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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的打劫蛇蝎的 传说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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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武曌举国之力为自己塑金身佛像,劳命伤财,招致天谴,让周朝无世而亡。又说这金身大佛面若菡萏,神似清水芙蓉。受千年香火供奉,已然成灵。
传言还说,得此佛像,可享长生。
***
九江。
钢筋铁石的堤坝护卫在江的南岸,堤坝的南边是锁江楼,沿着锁江楼往前走是地标浔阳楼。它区别于其他景点,没看头也不对外宣传。自然也不分淡旺季。倒是背后的大街小巷,遍布推车小贩。
这一晚,天黑的异常早。七点半,夜宵店就如火似荼的开始揽生意。
夜色里,自堤坝的尽头悄无声息的驶来一列车队,全黑色漆,没照牌,也看不见标。车队沿堤坝蜿蜒远去,一路上了高速,然后提速,去的飞快。
为了保持动向一致性,每台车的装配了电台,是相互联通的,此时刚过一个卡口,电台里响起一道温和的女声。
“到这下吧,都休息休息。小刘把保险箱里的东西拿给我看看。”
车速渐缓,最终依次滑进密林里,车门打开,训练有素的保镖鱼贯而下,竟然是一队扎高马尾,身手干练的女人。
最后从头车下来一个女孩,二十来岁,很年轻,面上挂着浅笑,不难看出有教养有学识。她也穿着黑色,是套运动服,带外套的。
柯萧萧往后靠,抵在车上。旁边递过一张照片,她拿手夹了,借着照明的灯看。
照片居中俨然是尊大佛,耳垂极长,面容五官不似寻常佛像,有一种偏女性的柔美。
递照片的小刘解释道:“柯小姐,这就是保险箱里面的东西。照片上的就是唐朝的卢舍那佛,体长17.14米,头高4米,耳长1.9米。面部丰满圆润,头顶波状形发纹,新月眉,下垂眼,穿通肩式袈裟,同心圆式的简普衣纹。特征都对的上,没跑了。”她一边说一边在照片上指正,怕看不明白。
柯萧萧随着手指移动变换视线,在她说完之后问道:“我们家那么大的箱子,里面就只放了这张卢舍那佛的照片?”
小刘很确定:“都搜仔细了,角角落落都没放过,确实只这一张照片。”
柯萧萧又对着看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索然无味了。她并无信仰,甚至对此来说,是嗤之以鼻的。自然也不会信什么得到武后佛像能长生不老的话。但她好奇,为什么就这一张照片,被她柯家长久以来再三缄默,闭口不言。
又为什么,自她出生,就听到无数大大小小对于自己身背诅咒出生不详的指戳。
她爹柯非钦常叫她信命,不可不敬神佛。但她从来不信命,谁出生就该死,没这道理。哪怕这次出行被再三阻拦,她也固执的雇人偷保险箱来个釜底抽薪先斩后奏。
她现在羽翅丰满,别人不给的答案,她自己找。
指间夹着照片翻到旁边,再确认一遍:“这是卢舍那大佛对吧?”
小刘:“对!错不了。”
“行。”柯萧萧露了笑,利落的垂耳短发顺风杂乱的吹在脸上,被她撩到耳后别着。她从倚靠的车身上起来,说,“出发吧。”
保镖松了口气,齐刷刷往各自的车边走,忽听她划破风声的厉喝:“停下!”
身手敏捷的保镖迅速回身。
然而迟了,泛着寒光的匕首横架在脖子上,刀身熠熠生辉,刀背向外,被身后人抓在手里。
来人挡在后头,被柯萧萧的短发遮面容,辨不清是什么神情。但必定是来者不善。
小刘在风衣上蹭掉手心里粘腻的汗。
太快了,这人太快了。他们的训练包括了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反应速度也是一遍遍流血流汗练出来的,但回身的时候,只捕捉到了从车底滑倒空中的一条弧线,这么短的时间,别说拿上武器了,人脸都没看到。
柯萧萧被挟持,让她们投鼠忌器,僵持着不敢半分轻举妄动。
突然嘶哑的声音顺风滚在耳边,竟然是个女人。
她说:“那边的,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说着,刀锋向内刺了点,彻骨的寒意让人冷的打了个战栗。最远的车边,龟速挪移的人立马浑身僵硬。隔的这么远,这么细微的动作都能觉察,这个女人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脖子上有冰凉的液体顺着温热的皮肤流下,柯萧萧被激的浑身泛鸡皮疙瘩。来人在耳边低喝:“不想死就让你的人退远点。”
柯萧萧把慌乱迅速压下,一边快速辨别局势在心里分析突破的办法,一边故作惊恐的问:“你想干什么?”
