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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劫水鬼 这车我要了 ...

  •   长江,江州段。

      夜色下的江水水流平缓,披上一层柔顺的外皮,包裹下是不变的暗流激荡。

      水面上露出一个脑袋,在黑夜里,那头雪白的头发就显得异常明显。祁诗怨把头发耙到后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不俗的视力能看清远处不甚真切的江州。

      随后,一个猛子扎回水里,逆着水向着那方向快速移动,姿态娴熟的仿佛一尾鱼。

      十几分钟之后,人影上了岸。这时天色也微熹,水面慢慢升起一层乳白色的雾,带着雾里看花的朦胧。

      祁诗怨显然没这心思。

      她没有表,没办法计算时间。只能依靠天时,看样子,她没有完成昨天做好的计划。

      手在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放在隔了一点的干燥地面上,洗了块石头压住,然后手指勾上衣服,利落的把上衣脱了下来,然后是裤子。

      上下两件衣服被她攒在手里淅淅沥沥的往下滴水,祁诗怨眉头拧了一下,双手用力。

      “淅淅沥沥——”

      水被挤的半干,看的出来手劲很大,衣服再穿上身,皱巴巴的。

      一会儿还要泅水赶路,头发反倒是不在意那么早擦干了。被随手拧了一下,任由它还在滴滴答答的滴着水珠,细长的手转道去挪开石头,把照片放进手里。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她带着手提箱从那个女人手里狼狈溃逃,身后还有穷追不舍的爪牙,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从藏身的灌木丛里一头扎到水下。

      但她没有立马走,这个保险箱不确定防水的效果怎么样,她费老大劲拿的东西,不能毁在一个疏忽里。

      等上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放心爬上岸,把保险箱打开。

      不小的一个保险箱,只在正中放了一只铁皮盒子,祁诗怨庆幸自己周到,保险箱四周有空隙,是方便透气用的,下水一定会湿透。

      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张信封。信封有一定厚度,看样子不止一张。

      信封展开,封口朝下,祁诗怨倒出来两张照片夹杂一张纸,照片有塑封,能防水,被随手塞进口袋里。纸条三指宽,有一定年头,拿在手上都嫌脆,带下水是一定不可能的,她只能依靠模糊不清的月亮,贴近了去看。

      上面画着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字符,看来看去,有好些是重复的。祁诗怨排去那干扰部分单记一条,有些画的过于潦草,她也分不清是什么。

      她时间不多,来不及看的明明白白,只能把纸条重新塞进铁盒子里,扎进浅水的淤泥底,把它埋了。

      说是浅水,其实深度也有个九十米,算是正常游泳不会下潜的深度。祁诗怨放心做了个记号,打算日后回来再拿。

      随后带着两张照片,一路往江对岸游去。

      她计划在日出劳作之前赶到江对岸,之后怎么计划等看了保险箱里的东西再说。只是计划外的,那队人打着手电寻了很久,耽误她不少时间,只能另作计划找一个停靠点歇脚休息一阵。

      私心里觉得找到一个小渚都算是得天庇佑了,合该她运气好,让她遇上一个这么大的江心州。

      照片翻开的瞬间,祁诗怨就愣住了,半干的衣服贴在身上,被江风吹过,带着鸡皮疙瘩一起毛骨悚然。

      照片上的,是她自己。
      是一个,她全然陌生的自己。

      照片上,她穿着一袭深红色做领,白色为底的交襟汉服,雪白的发丝自上而下被吹散在空中,闭着眼睛,面无表情,而四肢,都拴着锁链,被捆吊在半空中,诡异的是,锁链的另外一端,被蛮力拽在空中,但哪里什么也没有。

      祁诗怨压在照片上的手指抽搐着,浑身上下冷汗涔涔,她不由得捂紧肚子,感到一阵阵腹痛。

      她看的清楚,在“她”的背后,是尊巨大的佛像。照片拍不及它的全身,只自双乳的位置到叠放在胸腹的双手。佛像的通体肤色,是经久泡水的发白泛青,即便是在通红的日出照耀下,哪怕照满了红色,也回不了一丝暖。

