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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最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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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后,身侧就再没了敖翼的身影。
付雪问及时,他只说敖翼有急事先行离开。
敖翼这一走,好像带走了所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敖翼的手机,柳崧给他买的衣物鞋子,以及别的生活用品——统统都不见了。
他是什么时候把它们带走的,柳崧毫无记忆。
他甚至怀疑敖翼的出现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场梦。他的出现,只是上天为了教会柳崧“no one is coming”,问题还是得他自己解决。
为此他还去问过公冶妍:在她被房东赶出去借住在自己家时,有没有敖翼这样一个人也住在自己家里。
对此,公冶妍的回答是:
“柳崧,你上班上出毛病了是吧?”
“所以是有这个人的,对吧?”
“……”
公冶妍拒绝回答,看来生活里的某些问题,的确得他自己解决。
至于桐梧市,柳崧再也没回去过。
他明白有的爱就是如此。有的不轻盈的爱,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束缚。
靠近这种爱会痛苦,远离这种爱也会不幸福。可这种不幸福,还是会比痛苦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不是所有人都和敖翼一样,拥有某种天赋。
柳崧还是继续当他的小员工,每天处理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忙起来的时候还好。忙完之后,柳崧有时候会忘记敖翼已经离开的事实,常常在回家后才对着空荡荡的二居室发愣。
去“许仙牛肉面”吃面的时候也会被许仙问:“诶,你那个高个子室友呢?最近怎么没看见他?”
“哦,他们公司把他调回母公司了。”柳崧这样回答。
“哈哈!这是要培养他呀。”
“是呢。”
敖翼离开的第三年秋天,某个夜晚里,柳崧被饿醒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饿醒过了。柳崧三餐规律,哪怕再忙,也会记得吃饭。
只是那天实在特殊。
一名尿毒症患者从医院逃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天。调取他的手机定位,发现最后的信号定位在书临市物流园区附近,于是医院、公安、社区都动员了不少人手去找。
沿着物流园区的公路往上,便是书临市人民公园后山。
据医生说,尿毒症患者不透析,坚持不过三天。
柳崧记不清当时自己找了有多少天,大概四五天吧?他从物流园区找到公园后山,又从公园后山找到公园前山,还不厌其烦地向公园里的路人解释——一位尿毒症患者拒绝治疗、离开医院,躲在公园的某个角落。如果有人在公园某处发现这位尿毒症,请一定记得联系他们。
“他为什么要走啊?”有人也会问。
柳崧只能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不想再花钱继续治疗了。”
你看,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楚。
然后在一个下午,柳崧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这名尿毒症患者正坐在那儿。
柳崧欣喜上前,揽住他的肩——
可惜是冰冷的。
柳崧蹲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后冷静地联系搜救队。
直到搜救队赶来,把人拉走,柳崧才回了家。
连续几天睡眠不足,柳崧倒头就睡。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条银色巨龙的背影,甚至看不见尾巴在哪儿。巨龙趴在那儿,能看见金色的龙角。
柳崧绕了一大圈,终于走到巨龙的正面,瞧见了一双失去光泽的金色眼睛。
和他在升龙潭遇见的那条龙一模一样。
莫名其妙的,他认为这条龙就是敖翼。
柳崧碰了下巨龙的吻部——冷冰冰的,就像那名尿毒症患者的皮肤一样。
柳崧被吓醒了,醒来才发现被子滑落床底。
秋风刺骨。
肚子孤独地叫了一声,柳崧这才觉得饿。
他起身去了阳台,在秋风中站了会儿,丝毫感受不到寒冷。
时间还早,还没到十二点。小区里万家灯火,灯火明灭。
柳崧只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鲜香的牛肉馄饨,加了枚煎蛋。
再后来,赵志先调离幸福街街道办,柯竹月也被调去其他社区。
幸福街街道办没什么人了,柳崧摇身一变,成了书临市最年轻的社区书记。
那段时间,是柳崧参工以来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忙得跟个不沾地的陀螺似的。
直到一年后,街道办新进了两名员工,这种忙碌的境况才稍微好一点。
又是一年年中迎检。
柳崧接到消息时,头痛不已。
他从小办公室推门而出,看着办公室里的几名员工,想了想。
“小涛。”
“书记,有什么事吗?”
