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神龙爱上我》山月外

19、不愿意

　　“来来来，多吃蔬菜。”付雪说。
　　一筷子青菜夹入柳崧碗中，他顿了顿，继续吃饭。
　　“小崧啊，平时除了蔬菜以外，记得还要多吃肉蛋奶，多锻炼，补充骨量。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岁骨量就开始流失，年轻时不注意，老了就会骨质疏松……”
　　“妈。”柳崧放下筷子，“我知道自己该吃什么。”
　　付雪一愣：“好、好。”
　　柳崧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餐桌上安静了会儿，付雪把视线转向敖翼。
　　“小敖多大了？”
　　“二十四。”柳崧抢答道。
　　敖翼点了点头。
　　付雪笑道：“那还是年轻，不着急。”
　　“……”
　　“现在的人，只要过了三十，不论男女，就都不好找对象了……”
　　柳崧淡淡地说了句：“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柳父同二人寒暄几句，餐桌上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付雪瞄了眼柳崧：“小崧啊，妈妈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这两年换过几份工作啊？现在的工作怎么样？”
　　柳崧微微皱了下眉：“还行，够过日子。”
　　“那就好。”付雪顿了顿，“其实，妈妈有个同事，他的女儿现在在一家新兴的Ai公司工作。听说那家公司缺人得很，待遇也好，你愿意的话，她可以内推你进去。”
　　“……”
　　敖翼默不作声，瞥了眼低头吃饭的柳崧。
　　付雪轻叹一口气：“小崧啊，妈妈说多了你也嫌烦。可是，现在的你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有，年龄也不小了，以后还有哪个女孩子愿意……”
　　“你说得对。”柳崧说。
　　另外三人都是一愣。
　　“我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没有稳定的工作，结不了婚——你说得都对。”柳崧抬起脸，液体在他下巴汇聚，砸在餐桌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水坑，“那是因为我不愿意你知道吗？我就是喜欢吃垃圾食品，不想再过每天凌晨才能回家睡觉的日子，也不愿意结婚。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知道吗？不……你当然不可能知道，因为你根本不关心我愿不愿意，你只在意我有没有做你心目中的好孩子！”
　　一旁的柳父一脸惊恐：“男……男朋友？”
　　“这两年多，我变了，我以为你也变了。”柳崧擦了下脸，“看来是我想多了。”
　　柳崧径直离开了家，留下面面相觑的柳父与付雪。
　　敖翼起身：“我去找他。”
　　“等等！”付雪冲上前，“我……”
　　敖翼停下脚步，见她没什么话要说，又离开了。
　　可刚走没几步，他又退了回来。
　　想了想他还是道：
　　“其实在外面的这几年，他很想你们，可你们以这种束缚的方式去爱他，让他很混乱。这是爱吗？但这让他痛苦。这不是爱吗？可你们分明是在关心。他现在过得很好，遵纪守法、乐于助人，虽然不是什么国家栋梁之才，可对他身边的人来说，柳崧是无可替代的——希望对你们来说也是如此。”
　　夫妻俩说不出话。
　　“我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回这里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向柳崧道个歉，我知道他在哪。”

　　晚上六点的桐梧市，亮堂得和白天一样。
　　柳崧一个人坐在河边的扶手椅上。
　　不过这一次，没有公冶妍来找他。
　　路人三两成群走过，多是一家人吃完晚餐出来散步消食。
　　椅子轻轻晃动了下，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怎么找来了？”
　　柳崧问。
　　他本以为是敖翼，抬头一看——没想到是付雪。
　　柳崧起身想走。
　　“等一下！”付雪急忙道，“妈妈向你道歉，有的时候的确是我说话方式不对。”
　　柳崧慢慢坐回扶手椅上。
　　“这两年来我想了许多，我想——人的认知决定了一个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或许我的认知只到这儿，才会干出一些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伤害你的事。但我的本意并不是那样。”
　　晚风拂过，吹散柳崧的头发，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付雪忽然说：“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刚怀你的时候，我感冒吃了点药，后来才知道有了你，检查时医生说你有畸形的可能。”
　　柳崧摇了摇头，吸了下鼻子：“你说这个干嘛？”
　　“但当时，医生还说我身体不好，这次打掉的话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了。所以我还是决定生下你，就算是有问题我也认了。你出生后我在病床上看见你，长得端端正正的，眼睛鼻子嘴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慢慢地你长大了，身体健康，很少去医院，成绩也名列前茅——我觉得这一定是上天看我以前过得太苦了，所以才把你送给了我。”
　　天还白着，路灯却亮了，洒在路人身上。
　　“其实从一开始，我对你的要求只有智力正常、五官端正。”她偏过头看柳崧，“我在赶过来的路上想了想——可能因为你一直以来做得太好，才让我忘记了这回事。”
　　柳崧带着浓厚的鼻音问到：“真的？”
　　付雪张开手：“千真万确。”
　　柳崧犹豫了下，轻轻抱了下她。
　　付雪在他耳边说：“你说你有男朋友了，是真的吗？”
　　柳崧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付雪叹了口气：“或许我是真的不懂年轻人在想什么了。”
　　柳崧松开手，认真端详付雪——曾经光滑的脸上长了不少细小的皱纹，身材也瘦小了许多，不知是因为自己长大了，还是因为即将步入六十岁的人身材逐渐萎缩。
　　这时柳崧才想起一件事：“你怎么找到我的？”
　　付雪指着某个方向道：“你同事带我来的。”
　　柳崧看向她指的那个方向——果然在树荫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

