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
-
东大校园里的樱花甚至还没完全凋谢,毕业生们就已开始为未来奔走。鎏汐和降谷零并肩走在校园的小径上,脚下是粉白色的花瓣碎屑,空气里漂浮着离别的气息和隐约的焦虑。
“医院那边已经给了口头承诺,”鎏汐说,手里捏着实习科室主任的名片,“只要通过最后的考核,就能留下做住院医。”
降谷零侧头看她,阳光透过樱树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说话时眼里有光——那种谈起理想时才会闪烁的、纯粹的光。他太熟悉这种光,因为每次站在模拟法庭的辩席上,镜子里的自己眼中也有同样的东西。
“那很好。”他说,声音平稳。
“你呢?”鎏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公务员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两人在樱花树下站定。风吹过,几片花瓣落在降谷零肩头,鎏汐下意识伸手替他拂去。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仿佛时光倒流回高中,她还是那个会替他整理衣领的少女。
“笔试没问题。”降谷零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但我打算报考公安系统。”
鎏汐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公安?”她重复,声音很轻,“为什么是公安?”
降谷零没有立刻回答。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穿过樱花道,走向法学系教学楼后的那片草坪。那里有他们大学四年常坐的长椅,椅背上刻着不知哪届学生留下的“永远”二字,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记得大一那年的模拟法庭决赛吗?”他在长椅前停下,没有坐下,“我们辩论的那个案子——关于公安秘密侦查的边界。”
鎏汐当然记得。那天降谷零作为辩方,为一名因潜入犯罪组织搜集证据而被起诉的公安警察辩护。他的陈词里有句话让她记忆犹新:“有些黑暗必须有人潜入,有些真相必须用沉默守护。”
“你那时候的眼神,”鎏汐低声说,“我就该猜到。”
“猜到什么?”
“猜到你想成为那样的人。”她终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上剥落的漆皮,“潜入黑暗,守护光明的人。”
降谷零在她身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远处传来毕业生拍照的欢笑声,与他们之间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鎏汐,”他开口,声音在春日的微风里格外清晰,“我想考警察学校。毕业后进入公安系统。”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鎏汐没接话,只是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樱花瓣。
“警察学校要两年。”她终于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封闭式训练,不能常出来。”
“我知道。”
“公安系统的任务……”她顿了顿,“会很危险吧?”
降谷零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会保护自己。”
“你保证?”鎏汐抬起头,眼神直直望进他眼底。
“我保证。”降谷零一字一句,“为了你,我绝不会轻易让自己涉险。”
这承诺太轻,又太重。鎏汐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皂香和阳光的气息。这个怀抱是她最安心的港湾,可现在,这个港湾告诉她:他要远航了,去一片她看不见的海域。
“那……我们呢?”她问,声音闷在他肩头的衣料里,“你进警察学校之后,我们怎么办?”
降谷零的手臂收紧了些。
“等我从警察学校毕业,”他说,“我们就结婚。”
鎏汐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看他。
降谷零的表情无比认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不是钻戒,而是一枚样式简洁的银色素戒。他打开盒子,取出戒指,却只是放在掌心,没有急着递给她。
“这不是正式的求婚,”他说,“正式的求婚应该在东京塔,有鲜花和单膝跪地。这只是一个……信物。”
他拉起鎏汐的左手,把素戒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银色的光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闪着微光。
“戴着它,等我。”降谷零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戒指轻轻相碰,“两年后我从警察学校毕业的那天,我会在东京塔正式向你求婚。然后我们结婚,有一个家,养一只猫——你不是一直想养猫吗?”
他说这些时,眼神温柔得让鎏汐眼眶发热。她低头看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他。
“两年很长。”她说。
“但我们会每天写信。”降谷零早有准备似的,“警察学校允许通信。我每周给你写一封,你也要给我回信。”
“要是你训练太累,没时间写呢?”
“那我就把想说的话记在小本子上,周末一起寄给你。”他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或者画下来——我画画技术还不错,记得吗?”