      她不由自主的去摸了摸头发,手顺着往下,到了肩头颓然摸了个空,狠狠垂下来。

      看来那个男人没说错,柯家,确实有她想要的东西。她要找记忆,就得去照片上的地方。

      ***

      武汉,此时太阳正烈。

      丁旭阳把着方向盘往江边开去,车载音乐放的重金属DJ,他沿路跟着哼哼,车窗半开,招摇了不少目光。

      江风呼声越来越大,丁旭阳把嘴里嚼着的草根薅下来,啧了一声,甩开门下去。

      大正午的时候,没什么人乐的往长江边上跑。江边人造沙滩平坦开阔没什么遮挡,靠堤坝的遮阳伞又遮不了几个人,还得带电风扇呼啦呼啦的吹,现在人都在里空调房躲热还来不及,谁还巴巴的来这遭罪。

      江面开阔无垠,空气干燥无风,因此江水也就没什么很大的波浪起伏。

      丁旭阳看了一会儿,沿路下了江去,嘴里嘀咕着:“姜家人怎么做事的,这一带都不巡江吗?”

      太阳实在毒的他受不了,丁旭阳脱了衣服要下去凉快凉快。他这趟是来堵姜宛瑜的,那死丫头大了之后总请不来,姜家也总有理由帮着推拒。但总这样也不行的,马上就得开金汤了,澜沧江的易家水鬼都来了,姜家不来人,说出去,别人笑烂大牙。

      于是他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非得拉他南下,让他务必把姜家水鬼女娃子“请”回来,这怎么个请法儿,看他爹那意思,多半不是什么法律允许范围的请。

      丁旭阳向前划着水,准备往深水里进进。近岸的水被太阳晒得发烫,又太浅,他舒展不开。划了一段后,看距离差不多了,他闭上眼睛,身子保持竖直,持续下沉,一只脚抬起,自后勾住另外一条腿的腘窝,像是做了一半的结跏跌坐。

      水鬼坐定是必备的修行,他们在水底就像融入的鱼,跟水的感知缔结在一起,能敏锐的感知到周围细小波浪的波动。这体验初次觉得很奇妙,总是来也就不觉得稀罕了。

      耳蜗里的波声突然渐大,似乎有什么大体积的东西游过去。丁旭阳不在意,也没睁眼瞅,但那东西却不小心剐蹭到他,触感有些奇怪,像是久泡的人的皮肤。

      丁旭阳猛的睁开眼睛,视野里捕捉一条快速摆动的躯体。确实是人类的,还穿着衣服,皮肤白的可怕,像是最近在黄河泛滥的水傀儡。

      想到那些水傀儡伤人事件,他心里一阵恶寒。

      看吧!叫你不巡江!出事了吧!来怪物了吧!

      丁旭阳摸向后腰,空的,乌鬼匕首没带下来。没了武器,再强的汉子也抵不住枪声一响。他往后悄无声息的退着,是不想再管的意思。反正这是姜家水域,出了这种东西,也该是他们的责任。

      直游出好几米,脑子呼的一转:这不正是一个机会,把这东西绑了送给姜家,姜家必定派水鬼出面巡江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这一来不就能见到姜宛瑜?人都见着了还愁后面没办法带走吗?

      丁旭阳瞬间改变注意,纵身前窜,水波柔柔的包裹着他游移了几米,没有一丝声息。

      那前面游的水傀儡却动作微不可查的一滞,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划着水。只是这方向却不再有目的性,而是绕着水转着圈。

      丁旭阳心急气浮,没注意到入了套,等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浅水区,眼睛往下能看见底下水泥堆砌的固沙台。就是在这时,他脖子上一紧,被整个摁着头快速下坠。眼前只闪过一片被水飘荡的根根分明的雪白发丝。

      “咯噔——”

      丁旭阳清楚听见自己头骨撞在水泥台上的声音,随即剧痛从脑门上袭来。

      太操蛋了,他堂堂黄河丁姓水鬼,没死在黄河里,却被一只长江的水傀儡压在台子上搞死了。别说姜宛瑜不去开金汤会被三姓戳脊梁骨笑了,他死在这丁家都没脸开金汤。

      脖子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没有半分犹豫。求生的本能让他双腿蹬着,手用力去掰那双铁钳。

      毫无用处。

      他被勒的白眼直翻,脚踩水的动作越来越细微,双手也一点点滑下去。电光石火间,突然想明白什么,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就顺着那手往上摸。

      温热的!

