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千万般》珩一笑

28、第二十八般 找我怎么样

　　厨房里飘着蒸苹果的清甜，以及锅的糊焦味。
　　明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手机屏幕上的那几行字照得发了花，变成晦涩难懂的陌生篇章，叫人怎么也理解不了似的。
　　苑玉喉咙深处像是柠檬气泡水使劲摇晃，一股股酸涩气直往上冲。
　　幸好，不是面对面的沟通方式，让她尚有时机平复。

　　圆芋：【没有啊。】
　　圆芋：【为什么这么问？】
　　怀玉：【感觉。】
　　怀玉：【你上厕所前后的状态不一样。】

　　圆芋：【有吗？人多的场合，我本来也不太爱说话。】
　　怀玉：【那下次请你吃饭，我不叫那么多人了。】
　　这顿饭刚吃完，就想着下次请她吃饭的事了吗？
　　但这样说得，像是她不待见阎叔叔和阎娜姐。

　　苑玉改口：【也不用啦，熟人局还好。】
　　宋明珏刨根问底：【所以你是因为谭灿灿在场才不自在？】
　　他从善如流：【下次不叫她了。】

　　苑玉吸了口气，他可真是犟啊，非要知道个所以然来。
　　这样兜圈子下去，白白浪费时间。
　　有的问题，与其憋在心里不见光的地方沤烂发臭，不如一点点往太阳底下挪，摊开，晾晒。

　　圆芋：【人家那么崇拜仰慕你，你就这么抛弃人家？】
　　半开玩笑，半试探。
　　怀玉：【我们不过是雇佣关系，我的义务只有定期给她发工资而已。】
　　圆芋：【可一开始，我和你也只是肇事者与受害者、顾客与老板的关系。】
　　这话快把牙给酸掉了。
　　但发都发了，她咬着下唇，忐忑地等待。

　　怀玉：【她又不是你。】
　　那瓶汽水摇晃得更剧烈了。
　　圆芋：【那是，我没她漂亮，有才华。】
　　酸得像一整棵树柠檬同时掉落。
　　她暗自懊恼，她怎么就因为谭灿灿一句话，几条朋友圈，变得这么小气了呢？

　　怀玉：【我也没你的老板有钱，英俊。】
　　他怎么还提到闻阳了？
　　苑玉必须澄清一点：【外表上，你可不输闻阳，他只是更会打扮，整天跟潮人炸街似的，就算是普男都会帅三分。】
　　她又说：【再说，以你职业性质，你没必要在这方面花心思。】

　　怀玉：【那么，你也没必要和谭灿灿比。】
　　怀玉：【永远有人更好看，更有才，更有钱。】
　　怀玉：【但她们都不是你。】
　　怀玉：【每块玉都是独一无二的。】

　　圆芋：【我觉得你入错行了。】
　　怀玉：【嗯？】
　　圆芋：【你应该去干心理师，专做心理咨询。】
　　又是安慰谭灿灿，又来开解她。

　　怀玉：【那你是不是应该结一下刚刚的咨询费用？】
　　圆芋：【有友情价吗？】
　　怀玉：【有。】
　　圆芋：【好吧，多少钱？】
　　怀玉：【一杯你泡的咖啡。】

　　-

　　阎娜看了看账号和店铺的后台数据，“今年圣诞款卖得不错啊。”
　　她拍了拍谭灿灿的肩，“你功劳不小，不愧是专业的，涨工资指日可待。”
　　谭灿灿到底是有干自媒体的经验，这段时间把账号运营得很好，流量上去了，销量自然也带上去了。

　　“阎娜姐，你可别给我画饼啊。”谭灿灿晃着阎娜的胳膊，“我会当真的。”
　　小姑娘这么撒娇，别说男人，一般女人也顶不住。
　　阎娜挺欣赏她的，但有时候又会因为她的某些言行心里不爽利。
　　感觉像是枕头里藏着一颗小石子，一不留神就会被它硌一下。

　　比如，她会在宋明珏面前夹着声音表功，还总似有若无地向阎娜打听他的事。
　　按理说，彼此单身，她就算公然追求宋明珏也无可厚非，问题是她做得太不坦荡。
　　给阎娜一种，她心血来潮，想勾着他玩玩的感觉。
　　年纪不大，玩男人的手段倒是不少。

　　幸亏宋明珏不吃她这套。
　　他年少时，也是有女生哪怕知道他哑，也喜欢他的。但他跟其他青春期聒噪、有花不完的精力的男生不一样，他性子柔静，比起和人打交道，他更钟情猫狗、花草，以及玻璃。
　　苑玉也是个温吞的，话不多，但她和宋明珏待在一起，却很有的聊。
　　莫非，这就是负负得正？

　　阎娜心里笑谭灿灿，媚眼抛给瞎子看。

　　“来新人了？”
　　何钦阔步迈进来，打量两眼谭灿灿，“这么年轻，刚毕业没多久？干得明白事吗？”
　　这人一副气焰嚣张的模样，谭灿灿看向阎娜，不知道该不该答。
　　阎娜说了句“你忙你的”，起了身，“哟，这不何老板吗？来我们工作室有什么事啊？”
　　特地强调“我们”两个字，提醒他，“怀玉”跟他没关系了。

