第一句“我喜欢你”。那时他们还是高中生,对未来一无所知,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少女就是全宇宙。

      四年后,他们穿着学士服回到这里,手里握着毕业证书,口袋里揣着工作录取通知和警察学校的入学许可。知道了未来的艰难,却依然选择牵起彼此的手。

      观景台的电梯缓缓上升。鎏汐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心跳也跟着加快。当电梯门打开,暮色沉沉的东京全景展现在眼前时,她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细节——那天雨很大,降谷零的头发被打湿,水珠顺着发梢滴到鼻梁上。他说“我喜欢你”时,声音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但她看清了他的口型,看懂了他眼里的光。

      “闭上眼睛。”降谷零说。

      鎏汐顺从地闭上眼。她听见他打开纸袋的声音,听见轻微的窸窣声,听见他深吸一口气。

      “可以睁开了。”

      她睁开眼,愣住了。

      降谷零单膝跪在她面前——不是演习,不是玩笑,是真的单膝跪地。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之前那个深蓝丝绒盒子,而是一个木制的小匣子,匣盖打开,里面铺着深红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钻石,而是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周围镶着一圈细小的碎钻。在塔顶的灯光下,宝石折射出海洋般深邃的光泽。

      “这是什么?”鎏汐轻声问。

      “海蓝宝石。”降谷零说,“寓意勇气和忠诚。”

      他的声音很稳,但鎏汐看见他捧着匣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四年前,我在这里对你告白。那时我只有一腔热血,什么都没有。”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塔外的万家灯火,“四年后的今天,我依然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稳定的工作。接下来两年,我甚至不能常陪在你身边。”

      观景台上的其他游客注意到了这一幕,开始围拢过来。有人举起手机,闪光灯亮起。但降谷零的眼里只有鎏汐。

      “但我比四年前多了一样东西。”他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那就是用一生守护你的决心。”

      鎏汐的眼泪涌了上来。

      “警察学校会很苦,公安工作会更苦。聚少离多,担惊受怕,这些我都知道。”降谷零的声音有些哑,“但我请求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弥补这些缺席,让我在你每个疲惫的深夜为你留一盏灯,让我在你每个开心的时刻分享你的笑容。”

      他举起戒指。

      “鎏汐,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等我两年,等我从警察学校毕业,然后成为我的妻子,和我一起建立一个家吗?”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东京塔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鎏汐看着跪在面前的降谷零,看着这个她从十七岁爱到二十一岁的少年,看着这个固执又温柔、强势又脆弱的男人。

      他们经历过冷战、误会、分离,也经历过和解、陪伴、成长。四年,足够让一段感情夭折,也足够让一段感情淬炼成钢。

      而她选择的结果,早在四年前那个雨天就已经注定。

      “我愿意。”她说,眼泪滑过脸颊,“我愿意等你,愿意嫁给你,愿意和你一起建立我们的家。”

      降谷零的眼睛瞬间红了。他颤抖着手取出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就在那两枚戒指的上方。三枚戒指叠在一起,银色、铂金、海蓝宝石,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掌声和欢呼声爆发出来。降谷零站起来,一把将鎏汐拥入怀中。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鎏汐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哽咽,“谢谢你愿意等我。”

      “不是等。”鎏汐靠在他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学士服,“是一起前进。你在警察学校努力,我在医院努力。我们都在朝着更好的未来前进。”

      降谷零松开她,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它带着承诺的重量,带着离别的苦涩,也带着重逢的期许。鎏汐闭上眼睛,回应他的吻,感觉到无名指上的三枚戒指硌在脸颊边,微痛,却真实。

      围观的人群中,鎏汐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诸伏景光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相机,对着他们按下快门。对上鎏汐的目光时,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没有言语,但祝福已经传达。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东京塔的红光变得更加明亮。鎏汐和降谷零牵着手走下塔,走进熙攘的夜色里。前方是未知的两年分离,是充满挑战的未来,是聚少离多的生活。

      但此刻,在东京塔的见证下,他们许下了一生的承诺。这个承诺很重,重到要用两年的等待来兑现;这个承诺也很轻,轻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传达——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多久未见,你永远是我回家的方向。

      走到塔下广场时,降谷零忽然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他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罐,递给鎏汐。

      罐子里装满了折纸星星,五颜六色,满满当当。

      “这是什么?”鎏汐接过罐子,轻轻摇晃,星星们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七百三十颗。”降谷零说,“一天一颗。你每天打开一颗,等到罐子空了,我就回来了。”

      鎏汐抱紧罐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降谷零擦去她的眼泪,“我们说好了,不哭着告别。”

      “我没哭。”鎏汐吸了吸鼻子,“是东京塔的风太大了。”

      降谷零笑了,把她拥进怀里。

      “我爱你。”降谷零在她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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