朱涛大学刚毕业就加入了幸福街街道办,现在也不过二十四岁。
柳崧很满意——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年轻人。
“今晚检查的人要来——你和我一起去接待。”
“是!”
然而,这次来的检查组主任却不是姜达。
谢灵这几年没怎么变,她看见柳崧也是一愣:“柳书记。”
“谢主任。”柳崧嘴角抽搐,“好久不见了。”
谢灵能喝,她带来的人自然也不同寻常。
酒过三巡,柳崧彻底被喝趴下。于是谢灵等人将火力转向朱涛。
朱涛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小菜鸟,平日里顶多和朋友聚餐时喝点小酒,哪见过这架势,没一会儿就被喝得昏头转向。
柳崧见自己这边的人被欺负了,强撑着举起杯:“呵呵……谢灵,别管小涛,咱们……再喝!”
实则连杯子里的液体都差点漾出去。
还好被一只手稳住了。
朱涛敢肯定,自己一定喝醉了。
否则怎么会看见这只手的主人,眼里闪着熠熠金光。
谢灵看见来人的出现,脸上是藏不住的讶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敖翼一手搂着柳崧,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端着他用过的酒杯,一饮而尽。
敖翼放下酒杯:“怎么?你觉得我死了?”
“不是……”
敖翼扫视一圈:“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招待他的?”
谢灵满脸尴尬:“是柳主任自己要喝的。”
闻言,敖翼看向趴在身前的柳崧——喝醉了脸上也笑嘻嘻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敖翼看也不看谢灵,“我先走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敖翼背着柳崧,一步一步,向家走去。
背上的人蹭了蹭自己:“嘿嘿,敖、敖翼……”
敖翼步履不停:“嗯。”
背上的人没声了。
于是敖翼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背上的人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我就是知道是你,哼哼……”
“对了,有个问题之前忘记问你。”敖翼将步伐放得极慢,“什么是麻将?”
“唔……麻将就是……”喝醉的脑袋转得有些慢,“一种棋牌游戏。妈妈喜欢打麻将,我就在旁边等她回家,有时候太晚了我就在一边先睡了嘿嘿嘿……”
敖翼背着他继续走着,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敖翼,你有没有想我……”柳崧向上挣扎了下,蹭了蹭他的脑袋,“我好想你啊……”
敖翼轻笑:“有。”
“那就好。”柳崧此刻的语气跟个装大人的小孩似的,“那我就放心了。”
“我还给你带了龙族的宝贝。”
“真的吗?”柳崧听起来不甚在意,只是眷恋地蹭了蹭他,“谢谢你。”
“柳崧。”
“嗯……”
“我走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过得还挺好的?好像变重了……唔!”
柳崧一把捂住他的嘴。喝醉酒的人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敖翼挣脱不了分毫。
“我不爱听。”柳崧尽量认真道。过了会儿他又问,“真的变重了吗……”
“没有。”比以前还要轻,“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背上的人此刻听起来有些委屈,“半夜饿了,我都会找东西吃……”
敖翼将他往上抬了一抬:“这么棒呀。”
“嗯……”柳崧迷迷糊糊道,“你是不是一会儿又要消失了?”
敖翼愣了愣:“什么?”
“你总是跑进我的梦里,醒了就不见了。”背上的人此刻带了点哭腔,“他们说人死了才会进入别人的梦,可我经常想,龙会不会不一样。”
敖翼的心脏有点细细密密的疼,又带点酥酥麻麻的痒。
“嗯,不一样。我们龙只有活着的时候才会让别人梦见。”
背上的人似乎放下心了:“那就好。”
一会儿又不放心地追问:“那你还走吗……”
敖翼抬起头,假装思索道:“嗯,我想想,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办完……”
柳崧紧张地收紧手臂,将敖翼环得更紧了,等待一个答案。
敖翼被他这番举动逗笑了:“那件事情就是——有一个人还在等我,我得去找他。”
柳崧警惕道:“谁?”
“他叫柳崧,一个不那么勇敢的人,却敢于解决发生在他生命中的一切问题——你认识他吗?”
柳崧沉默了几秒,委婉道:“可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他听起来,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勇敢。”
敖翼轻笑一声,再次使劲儿,把他往背上抬了抬。
“好,柳崧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孩了。”
-完-
某龙:呜呜,我走了老婆都没有伤心,过得还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