刀锋更往肉里钻,像是觉察到她的意图,女人警告道:“别耍花样,照做就是。”
要害被挟持的感觉让人很不爽,柯萧萧眼里沉寂很久的寒光腾然升起。不料脖颈上又一滴冰凉液体流过,她把这杀意压下,转而吩咐着:“都保持距离,没我吩咐不许动。”
刀身并不因她的顺从挪动半分,女人继续命令:“保险箱,踢过来。”
柯萧萧装傻充愣:“什么保险箱?”她朝着面前隔了一段距离的保镖使眼色,但距离过远,不确定是否能接受的到。关键时刻,她还得靠自己自救。
手心里的照片被悄无声息的遮掩进口袋里,手指灵活翻动,在袖口拈起一枚颇重的东西。手心起了一层沾腻的汗,有些抓不牢。
正忐忑不安,脖子上一痛,对方很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把创口划的更开了些。
柯萧萧疼的呲牙,毫不怀疑这人刀口再重压一分,她就得血喷如柱,命丧当场。
得加快行动。
现在情势于己不利,先顺着她心意来。不就一个破箱子吗?反正里面照片已经到手,怎么样都无所谓。
柯萧萧握紧手,笑着呼出一口气:“我说什么事,保险箱啊。小刘,B组二车,拿给她。”
面前不远处的黑衣女人听令,快步走去,拉开身边的车门,从后车座上拿出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制式的箱子。
女人命令她:“扔过来。”
小刘站住没动,示意柯萧萧的意思,得了回答后,蹲下身。
箱子在地面上快速滑动,咕噜咕噜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像战场前擂动的鼓。
柯萧萧看到小刘趁着站起来的极短时间里跟她对了下眼睛。
——进入倒计时。
柯萧萧敛下神色,抓紧了手指。箱子速度渐渐慢下来,被女人伸出一只脚抵住,就在她因为动作刀锋略微偏动的时候。
就是现在!
柯萧萧迅速出手,左手紧攒成拳快准狠的往自己脖子上撞去。保镖分了三波,远的准备跑到四角成包围,中间部分去车里找武器,最里面的,直冲两人而来。
想抽回手已经来不及了,局势已然不利,女人迅速做出决断,把刀往前面狠抛,敏捷的收回手就势一滚,伸手去抓箱子。
咔嚓一声,刀竟被劈成两半,碎在地上。没人来得及看,一时间黑色衣角和马尾发丝在空中狂乱飘飞,柯萧萧扑过去要抓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女人,一抓不中,改用左手握拳去砸,指间抓握的指虎泛着冷金属森然的寒。
女人感觉到危险,偏头看到直冲面门而来的利器,咬牙抱着箱子就地一滚躲过这狠利一击。
这一拳用力极大,明眼人都知道就是奔着死去的,柯萧萧打空之后收不住势,心叫不好,但无力回天,没有任何措施的径直向前栽去。
幸好被急冲过来的小刘扶了一把没全扑地上,但膝盖是磕的实实在在。她忍痛抬头去看,已经不见了那道踪影。
身边的人影闹哄哄的,争先恐后的都来问,怕她摔伤摔惨了。她挥开伸来的手自己站起来,对着女人逃跑的方向看,那里还有几个黑色的影子在追找。视线移开,想到那把划破脖子的刀,记忆里清脆的断裂声如雷贯耳。低头看去,那片地上却空无一物。
心里一动,柯萧萧走过去,蹲下,手指抹了一下地。
指腹是冰凉潮湿的触感。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根本没什么刀,不过是一块被磨尖了照刀模子弄了个把的冰块。
这个女人,聪明,出手狠且目标明确,看来绝对不会是在高速跟上的。那就只能是在柯家别墅就盯上了;越是分析柯萧萧心里寒意就更甚一分。末了,一笑:“小刘。”
“在。”
“咱们柯家什么时候人这么废物了?从别墅到高速,车底下趴着个人,还跟着走了这么远,你们一点动静都没感觉到呢?”