      水傀儡是死人制成,体温只会随着外界温度变化而变化,在水里的话,更是冰凉一片,怎么会是带着人体温暖的热度!这分明是个人。

      咕噜咕噜一串气泡从嘴里冒出来,丁旭阳心急如焚,想说自己也是人,都是误会,但嘴巴不停蠕动,水流大大减弱了声音的分贝,一个完整的字都听不见。

      丁旭阳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脖子上的手颓然一松,随即被那个女人揪住衣领带着前往水面。

      直到呼吸到新鲜干燥的空气,丁旭阳才大脑回血,第一次感觉水里呆着没岸上舒服。

      到了水面,就看清偷袭她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细细的柳叶眉,丹凤眼,唇瓣却没什么血色的泛着乌青,看着确实吓人的很,会被误认水傀儡一点不稀奇。

      丁旭阳忍不住又瞟去一眼:那下颌线简直了,比他的人生规划都清晰,眼尾上挑,里面的眼珠子转的弧度都透着冰凉,眼神微动,精准的看过来。丁旭阳躲闪不及,被这一眼吓的打了个寒颤,匆匆收回视线,这才发现旁边围着呼呼啦啦好大一波人。

      一个问他:“怎么样?呛水没有?”

      另一个问你“喝酒游昏脑袋了?怎么还往台子上砸?“

      原来是看他脱在岸上的衣服,又久久没见他上来,有人打了呼救。丁旭阳后怕的同时不免庆幸的很。真就离死就差那一秒了。

      “你真该谢谢那姑娘,要不是她拽着你,指不定怎么样呢?”

      姑娘?哪儿有姑娘?还救了她?丁旭阳朝着大妈手指的方向一看,那所谓的姑娘,满头白发在太阳底下泛着银光,前头很长的两缕贴在脸上,面上依然刻薄的如雪覆霜。

      她救的他?屁!丁旭阳张口要骂,却见救援队收拾着东西一副准备走的样子。

      “哎!兄弟!这么早走干什么呀?”

      领头手指朝天上一指:“这么毒热的太阳,再不走,人抗不住。再说马上到饭点儿了,你记得请人姑娘吃顿饭答谢答谢。”

      “哎!”丁旭阳看着人上车,油门轰的一声迅速离开,心里叫苦不迭。

      还好一摸岸上干燥衣服里的兜,手机还在,顿时放下些许心来。只要那女的再敢动手,他就长按一键报警SOS摇人。

      那女人说话了,声音都冷冰冰的淬了毒冰渣似的:“岸上车,你的?”

      丁旭阳顺她目光看去,堤坝上只停靠了一辆车,亮紫色外壳,骚气的很。显然是自己一路辛苦开来的改装跑车,顿时心生不妙。

      “你干什么?”

      那女人没理他,泅水过来,出手迅速,一点情面不讲,抓住他头发就把他半个身子从水里提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伸到他面前。

      “这个,认识吗?”

      逆着光,根本看不清照片上黑乎乎的一团是什么东西。丁旭阳头皮发疼,看女人没有松手的意思,只能眯着眼睛仔细看,好半天才看出门道:“卢舍那佛?”

      “在哪里?”

      “龙门。”

      “哪个方向?”

      大概是一问一答方便了她很多事,他配合她满意,头皮也就一松,被放开了脑袋。

      他松一口气,往水底下埋了埋,继续回答:“要去龙门,你开车一路向北,到洛阳就行。”

      女人就没再问,翻身上岸,一步一个湿答答的脚印,好在太阳毒,湿脚印子很快就淡了。她随手捞了两把贴在脸颊的两缕长刘海,拢在一起拧巴拧巴,向着车走去。

      丁旭阳脚软,爬不过去。眼睁睁的看着她沿着坡上去,到了车门边,看着他,目光冷硬如视蝼蚁:“我没杀你算你命好不该绝,这车我要了。车和命自己选。”

      丁旭阳懂她意思,沉重出了一口气,这时候反倒平静下来了。他干脆放纵自己躺在人工铺的沙滩上,说:“钥匙就挂车门上,没锁。”

      听到引擎启动的声音,他还是忍不住,看着刺眼的太阳吼了一嗓子:“你是哪家的水鬼!敢不敢报上名来!黄河丁家是不会让水鬼平白受辱的!”

      半晌无言,岸边柳轻轻荡起柔软的枝条,车子启动的时候,声音也穿过来:“祁诗怨。”

      车子远去,兜住满耳呼啸的气流风。

      丁旭阳嚼着空气,没好气的艹了一声。

      哪个正常水鬼喜欢呆在水底玩偷袭?还祁家?压根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还有那头发,漂白就不说,齐肩的头发前面还留两撮到胸下的刘海。

      丁旭阳闭上眼睛,肩胛在沙子上磨了一下,总结出声:“神经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打劫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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