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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只愿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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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题。
公子走后,廖皖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
即便景府上下依然很热闹,
公子虽然走了,但是宫女奴仆一个人都没有少,
或许是因为景将军现在缺胳膊少腿,日常生活多了许多困难,
以及廖皖前两天莫名刚被刺伤,虽然已经好了许多了,但还需要休养。
这府里还是处处都需要人照顾着的,
于是……该有的那些人也一个都没有少。
而那个让那些下人最初开始存在的原因,
此刻却已经披甲上阵,往最前线那里赶。
真是造化弄人呐,
廖皖这么想着。
虽然公子不在了,那些下人对于她的态度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对她是相当恭敬客气,稍微有点儿费神费力地活都不让她干,
依然像对待主子一样尽心服侍她,让她实在是觉得受宠若惊。
廖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自己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这些尊重和善意,即便是虚伪的,也是不会消失的了。
公子走了之后,虽然没了直接的主子,
但之前已经提到过了,廖皖就是个贱命,
即便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也改不过来。
还是忍不住继续操心着府里的诸多琐事,
细心周道地打点着一切,手脚不停,动作麻利,
别人即便费劲了心思也插不上手。
就算是噜噜,这个廖皖的宿敌,因为公子的嘱咐,
她也总是亲自喂食喂水,陪玩哄睡,甚至铲屎清尿,
把这位狗祖宗照顾得非常好。
廖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它了,
本以为会惧怕一辈子的狗,
即便眼前这只依然凶神恶煞,牙齿尖尖,
她也不想要逃跑了。
那些从余小姐哪里收获的一生之痛,
眼下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弥补。
明明都是下人,可廖皖好像真的很不一般。
但毕竟府里其他下人也在努力地见缝插针找事情做,
廖皖还是有了一点儿空闲的时间,
每逢这时她就和景将军聊聊天,
也是应承了公子的嘱托,让她也当然要好好照顾他的父亲。
廖皖和景将军这两位身份悬殊,年龄也悬殊的人之间,
能谈及的只有景篥,两个人时常一起说一说自己知道的公子。
景将军和廖皖说了一些公子小时候的事情,
总结来说,他也曾很顽皮很吵闹,
但大多时候都是最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他的存在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
只可惜,这孩子命太苦了,身在皇宫,身居高位,但也不是最高位,其实就最苦的。
是无数人的眼中钉,孩子一生善良正义,却总被陷害难为。
廖皖也和景将军说了一些她作为贴身伺候的宫女的关于公子的所见所闻。
总结来说,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也确实也是人,也会软弱会怯懦,会伤怀会流眼泪,会很敏感,
廖皖把那些公子不好意思当着他父亲的面说出的敬重之意和盘托出,
并告诉景将军他的存在也是她此生最大的幸福。
廖皖也是有父亲的,还有两个。
一个就是那养父还是一个是余相,
可廖皖和他们的缘分和情分都很浅薄,
从未从他们那里感受到父爱。
即便他们也对她心怀过善意,
但那善意,也不过是对于她这个可怜人的愧疚罢了。
终不是什么父女亲情。
说实话。景将军一直很看不上廖皖的,
因为她出身卑贱,人也长得相当一般,也并无什么才情,
即便救过篥儿的命,也改变不了她的卑贱。
实在是配不上他家高贵的篥儿。
可如今,这想法可以说是已然彻底地变了。
廖皖除了出身不好之外,(廖皖:其实出身也挺好的。)
其余的真的已经是没什么好再挑剔的了。
作儿媳的话也是最好的选择,他再也不反对了。
(廖皖:哦,真的吗?)
廖皖不知道,公子临走之前,
其实已经和他的父亲说了想要和她成婚的事情。
等他回来,就继续进行这一件事情。
也确实,如果景篥的婚姻注定是要来冲喜的话,
廖皖估计是那最能给他带来福气和喜气的人吧!
如今自己虽然还是老将军。
但身体残疾,再无力征战,
朝中那些平日里说会一生辅助他的大臣,
此刻却像避瘟神一般,因为他无法再立功绩,陛下也不再太重视他,
此刻留在他身边,依然对他报以诚心的,只有廖皖。
公子每隔七天会寄两封信回来。
一封给陛下和景将军,
另一封是给廖皖的。
给廖皖的那封很简单。
“安好,诸事顺利,请皖安心。”
“皖?”她看到这里不由得惊呼一声,
他一定是为了报复自己称他为“玉澄”,
所以才这么喊自己的!