鎏汐想起高中时他给她画的那张素描,笨拙却传神。她忍不住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别哭。”降谷零用拇指擦去她的泪,“我保证,这两年会是最后一次长久的分离。等我进了公安系统,工作稳定了,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
“公安的工作怎么可能稳定?”鎏汐戳破他的美好构想,“秘密任务,突然出差,说不定又——”
“鎏汐。”降谷零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看着我。”
她抬起泪眼。
“我知道这很自私。”他声音低沉,“我知道让你等两年很过分,知道我选择的职业未来可能还会让你担心。但这就是我想走的路——我想用我的方式守护这个国家,守护像你一样善良的人。”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她脸颊的皮肤。
“而你,你想做医生,想救死扶伤。我们本质上在做同一件事——用不同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他靠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所以我们互相支持,好不好?你支持我的理想,我支持你的追求。我们各自奋斗,然后在彼此累的时候,成为对方的港湾。”
鎏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流泪的脸。她忽然想起很多画面——想起他熬夜为她整理医学笔记,想起他在她实习受挫时整夜陪她分析病例,想起司法考试前那个清晨,他在神社绘马上写下的愿望。
他从未阻止她追逐理想。哪怕她要面对生死一线的急诊室,要值无数个夜班,要承受患者家属的不理解——他永远只是站在她身后,说“去做你想做的,我在这里”。
那么现在,轮到她站到他身后了。
“好。”鎏汐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两年。我等你。”
降谷零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鎏汐的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手指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素戒。
“但是,”她在他怀里闷声说,“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每周必须至少一封信,不能断。”
“好。”
“第二,训练时注意安全,受伤了要及时处理,不许硬撑。”
“好。”
“第三……”鎏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保命第一。任务可以失败,人必须活着回来。”
降谷零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中。
“我答应你。”他郑重地说,“为了你,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樱花又落了一轮,洒在他们肩头。远处有毕业生抛起学士帽,欢呼声随风飘来。鎏汐靠在降谷零怀里,看着那些在空中飞舞的黑色方帽,忽然觉得未来也不是那么可怕。
“对了,”她想起什么,“你考公安的事情,跟你家里说了吗?”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
“还没。”他说,“但我父母应该不会反对。他们一直希望我从事公职。”
“那……”鎏汐犹豫了一下,“我们要不要先见见彼此的父母?在你进警察学校之前?”
这是他们之间从未正式谈过的话题。四年恋爱,同居两年,却从未以“未婚夫妻”的身份拜访过对方家庭。鎏汐的父母早逝,由姑姑抚养长大;降谷零的父母则一直生活在老家,只在电话里听儿子提过“有个很优秀的女朋友”。
降谷零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眼睛亮了一下。
“你愿意?”他问。
“总得让他们知道,儿子要娶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吧。”鎏汐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而且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养出了你这样的……”
“这样的什么?”
“这样的笨蛋。”她戳他胸口,“明明可以选更轻松的路,偏要往最难的地方走。”
降谷零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那这个周末?”他提议,“我先带你回我老家见父母。下周末,我去拜访你姑姑。”
“这么快?”
“不快了。”降谷零看着她,眼神温柔,“我等了四年,才等到你愿意正式见我的家人。”
鎏汐心口一暖,点了点头。
夕阳开始西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牵着手慢慢往回走,走过樱花道,走过图书馆,走过他们曾一起自习的教室。每一步都像在告别——告别学生时代,告别无忧无虑的校园恋爱,走向一个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希望的未来。
走到公寓楼下时,鎏汐忽然停下脚步。
“零,”她轻声说,“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忘了今天的心情。”
“今天的心情?”降谷零侧头看她。
“就是……明明很害怕分离,却还是决定支持彼此理想的心情。”鎏汐握紧他的手,“以后吵架了,闹矛盾了,就想想今天——想想我们是怎样在樱花树下,决定一起面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的。”
降谷零没说话,只是俯身吻了她。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吻,不带情欲,只有珍重。唇瓣相贴的瞬间,鎏汐闭上眼睛,感觉到无名指上的素戒微微发烫,仿佛在无声地承诺:两年,七百三十天,我会数着日子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