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为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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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蝉鸣一阵又一阵，如同有形的声浪。
柳崧躺在凉席上，电风扇发出有规律的转动声，令人昏昏欲睡。
“柳——崧——”
柳崧迷茫地睁开眼睛。
“柳——崧——”
柳崧一骨碌爬起，拖鞋都没穿，几步跑步窗边。
楼下的女孩看见他，用极其清亮的声音道：“你是不是又睡过了！”
柳崧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马上！”
一分钟后，柳崧推着自行车从居民楼里走出。
公冶妍看见他，立刻骑上自行车：“出发！”
六月的太阳实在毒辣，二人骑着车来到河岸，沿着树荫下的人行道骑行。
不知骑了多久，二人有些累了，将车停在路边便坐在扶手椅上。
“今晚就要出录取结果了，想想就好激动！”
柳崧喝了口水：“激动什么？”
“我们可以一起去读大学啦！”公冶妍凑近，伸出食指道，“你不会没报西岸大学吧？”
“怎么可能？”柳崧瞪大眼睛，表示冤枉，“你读表演系，我读中文系——不是约好了吗？”
公冶妍笑着撤回身子：“逗你的！瞧你吓得。”
“不过，我妈不想让我读中文系。”
“啊？”
柳崧仰躺在扶手椅上，闭上眼感受斑驳光影洒在脸上：“她想让我读计算机专业，说是以后好找工作。大学都找好了，城南理工大学——学校排名一般，但计算机专业在全国都排得上名，我的分数应该能上。”
“啊？”
“但是我没同意，我还是喜欢看书喜欢文学，所以我报了中文系。”
“啊？”
柳崧笑着偏过头：“你只会这一个字吗？”
“嘶——”公冶妍想了想，道，“其实阿姨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想读自己喜欢的专业。”
“嗯。”柳崧继续仰躺着，“我也是。”
“是不是你们改了我的高考志愿！”
眼泪顺着脸庞落下，柳崧顾不得，他感受不到。
中年女人似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是我改的，怎么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中文系以后有多难找工作吗？你不知道你的表姐，读了个什么经济学，毕业三年了还蹲在家里，你想重蹈她的覆辙吗？”
中年男人沉默着，没说话。
柳崧捂着脸，一边抽泣一边道：“你们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一直以来都是……”
说完，他夺门而出，“砰——”的一下关上门。
中年女人也气得不轻：“这孩子！”
自行车链条发出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不远处。
柳崧没抬头看。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听见声音，柳崧这才抬头看了眼：“你怎么来了？”
公冶妍在他身边坐下：“这里这么大，我怎么不能来？”
柳崧微笑了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容消失。
“小妍，我可能没法和你一起去西岸了。”
公冶妍耸了耸肩：“没关系啊，大不了……放假我去找你玩呗。听说城南好吃的东西可多了，到时候你一定得好好招待我。”
柳崧缩成一团，把脸靠在膝盖上，听见这话他又笑了笑：“谢谢你，小妍。”
说完，他把脸埋进双臂：“人生真累啊。”
公冶妍也学着他缩成一团：“怎么了？”
“感觉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过上理想的生活。”
“别这样想。”公冶妍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要赚大钱了，柳崧。你会进最好的互联网公司，做最好的员工，赚最多的钱。”
组长把资料递给他。
柳崧接过：“这是……”
“今年的优秀名额，组里只有一个，我推选了你。你按照这里面的内容把资料准备好。”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柳崧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复的组长，又怎么离开的办公室。
果然如公冶妍所言，大学毕业，柳崧便加入了全国领先的互联网公司。
待遇不必多说，大多人都羡慕不来。
和毕业后苦哈哈找工作的公冶妍相比，柳崧的确过得不错。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公布高考志愿的那天晚上，忘记了那瞬间的痛彻心扉和苦不堪言。
虽然这对十八岁的柳崧而言是一种背叛，但有时候想得太多太通太透，反而难受。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柳崧带着资料清单回到工位上，心情多云转晴。
“柳崧。”路过的同事提醒他，“楼下有位阿姨好像在找你。”
找他？
柳崧愣了愣，道：“哦，好，谢谢你，我下去看看。”
柳崧刚赶到写字楼下便听到一阵骚乱。
“我不是什么闲杂人等，我儿子在里面上班，他叫柳崧。我找他有急事，我就进去一会儿，找到他就离开……”
几名保安正拦着一位中年女人。眼瞧着就要拦不住，柳崧一路小跑过去。
柳崧小声道：“妈。”
付雪一见着他，两眼放亮：“诶——”
柳崧顶着满大厅路人的视线，向几名保安投去表示歉意的目光。
