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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恶犬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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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谁?”
“李。”
“你们什么关系?”
“我是她妹妹,一个户口本上的。”
“证件拿出来,放到这边刷系统登记。”
2Y76年9月
南山女子监狱内,瞿溪跟着狱警穿过监狱的走廊,去到探监室。
走廊窗外的灌木丛她叫不出名字,唯一价值就是以黄叶落叶告诉她,秋天到了。
李是在去年五月末放的火,放火第二天被捉,今年六月被审,虽然烧死了二十多个人,但因为国家大兴人权,尤其注重保护罪犯的,因此早就默认废除了死刑,所以只判了终身监禁。无期可以减刑,终身监禁绝无这个可能,也算是在渐渐轻省的刑罚中,选了最重的一种了。
李是七月初进入这间监狱,已经被关一个多月了,此时正值九月金秋。
没等多久,李就在狱警的带领下来了,狱警不叫她的名字,而叫她0631。0631面上有青紫色,眼神麻木呆滞,似乎在监狱里遭受了虐待。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成这样了,那些人下手也太狠了。
瞿溪有些痛心,颤声唤道:“哥……”
0631望了瞿溪一眼,又移开目光,反驳道:“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
一想到瞿霖那个懦弱的垃圾的意识曾在她身体里住过,0631就止不住的犯膈应,仿佛她从里到外都被这一点肮脏污染了似的
瞿溪眼眶一红,半晌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玻璃那侧的李立刻回答:“那最好。”
一颗颗泪珠顺着瞿溪的面庞滑落,她看起来极伤心的样子。
李仍旧不为所动,只是低头专心研究手上的裂口,那是她在监狱里做工时被机器弄伤的。一个屋八人的活有一半摊在她身上,她得不停地做才能完成,做的久了,脑子发木,手也不灵活,虎口上的血洞便是在极疲倦时候被机器造成的。
但是这样做工也是有回报的,做不完,房内七个人,一人收拾她一回,做完了,只老大一人收拾她。
必须得做完啊,要不就被打死了!
想到这,0631有些焦虑起来,这次会面完全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谁料瞿溪那边却是个不会看脸色的主,见0631沉着脸不理自己,反倒在玻璃那面抽泣着磨叽起来,“对不起,我有芝芝了,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就够了,我不能再顾及你了,要不我们就得一起完蛋了……我……我走了就再不回来了……”
“那就滚吧,你吵的我头痛。”0631恶狠狠地看着瞿溪,低声威胁道,“快点滚!”
她不想听瞿溪的忏悔,她认为瞿溪是个蠢货,到现在还弄不清自己不是她哥哥。
她厌倦了哄蠢货,毕竟事已至此,蠢货的亲近再也不能为她带来任何好处了。
瞿溪走出监狱,独自在车里哭了许久才启动车子,她驱车来到市里的医院。
1931号病房在走廊的最里侧,极幽静的单人间,瞿溪推门进去,屋里明媚的阳光便将她裹住,暖洋洋的,驱散了身上深秋的凉意。
床头上摆着一束鲜嫩美丽的康乃馨,病床上一个浑身裹满绷带的人怔怔地望着花朵的嫩粉色出神。
病人听见开门声,也不回头,直到瞿溪走到他视线范围内才转动眼珠子看她,懒懒道:“来了。”
瞿溪点点头,自己找椅子坐下,然后说:“你还不打算出院吗?凭现在的医疗水平,烧伤能治个大概,最多留点疤而已。你要是想凭借这伤出鉴定报告等李的赔偿那就不必了,她没有半点资产给人继承,也就没有人能替她赔偿你的医药费。”
“她那点资产我还看不上,何况她不止要赔我,还要赔我的医院,我知道她赔不起,根本没指望她。”病床上的曲轻蔑道,“我等的是我的上级的补偿,毕竟我这是被病人在工作期间报复所致,属于工伤。”
“你的上级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管你呢?还是不管了?你已经住了一年的高级病房了,这可不是一笔小花费。要是你想治病的时候没钱了,可就完蛋了。”瞿溪说。
曲发出两声笑,似乎牵动了肌肉,脸颊的绷带渗出一丝殷红,但很快又被绷带吸除,洁白如新。
这也是他支付的高昂的医药费购买的产品之一,绷带自动清污、适量上药,免了翻动清理之苦。
“我同他们之前签的合同里面有赔偿的条款,他们敢不执行吗!他们要是不执行,我们这些全国各地开医院的医生绝不会答应,到时候闹了罢工,他们的资金链就得瘫痪!”曲得意道,“而且商人最重契约,他们不遵守契约的事要是被其他顾客和合作者看见了,那就别想混了,他们不敢不管我的!”
