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星》余礼

69、第六十九颗星 “你看她的

　　夏南星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强制性咽下去，呛得不停咳嗽。
　　路安白把纸递过去。

　　刘舒意：“姐，你慢点喝。”
　　夏南星咳得脸通红，不忘回头瞪她：“别乱说话。”

　　当年她含蓄表白，是她喜欢他。
　　而他对她，大概只有恨。
　　最后那通电话，她忘不了那句 ‘算我这阵子付出喂狗了”。

　　刘舒意努着嘴：“我就是随口问问，你怎么这么激动。”
　　夏南星：“……”
　　“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
　　夏南星倒吸一口冷气，回头瞪她，然后看向路安白：“小孩说话比较直，你多担待。”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路安白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刘舒意，小姑娘正眨着眼睛等他回答。

　　“没有。”他说。
　　刘舒意眼睛亮了：“那你觉得我姐怎么样！”
　　夏南星恨不得把她嘴巴缝上：“下周画画课后的肯德基取消。”

　　舒秋鸿平常不让刘舒意吃快餐，下周她和刘叔两人要回趟老家，夏南星答应带她去吃肯德基。

　　“你们只会用这一招威胁我，幼不幼稚！”
　　“无所谓幼不幼稚，管用就行。”
　　刘舒意缠着问：“为什么嘛，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不带我去吃。”
　　夏南星真的想把她嘴巴捂住。

　　路安白笑了一声，不参与姐妹俩的事情。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路安白转头看过去。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夏南星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呛水咳嗽而泛红的脸还未消，双臂交叠放在胸前。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波点连衣裙，头发随意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路安白的视线停留了两秒，在和夏南星对视前移开，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耷拉着脸的刘舒意。
　　姐妹俩还在置气中，路安白笑了笑。

　　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
　　“游乐场你们想玩什么？”他主动问起，试图缓和气氛。
　　刘舒意：“过山车，海盗船，跳楼机！”
　　夏南星冷笑：“你敢玩吗，吹牛！”
　　“你这个菜鸟还好意思说我！”
　　两人说着说着又拌起嘴。

　　路安白像在看戏，觉得挺有意思。

　　“你想玩什么？”路安白问夏南星。
　　“我不玩。”
　　“为什么？”
　　刘舒意抢答：“我姐特别菜，怕晕也怕高，连旋转木马都不能玩。”

　　夏南星反手去抓她，刘舒意早有准备，整个人贴在车门上，扮鬼脸幸灾乐祸。

　　她怕晕也怕高。
　　路安白把这个信息默默收好。

　　夏南星来游乐场纯是感受气氛，如果没有路安白，刘舒意就得自己玩。
　　现在有人陪她一起，夏南星只需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喝咖啡。

　　周末的游乐场人多得像下饺子。
　　每一个项目都得排队一小时起步，路安白买了优速通，刘舒意从没体验过：“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哥哥！”
　　路安白肩上背着美乐蒂书包，把水杯递给她：“你还见过哪个哥哥？”
　　“我姐前男友！”提到蒋为易，刘舒意哼了声，“坏蛋！”
　　路安白眼皮一跳：“他对你不好？”
　　“他对我很好，也很大方，但是他伤害了我姐，所以他不好！”刘舒意仰着头，“哥，你觉得我姐怎么样？”

　　路安白一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怎么突然问这个。”

　　“自从我姐分手后，我妈就不断的给她介绍相亲对象，两人为此事一直吵架，最后我姐搬出去住了。”
　　“每次相亲，你姐都会去吗。”
　　刘舒意摇头：“就是因为我姐不去，两人才一直吵架。”
　　路安白莫名松了口气。
　　刘舒意叹气：“昨晚两人又吵了。”
　　“你妈又给她介绍了？”
　　“嗯，让我姐下周去见面，我姐不愿意。”
　　路安白突然慌了。

　　“你能不能去追我姐？”
　　刘舒意这话突然又直白，直白到路安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姐知道你这么操心她的事吗？”路安白把话题岔开，语气尽量轻松。

　　刘舒意撇撇嘴：“她不知道，她总觉得我小，不懂这些事，但其实我都懂。”
　　她喝完水把保温杯又递给路安白：“我姐不开心很久了，从她分手到现在，就没开心过。”