　　何钦踱着步，啧啧感叹：“别的不说，宋明珏这手艺，真是一流啊，市面上像他这么年轻，手艺又好的工匠真是难找。”
　　阎娜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何钦乜她，“‘怀玉’好歹也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过来看看也不欢迎啊？防我跟防贼一样。”
　　“当初就是没防着你，差点把招牌也砸了。”阎娜挡在他前面，“有话直说，我没工夫听你瞎bb。”

　　“行，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有个大老板想收购‘怀玉’。”何钦张开五指，“这个数。”
　　阎娜“哧”地笑了：“我信天上掉黑锅，但我不信天上掉馅饼。就我们这小工作室，值五百万？”
　　“你以为值钱的是这破地方？是‘怀玉’这块招牌，还有宋明珏的手艺。”
　　何钦从包里拿出一份册子，“这家艺术公司在国内有多家画廊，有机会接触国际一线艺术展览和项目，签约后，公司会安排艺术经纪人专门为艺术家量身定制艺术路线，比你们这工作室小打小闹不知强多少倍。”

　　阎娜盯着他，“你有这么好心，帮小宋？”
　　“买卖不成仁义在，虽然我们散伙了，但好歹也合作了这么久。”何钦耸了耸肩，“再者，我也有钱赚。何乐而不为呢？”
　　阎娜接过，翻开几页，依然半信半疑。
　　“你们考虑考虑吧。”何钦摆摆手，“想好了尽快给我答复。”

　　-

　　文创园今天似乎有什么活动，格外多人，尤其女生，连带着“怀玉”的客流量也大了起来。
　　苑玉一进工作室，就被人流惊讶到。
　　但她们基本只参观不购买。

　　苑玉绕到前台，把带来的咖啡分一杯给阎娜，“阎娜姐，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谢啦。”阎娜指了个方向，“旁边新开了家livehouse，今天晚上有演出。”
　　苑玉好奇：“谁啊？”
　　“好像叫什么……沈献吧？”阎娜吐槽了句，什么奇怪的名字，念起来像“神仙”。
　　“我知道他诶！但是他以前从来不公开露面的，怎么开巡演了？”

　　苑玉搜了下，他前不久确实官宣了几个一线城市的livehouse巡演，不过是戴着面具的。
　　而且票价也低，据粉丝说，压根不盈利，纯为了回馈听众。
　　她不免遗憾：“早知道离得这么近，我也去凑凑热闹了。”
　　现在只有黄牛票了，贵得像是黄牛准备靠这一单在祁州买房。

　　“你想看啊？”阎娜从包里抽出两张票，豪迈地拍到她面前，“喏，你和小宋去吧。”
　　苑玉：“？”
　　她看清字样后，瞬间瞪大眼，“阎娜姐，你是哆啦A梦吗？”
　　“这一片文创园都是一个老板的，他给我们送了两张票。小宋没空，我也不感兴趣，就搁着了。”

　　谭灿灿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笑着打招呼：“小苑姐。”瞥到苑玉手上的VIP包厢票，“你要去看演出啊？”
　　而苑玉也注意到，她刚刚是从里间出来的，顿了顿，“嗯”了声。

　　谭灿灿说：“老板和阎叔这几天在赶圣诞节的预售，小苑姐你有事找老板吗？”
　　“也没什么事。”
　　苑玉把其中一张票还给阎娜，“既然他忙，我还是自己去吧。”
　　阎娜瞟了眼谭灿灿，眉头皱了下，也不知道她是真没眼力见儿，还是故意的。
　　不好当场发作，便推着苑玉走：“你叫他，他就有空了。”

　　谭灿灿不经意似的问：“阎娜姐，小苑姐和老板关系很好吗？”
　　“我说了不算，得看人家自己怎么定义这个好与不好。”
　　阎娜随口敷衍了句，过去招呼客人。

　　苑玉见宋明珏在忙，悄悄走过去，将咖啡放在离他手不远的地方。
　　他没有察觉。
　　她又给了老阎一杯，小声说：“阎叔叔，咖啡。”
　　“诶哟，小苑，你看你，每次来都带东西。”

　　老阎的大嗓门将宋明珏吸引得抬起头，他关了火，放下东西，比划道：【你怎么来了没叫我？】
　　“你不是忙吗？干脆没打扰你。”
　　【没关系，偶尔也要停一下活动活动。】
　　宋明珏站起来，手按着后颈，左右扭了扭，看到桌上的咖啡，又看向她。

　　因为老阎在，苑玉放轻声：“付你的咨询费。”
　　他拿起喝了口，他的味蕾尝不出咖啡豆的好坏，嗅觉也只觉得格外香。
　　“感觉你亏了，人家的咨询费都是按小时计价的，你就收杯咖啡。”
　　宋明珏弯弯眼，又发觉杯子上印着“向阳处”的logo，点了点，挑眉看她。

　　“店里的豆子和机器比较好，我去店里买的。”苑玉指指他手里那杯，“但你这杯是我冲的。”
　　信守承诺嘛。
　　宋明珏：【那不亏，我赚了。】
　　苑玉扬了扬票，忍不住笑，“我才赚大发了，几杯咖啡换了张演唱会门票。”

　　他比了个“2”，又画了个问号，意思是：【怎么是两张？】
　　苑玉听谭灿灿说他忙，心里没底，他名为老板，实际是核心员工，店里离了他才是真的运转不了。
　　她说得含糊：“我还在找一个人陪我去看。”
　　宋明珏不置可否地缓慢颔首，然后问：【找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