“柯小姐,这……谁能料到,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这么久,竟然还……”
“还什么?嗯?”柯萧萧偏头看着她,面上笑盈盈的,问的很温柔,“还怎么了?继续说啊。”
小刘把狡辩开脱吞进肚子里,扑通半跪下来:“是我的过失,出发前没有检查到位,柯小姐,我该罚。”
“罚?是该罚。”
她突然出手,捏紧的五指砸下去,正对脸。小刘头被打偏过去,吐了一口带血唾沫。
还好,没用带指虎的那只手。小刘心里划过一片庆幸,就着被打的姿势没动,听见柯萧萧继续温温柔柔的说:“这次就算了,小惩大诫。去敦煌一路凶险,我还有要用着你们的地方。这趟结束,都回去自己领罚吧。”
随后,是头车门被关上的声音。一个女人来拉她,她摇摇晃晃的跟上去,被塞进车里。
车队继续开着,向着北边的方向。
路上,柯萧萧翻看着新做的美甲,五彩斑斓的黑色底,上面是浓艳的大红色玫瑰带水钻,长甲。做了三个小时,花了四五千,回去的时候,没少被柯非钦嫌弃。
她借着高速路上的光看着上面被打的五光十色的钻石,如梦似幻间脑海里突兀的划过一个片段,昏暗的灯下,年轻男人的手上抓着两张薄薄的,纸一样的东西。她猛然想起什么,立马着人打开了电台。
“小刘,你确定搜仔细了?”
“是的,柯小姐。”
“怪了,我记得照片明明有两张。”
距离下一个卡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柯萧萧心急如焚,却不能立马停下坐进B组的二车里。
“全队加速,下一个卡口,全部停下。”
“小刘,保险箱给了哪一只?”
小刘很聪明,她扭过身子探头去后座看了一眼,舒了一口气,说:“柯小姐,请放心,是我们偷梁换柱的那个。”
柯萧萧刚一点头赞许,脑海里一一闪,整个人如遭雷击:“不对!”
难怪了,难怪她刚演完一出偷梁换柱,把保险箱偷出来,柯非钦就突然把她叫到暗室里递给她一个箱子。
说:“爸爸知道你心有怨气,有不解,不懂咱们家为什么这么忌惮这个佛像,为什么阻止小辈们去找。过去二十三年,爸爸不敢跟你解释,总怕你受伤,只想把你好好保护在羽翼下。后来你去学跆拳道,去练拳击,这些爸爸都看在眼里。”他已经带着皱纹的手拍在她的肩膀上,安慰似的摇晃几下。
“你想自己变强偷偷去,对吧。”柯萧萧心里一惊,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放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心里估算着计划的漏洞,和被发现的概率。
“你是爸爸的女儿,你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呢。马上就是你二十三岁生日。爸爸也不想再拦着你这只要展翅高飞的鲲鹏了。拿着箱子,去吧。你想要的答案,就都水落石出了。”
关门前一刻,柯非钦突然卡着门,扭着腰,脸被遥远走廊的灯照的半明半灭,他说了句很煽情的话。
“爸爸爱你。”
柯萧萧眼里一酸,抛开心里慌乱的怪异,接过那只手提箱,坐进事先安排的车里,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柯非钦没来送,柯萧萧也没在意。柯家上上下下口耳相传:一切试图寻找佛像秘密的人,最终都尸骨无存,祠堂里摆着的都只是一些稀碎旧物。因此柯家流传几千年来,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去找佛的,一概不送。
没人送,就不算告别。再远,也得回来看看,告个别再走。
现在想想,柯非钦表现的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被抢!那这一切也就是他安排好的!放她出去,给她希望,再安排人抢劫,告诉她,还少一张关键线索。
他图什么呢?让她知难而退吗?
柯萧萧降下车窗,因为码数的提升,风轰轰烈烈的,刮的狂野,是自由无羁,放手一搏的味道。墨黑的发丝打在脸上,生疼。
她扯了扯嘴角:如果柯非钦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她柯萧萧并不如木萧萧,而是似风飒飒。
前后十三辆车的电台里,她语气坚定的重复:“再加速,目的地,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