　　路安白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心也同样。

　　过山车是游乐场最火的项目，哪怕是优速通也得排队。
　　还得再等一轮才能到他们。

　　“我妈说她太挑了，说她年纪大了再过两年没人会要她。”说到这，刘舒意感到很生气，“我姐那么优秀，才不是没人要她，是她压根看不上别人！”
　　她倚着栏杆，声音低了一些：“我觉得我姐不是挑，她应该是在等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
　　刘舒意歪头想了想：“她说曾经有个对她很好的人，在生病时背她去医院，还会整夜守在床边，还会给她做饭，我问那个人现在在哪，为什么他们俩不在一起。”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一开始还不甘心的去找他，找了几年没找到就不找了，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路安白愣住，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知道你姐找了那个人好多年。”
　　“我姐有个皇冠曲奇盒子，里面全是车票，这事我妈都不知道，还事我无意中发现的，我姐说不准让我妈知道。”一口气说太多，刘舒意顿了下，“不然我妈要是知道她在高中早恋，肯定会揍她。”

　　她找过他很多年。
　　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路安白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他听不懂周遭的各种声音，只能听见心脏在剧烈跳动，一下一下，震得耳膜疼，脑袋也疼。

　　她盯着路安白失神的眼睛：“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能不能去追我姐？”
　　路安白回过神来，咽了口吐沫，声音沙哑：”你希望我去追她？”

　　刘舒意用力点头：“你不一样，你看我姐的眼睛，和那个坏蛋不一样，和我妈介绍的哪些相亲对象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刘舒意其实是个颜控，路安白长得比蒋为易好看，她想让他当她姐夫，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看她的时候，眼睛会笑。”

　　路安白歪着脑袋看她。

　　“我姐常说爱屋及乌，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对我好，所以是因为我姐吧？”
　　路安白没否认，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鬼头。”
　　“那你答应我了吗？”
　　“大人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刘舒意有些理解不了：“这有什么复杂的，如果你喜欢她，她不排斥你，那你就追她吧。”

　　前面游玩的游客从车上下来后，工作人员把栏杆打开让他们进去。

　　两人坐在第一排，系上安全带后，刘舒意还没忘记刚才的事：“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刚才不是问我，她怎么样吗？”路安白垂眸，“她很好，一直很好。”
　　“那——”
　　车子开始滑动，路安白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安全措施，岔开话题：“抓稳了。”

　　过山车缓缓爬升，刘舒意在一旁兴奋的喊：“哥，那人好像我姐！”
　　距离太高了，路安白看不清，但还是应了一声。
　　看着下面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路安白毫无任何恐惧，脑子里装的全是两人刚才的对话。

　　刘舒意说，她找了好多年。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找他。

　　他以为她早把他忘了，以为那场荒唐的表白和一场不告而别后，她会像扔掉一件旧衣服一样把他仍在记忆的角落里，等着它落灰发霉。

　　而且他还说了那么重的话。
　　时至今日，每次深夜睡不着的时候，这句话就会冒出来，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也消不下去。

　　过山车猛地俯冲下去，刘舒意尖叫起来，风呼呼地忘脸上砸，路安白整个人倒挂着，血往脑袋上涌，眼前的一切都是颠倒的，忽然一瞬间，他看到了围栏外的夏南星正举起手机拍他们。

　　从车上下来后，刘舒意张开双臂说好刺激好好玩，转头看到路安白愣住：“哥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路安白扯了扯嘴角，他腿还有点软，不知道是因为过山车还是别的。

　　两人走向出口，看到夏南星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旁边放着两杯果汁。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红色的波点裙摆在风中飘动。

　　“姐！”
　　她抬起头，看见他们，挥手笑，拎着果汁吵这边走来。
　　“玩得怎么样，我刚才在下面给你们拍了照片，但速度太快，也不知道有没有抓拍到。”
　　“好玩！太刺激了！”刘舒意拍着手。

　　和路安白对视时，感觉他怪怪的：“你怎么没精神，晕了？”

　　“没有，挺好玩的。”他扯了扯嘴角，“那边有专门给拍照的，过去看看？”

　　出口处的屏幕上滚动着过山车的抓拍照片，有的闭眼，有的呲牙咧嘴，刘舒意拉着夏南星挤过去，踮着脚尖在屏幕上找自己。

　　“在这！”她指着屏幕笑出声，“姐你看我的脸都吹歪了！”
　　夏南星笑了笑，目光不自觉的转向旁边的路安白。

　　他像一台被抽走灵魂的机器人，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来是害怕还是兴奋。

　　工作人员问：“50一张，要不要！”
　　刘舒意点头：“要！”
　　路安白掏出手机付钱。

　　路安白从下来后脸色就不对，他虽说没晕，但夏南星总是不放心。

　　项目也玩的差不多了，夏南星提议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