瞿溪闻言点点头,半晌又道:“我以后不能来看你了,芝芝在b市的入学办下来了,我在那边买的房子也装修完了,以后就在b市生活了。”
曲闻言愣了片刻,嗤笑道:“你真以为芝芝是你母亲吗?”
瞿溪看着曲脸上的绷带将新出现的血污清除,又复洁白如新,干净整洁得很,满意地笑了笑道:“无所谓的,芝芝认我当母亲,我们就是彼此的依靠牵绊,她是谁都无所谓。只要我们认定爱护彼此了,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你真是糊涂到底了,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当宝,你会后悔的。”曲无奈道。
瞿溪摇了摇头,诚恳道:“不会,我丢了我的哥哥都没后悔。”
“连她都认为自己是李,你凭什么说她是瞿霖?”曲诧异道。
瞿溪轻声道:“哥从小到大都是那种容易冲动的性格,我见了二十多年,怎么会认不出来,不过换了个皮囊而已。你和她现在这样,不就是因为她冲动?可惜我妈不在,没人给收拾烂摊子了。”
曲闻言,怀疑道;“那你还要走,你不管他了?”
瞿溪顿了顿,缓缓道:“我只是想和关心我的人过平平静静的日子,这没有什么错吧?哥糊涂了,不关心我了,甚至鄙视憎恨着我,早晚有一天她会害了我。我给过她一次机会,可是她没把握住,为了我和芝芝的安全,我只好不再管她。”
曲笑道:“你倒是狠得下心,去哪?地址告诉我,我出院后去寻你。”
瞿溪站起身,看着曲认真道:“我不想你来找我,咱们虽然好过,但是现在不好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要自己过,不想你一个外人来掺和。”
“外人?”曲被这一称呼激起怒火,“用得着我的时候怎么不提我是外人?央我扮你大哥时怎么不忌讳我们只有性缘没有亲缘?你还真是过河拆桥的好手啊!我告诉你,你摆脱不了我的!我之所以放任你的糊涂哥哥烧了医院,就是因为不想自己永远被困在a市!现在我的医院没了,我服务的分区也会重新划分,凭我以往的贡献和这次的伤情,他们必须调我回总部!到时候我就不必窝在这小城为这些只买得起残次品的穷鬼服务了,我会全国巡游,为真正的豪门换一个个完美无暇的人造躯体!到时别说是b市,就算是外太空我也去得,你跑不掉的!”
瞿溪闻言却笑了笑,很愉悦地说:“我没想到你这么舍不得我,如果你以后真这么有能力,而且依旧爱我至此,欢迎你来加入我和芝芝的家。相信以你的实力,一定会为我和芝芝提供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的。”
曲被瞿溪的无耻惊呆了,直到她快走出门时,才破口大骂道:“做你娘的春秋美梦去吧!老子的钱就是烧了也不给你,我出去了非弄死你不可!”
曲溪头也没回,只以砰的一声关门动静回复他,曲气的身体颤抖,浑身上下涌出好多的血,半晌,他半是痛苦呻吟半是自嘲道:“妈的,这狗东西真会装啊,还以为是个善良骄傲的好女孩,原来是个披着人皮的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白效力那么久!”
这一年下初雪时,曲出院了,因为付不起住院费。
瞿溪听到他出院了很开心,亲自去接了他。
第二场雪时,曲因为感染咽了气。临死前,他压烂半身脓包血泡,散着浓烈的恶臭,嘶吼道:“做生意凭的就是契约与诚信,他们因为我恪守契约,抛弃我的亲人一心为集团利益服务,才许我一条通天路。如今……如今怎么能不守契抛弃我!他们不怕我把事情闹大影响他们的生意吗!”
曲全然忘了,那些在他的医院里被烧死的病人,也是因为他不守契约的受害者。他本该替他们治疗后遗症的,可是因为那些病人是疯子,神智已然不清了,曲便趁机无视他们的异常,放任他们疯癫至死。
那些病人被如此对待,是因为无人有能力替其鸣不平,他如今又何尝不是同等待遇?
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处心积虑地啃食,又有谁有能力说不呢?
瞿溪因为物伤其类陪着曲掉了几滴眼泪,但是回家见到芝芝天真可爱的笑脸,便把那点子忧虑抛到脑后了,快快活活地过起自己的日子去了。
第二年春天下第一场雨时,0631死掉了,由于过度劳累患了心肌炎,再加上春天冷热交替生了病,在下起春雨的那个晚上,一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时突然猝死了。
瞿溪本可以走行政诉讼程序,告监狱虐待犯人,但她对于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愿意生事,便像处理曲一般,把0631火化后直接装进小盒子了事。
a市认识的人都死光了,瞿溪也不必再来这了,但在走之前,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李的声音,“来看看我吧,老地方,有一个秘密还没告诉你呢。”
留言送达时间:2Y77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