　　“敖翼和我一起睡吧。”柳崧说。
　　这套老房子其实并不小，三间卧室都比普通卧室要大。可惜有一件卧室常年闲置，现在已经成了储物间，也只有柳崧那间卧室还空着。
　　付雪看了看敖翼，又看了看自家儿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担忧地看着柳崧，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
　　柳崧侧身躺着，望着地板瓷砖上勾勒出的那一个人的身影。
　　睡不着。
　　这是敖翼待在人间的最后一天。今天过后，他就要回龙族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有多重要？
　　柳崧恨恨想道。
　　然而联想到他身上的伤口，以及那天晚上敖翼所说的话，继而又叹了口气。
　　——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柳崧轻手轻脚，从向右侧身转到向左侧身。
　　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乖乖的，不像平日里耍小脾气那副样子。
　　柳崧凑近看了看——敖翼睡得很好，丝毫没有被打扰的迹象。
　　“你还会回来吗？”柳崧悄悄问。
　　没有回答。
　　想也是。
　　柳崧又撤了回来。
　　过了会儿，柳崧再次凑近，在敖翼脸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般。
　　柳崧再次撤回身体，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没听见什么动静，柳崧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的人依旧安静地睡着。
　　柳崧笑了笑——这臭龙睡得真好，明明前几个月还被楼上的狗吵得睡不着。
　　要是往后的敖翼都能睡得这么香，那就好了。
　　人能遇见喜欢的人本就属于小概率事件。大多数人连自己是谁都没想清楚，更别说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只是被家人、社会推着往前走。
　　柳崧屏住呼吸，再次凑上前去。
　　轻轻地在敖翼鼻尖点了一下。
　　又撤回来。
　　故技重施。
　　柳崧掀开一点眼皮，下一刻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
　　一双金色的眼睛在近处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黑暗中、月光里，显得尤为耀眼。
　　柳崧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人揽住腰猛地往前一拉——
　　“亲了几下？”
　　敖翼将额头紧贴柳崧的。
　　柳崧假装淡定：“你没睡？”
　　“睡了怎么知道你偷亲我？”
　　柳崧整个人都被圈在敖翼怀里：“那你不是知道吗？”
　　“知道什么？”
　　“……”柳崧说，“多少次。”
　　敖翼没说话，那双亮晶晶的龙眼看了他很久。
　　最后轻轻笑了声，低头将脸埋进柳崧的脖颈处。
　　敖翼说了句什么。
　　“什么？”柳崧问。
　　“别等我。”敖翼说。
　　柳崧的喉咙里一阵酸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不上不下。
　　“谁……要等你？”他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不会等任何人。”
　　埋在身前的男人发出不明所以的笑声：“那就好。”
　　没人再出声了。
　　二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柳崧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睡了？”柳崧问。
　　忽然他发现有些不对劲——胸前的衣服好像湿了。
　　柳崧抬起他的脸——果然，金色的龙眼湿漉漉的。
　　柳崧亲了亲他湿润的脸颊。
　　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
　　柳崧倒是很冷静：“这位两千两百零一岁的龙先生——你成年了吗？”
　　敖翼擦了擦脸：“现在才想起问这事儿是不是太晚了？”
　　月光下，两道影子缠绵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