真是令人……哼……怪高兴的!
廖皖久久地抚摸着那个写得相当工整漂亮的皖字,
她的名字好像第一次被赋予了生机和美好的寓意,
她也第一次喜欢上了这个字。
不再是那只被打破的白玉碗了,
而是公子对她的亲昵称呼。
公子告诉过她的,只不过只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廖皖很多都不挂心,或许已经忘记了,
忘记了景篥曾说过,这个字很美,就像最皎洁的月光。
而他最喜欢的景物就是月亮,
廖皖也永远是他最爱的那一处风景里的一部分。
廖皖靠着那些来自千万里之外的信件,努力地度过着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直到某一件事情发生了。
以下是之后的某一天。
那一天的雪又下得很大,
是这个冬天以来最大的,
一直从天上,落到屋檐,再落到地上,
甚至又落进了廖皖的心里,并且久久不能融化。
廖皖终于再次感觉到了冷,彻骨地冷。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冬天,其实真的一点儿都不是什么暖冬来的。
冷得至极冷冷得要命。
那一天她的心一直静不下来,看什么书,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用,
或许因为知道是很快就是决战的日子了吧……
廖皖在院子里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雪地上的脚印,踩出了又被新下的雪盖住。
就像是之前根本没有走过一样,
所以廖皖也一直走不到尽头,可以一直走下去,消磨着这难熬的时光。
那些之前的日子,以前同他在一起时,
那些怎么数也数不清却又屈指可数的日子,
就像是这些雪上的脚印,
明明是刚走过的,下一秒似乎就要因为这漫天的大雪不见了。
所以廖皖很害怕,一直在努力地让这条路长久地存在。
这大雪似乎要把他们之前过往的一切都淹埋个干净,
让廖皖之前全部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让廖皖白白地抱过那少活了那一个甲子的决心(注明:六十年,廖皖原来以为自己会因为能力消耗掉的六十年。)
这场仗几乎是不可能赢的,就算是能赢,
陛下也不会让他好过的,廖皖深深知道这一点。
廖皖很快要去做一件事情。
陛下和廖皖说,想要和她成婚。
即便廖皖说自己其实已经没有能力了,
再也帮不上陛下什么忙了,
再不具有神通,并且还展示给他看了,
证实了现在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与其他宫女无异,
可陛下似乎还是不管不顾地和她说着这件事情,
并且还给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一个让一直视陛下及他所赠送的一切好物如粪土,
自觉只效忠公子不会被任何旁的人和事物影响的她,
却还是不得不答应袭来的理由就是…
“你不答应也可以啊,那么朕就杀了景篥!”
”为…为何?公子捷报频频,战胜在望,陛下杀了他,就是杀了大功臣,这…恐怕会有损陛下声名。”廖皖回答得虽然依然清醒并且谦卑,但整个人其实早就变得苍白起来。
杀了他?就因为我不愿意?这……怎么能如此儿戏呢?
廖皖从没想过自己这么微末的人,竟然或许能成为决定公子命运的关键。
“朕知道。那便说他是战死的就好了,廖皖你若是不愿意,待他战胜欲归,朕就在回来的路上杀了他。但如果你愿意了,朕就放他平安归来,还给他加官晋爵,继续让他做那个京城第一公子。廖皖,嫁给我,失去他,孰轻孰重,你可要想清楚了!”