他把付雪拽到一边，离开之际付雪仍在说着：“我都说了，我儿子在里边上班！”
避开众人的视线，二人来到一个角落。
“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付雪没有听出柳崧语气里的无奈，问他：“你怎么没接我的电话？”
闻言，柳崧掏出手机——果然看见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早上一来就是好几个会，我开了勿扰模式——有什么事儿吗？”
提到这个，付雪喜上眉梢：“有、有事儿，天大的好事儿！中午什么时候下班？我等你，咱们一起，去吃个饭！”
服务员收走菜单，一时没人说话，柳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缓解尴尬。
四周都是结伴吃午饭的白领，反观柳崧这一桌——他、他妈妈，还有一名刚认识的年轻女性。
实在怪异得扎眼。
朱倩是付雪老家远房亲戚的孩子，现在来到上深市工作，能照顾的地方多照顾一下。
付雪这样说。
柳崧胡乱答应，吃了几口饭，连对面的女孩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柳崧同二人告过别便回了公司。
临走时，付雪说她就先回家了，买了下午三点的高铁票。
互联网公司加班是常态，柳崧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凌晨一点。
简单洗漱后，柳崧将自己抛上床。
正要享受美好的睡眠时间时，柳崧忽然察觉一丝不对。
黑暗中，一个人从被窝里钻出，伴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贴上前来。
柳崧直接吓得滚下床——单身汉的房间里突然钻出一个人，这简直是鬼片好吗！
他打开灯，眼前的人捂住脸。
当柳崧看见眼前人是谁时，惊讶不已：“是你？”
朱倩的眼睛适应了强光，眼瞧着她又要贴上前来，柳崧大喊道：“停——”
朱倩下意识停下脚步，又接过他扔过来的一床薄被。
男人巴不得缩进墙角里，脑袋偏向一边，脸颊绯红：“你先……披上。”
朱倩愣了愣：“可是……”
“披上！”
朱倩乖乖披上薄被，柳崧这才敢正眼看他，可脸颊依旧绯红。
“你怎么在这儿？”
“是付阿姨让我来的……”
经过朱倩的讲述，柳崧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催婚不成，付雪竟想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简直是疯了！
他生了一会儿气，同时又觉得一阵无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听我妈说你刚来上深，找到工作了吗？”
朱倩点点头：“前几天面试了一家电子厂，通过了。”
“提供住宿吧？”
朱倩点点头，没说话。
“今晚你睡床上吧。”柳崧从衣柜里扯出冬天用的厚被子，摊在地上。
空调外机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还好是夏天。
第二天，柳崧早早起了床。
他在房间里到处翻找，终于找到一些现金，塞进朱倩的小包里。
看了时间差不多，柳崧叫醒朱倩。收拾完毕后，替她打了一辆车。
临上车时，柳崧道：“好好工作，别信男人。”
朱倩扒着车窗，眼泪汪汪：“谢谢崧哥。”
柳崧挥手送别，还没放下手就接到付雪的电话。
付雪听起来很是高兴：“儿啊，昨晚过得怎么样？”
“我把朱倩送走了。”
付雪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送走？送哪去？”
柳崧往出租屋走去：“她工作的地方呗。”
“柳崧！”
柳崧停下脚步。
付雪气得不打一处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柳崧气极反笑：“我到底要干什么？妈，这句话应该由我问你才对吧？”
“我就是想你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行吗？！我这还不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柳崧不知被触到哪根筋，大吼道，“什么叫正常？我不正常吗？我不正常都是被你逼的！”
“我告诉你，和朱倩结婚，你不想结也得结，她父母也都同意了！你这样做让我怎么面对她的父母！”付雪也大吼道，“你给我等着，我马上赶过来！”
“是我让你带她来的？！”柳崧的视线逐渐模糊，“我也告诉你——我这辈子不可能结婚！”
话还没说完，付雪就挂掉了电话。
柳崧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拿着手机的手不断发抖。
柳崧将自己的衣服塞进行李箱，另外将床被塞进专门买的大口袋——他的东西一直很少。
公冶妍担忧道：“柳崧，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柳崧的语气毫无波澜：“我考虑过了。”
公冶妍想了想：“那……你要是不想被阿姨找到的话，换个地方住呗，没必要辞职。”
柳崧坚决道：“你不理解，不辞职的话她一定会找到公司来的，反正结果都一样——我要换座城市生活。”
“好吧……”公冶妍见他铁了心要离开，只好道，“那你来了，我请你吃饭哦。”
柳崧勉强笑了笑：“好啊。”
公冶妍压低声音：“我同事在叫我了，先挂啦~”
“嗯，拜拜，明天见。”
电话挂断，狭窄的出租屋陷入沉寂。
柳崧慢慢靠着墙坐下，眼泪无声地跌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为你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