廖皖听后突然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坚强起来,能干起来,
变得已经什么都能为他做到,
也变得开始有资格有能力去拒绝些什么,
但现在,无能为力四个字,还是环绕在她的周围,
这一次,她是真的帮不上一点儿忙了。
只能靠你自己了公子,小心点……
千万小心……
她别无选择,加上陛下应该确实会这么做。
那里山高路远,自己现在被困于此地,根本去不了,
她想了许久都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于是只好答应下来。
现在的廖皖一想起来那个和陛下的约定就又很想哭,
可是这眼泪就像是被这骇人的冷冻住了一般,怎么流不下来,
她突然感谢起这寒冷来,冻住了公子院子里的那个小池塘,
也冻住了自己的思绪,让自己在想到这里之后……
之后的,就再也想不起起来了。
廖皖就这么一圈圈地光着脚在院里自走,
踏过积雪,踏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每一寸地方,
踏过他们的曾经,踏过她卑微却又无比勇敢的梦。
一圈圈,一遍遍地回忆着……
没有眼泪,只有心中无限的悲凉…
她又想起了初见他时那一日的大雪,
只可惜,立在她面前的从那耀眼的红到只剩如今凄凉寂寥的白。
廖皖只盼他一切安好,
只要他好,只要他能回得来。
廖皖付出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即便与陛下成婚,也是。
“奴婢再也不贪心了公子。”
“奴婢再也不要往前走了公子。”
“奴婢不要您喜欢奴婢了公子。”
“奴婢只要你平安回来。”
说来惭愧。廖皖的心在这一刻,又变得相当简单纯粹起来。
她收起了所有的贪念和欲望,收起了那本就是虚妄的喜欢,
颤颤巍巍地接下了那一道赐婚的圣旨。
那一道上面写着很多很多夸赞她的词汇,
让廖皖觉得很不好意思,也根本不配的,依旧离她很遥远的词汇。
无法逃避,无处可避。
只能点点头说道:“奴婢领旨。”
她似乎还是逃不过这个命运。
这个一开始因为钱柔儿的“吃醋”和公子的守护,
她轻而易举就逃脱了的皇妃之命,
她现在好像还是没能逃掉。
“朕会对你很好的。”
“你想要的一切真都可以给你!”
“住到朕这里来吧!朕知道你喜欢医术,也喜欢柔儿,来朕这里,去太医院和钱柔儿那里都方便多了是不是?”
“廖皖,朕是真心喜欢你的,不管你有没有那逆天改命的能力,朕的心依旧。”
“廖皖,你是朕这辈子见过最特别的姑娘。朕会用一生来爱护你的!”
这些余雪瑶努力了一辈子都没能听到的表白,
廖皖听陛下一字一句说了个清楚。
情真意切,很是真心,并且也确实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现在的她只是个普通人的这件事情。
王横也一遍一遍告诉她,要珍惜眼前的机会,这是这个国家的多少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好事。
可廖皖还是觉得哪里都不好,哪里都错了。
对于那些表白,廖皖的回答是:
“陛下说话么一定要算话,奴婢可以到后宫去,但对于公子请陛下千万不要动手!”
廖皖说完,拿着那张圣旨,
跪拜在地上,这么说道。
“朕答应你的事情,每一件都会实现的。景篥,朕绝对不会动。你安心便是!”
“那奴婢就全听陛下安排!”
廖皖这么说着,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对于她而言,嫁给别人比起不嫁给公子,真的要难过太多了。
廖皖知道,即便自己此举真的护住了公子,
他们俩的关系也会因为她这一场绝对是错误的姻缘,
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的故事,即便再努力好像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廖皖本以为,她要是想和公子在一起,
最难的一步就是让公子喜欢上她,
可现在好不容易实现了这一点,
自己却又要嫁给别人去了。
婚礼的筹备还需几日,
陛下心里很欢喜,
即便事出有因,但廖皖终究还是答应嫁了,
和余雪瑶一样,陛下也天真地认为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只要她嫁进来,时间长了,自然就会对自己产生感情的。
于是他花了很多心力去准备,
要给廖皖一场最盛大美好的婚礼。
对于廖皖得喜欢,或许也有几分是真的,
毕竟她虽然容貌平凡,但心地善良,
虽没有才华,但能力不凡,
还是挺值得喜欢的。
但更多的还是占有。
对于自己的“宿敌”拥有的美好之物的觊觎之心,
让陛下不顾一切地都要把景公子的这位“心头好”给娶过来,
然后证明,自己是胜过他的。
就像余雪瑶不顾一切的想要赢过廖皖一样,
陛下也是这个想法,
想要不择手段地避免公子功高盖主得偿所愿。
于是……廖皖并不知道。
即便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献出自己,
陛下也不会让公子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