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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


  •   浅灰的烟四下逸散,方炉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地响,老板手腕一转,一把肉串翻了个面,白花花的肉转眼就变得焦黄,化成油水顺着网面滴进炉里,“滋啦”一声,烟雾升腾,火苗窜得老高,血红的肉一点点染上了深棕,散出勾人馋虫的香气。

      “您两位的串儿好了。”

      扑鼻的香味沁入肺腑,焦黄的油边还冒着泡泡,裴远迪咽着口水,眼睛亮亮的,伸手就够上了铁钎,立马就呲牙咧嘴地扔回盘里。

      “诶呀,小心烫!”白澈拧着眉,赶忙放下挑选好的凉啤酒去看好友的“伤势”。“没事儿啊,再晚点都愈合了。”还是那样牙尖嘴利。

      裴远迪如愿获得了老友的白眼一枚,得意地笑笑,眼睛移到白澈手里的啤酒瓶上,讶异地挑眉:“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嘣”白澈炫技一般轻巧地起开一瓶冒着凉气的啤酒,眼睛盯着玻璃杯,但笑不语。

      “切,装上深沉了。”裴远迪挡住那人递来的冰可乐:“怎么,瞧不起我?你还在背小书包的时候姐姐我就喝上白的了。

      白澈轻笑两声,无奈地把冰可乐放回原处,又取了一只玻璃杯,在凉水下冲涮。

      再折返的时候裴远迪已经把白澈杯里的酒喝了一半了。白澈摊手:“学医这么多年了,脾气怎么还是这么燥?”

      裴远迪咽下口中的肉,不服气地回嘴:“我还不是大夫呢,明年才博士毕业,白老师,我还是个学生,哪儿比得上您啊。”

      白澈不但不恼,笑意反倒更浓了,一脸嫌弃地将纸递过去:“那裴同学,要注意形象。”裴远迪也是笑着接过,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油星。

      杯盏交错,晚风习习,破旧的马扎吱呀吱呀地响,桌几的高度也并不适宜,长腿无处安放,别扭地蜷在一起。但她们毫不在意,旧友重逢的喜悦足以盖过这一切。她们坐在最边上的角落里,在闹哄哄的大排档里独寻一方清净自在。

      “你是不是有情况了?”好久不喝,又遇上喜事,脸红得有些快了,裴远迪用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降温。

      “什么?什么情况?”白澈一头雾水。

      “还不说实话。”裴远迪用手点着老友,眸子眯起来,露出狡黠的光,声音俏皮又悦耳:“今天送你回家的男生是谁?要不是我来找你恰好碰到,你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跟我说?”

      白澈眨了眨眼,哦了一声:“你说他,同事…我们俩算是搭班。”“呦,同事,还搭班——我怎么不知道同事还有送人回家的义务?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单纯地拿你当同事哦。”

      白澈叹口气:“我车里的系统报错了,昨天送去修,要过两天才能用,今天下班等公交的时候遇到他了,没办法……”

      “嘿嘿,我懂我懂,太热情了没办法推脱是吧。”裴远迪朝她挤眉弄眼,惹得对方又是一阵无可奈何。

      无言地两杯酒又下了肚,裴远迪细细打量着昔日旧友。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言行举止,穿衣风格,甚至连发型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好像她们两个还是高中生,趁着周末假期溜到烧烤店里透口气,缓解沉重的学业给她们带来的巨大压力。

      可当她的眼扫到一地的空酒瓶的时候,她才惊觉一切是都变了。

      翻腾的白色泡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起了雾的玻璃杯沿拥吻,在落下那一瞬又消散不见,飞蛾扑火一般,莫名令人觉得悲壮和感伤。

      为什么,非要触碰不属于你的人呢?你心知肚明,那将会有什么样的代价。

      裴远迪看着好友仰脖又是一杯酒,笑意是真的,怀念是真的,还有一丝丝,难以捕捉的委屈。

      漫长的岁月里,她曾与许多人擦肩,那些人里,有人只留给自己一小段回忆,或喜或悲;有人许过自己好长好重的承诺,也曾撼动过她青涩的心,现在呢,不过几个春夏秋冬,若不是记忆,她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个人,曾用无比炽热的眼光注视她,动情地抱着她说一生一世。

      一辈子太长了。

      亲朋故友,新欢旧爱,有人离开,有人还在。

      但总归是要走的。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

      白澈,你是否也和我一样,有同样的感悟呢?

      “要不和他试试呢?他看起来不错。”裴远迪抿唇,补上一句:“我是说,你一个人太久了。”酒气熏得人眼红。

      “他人很好。”白澈搁下酒杯,吐出一口气,淡笑:“是我的心,太小了。”

      心太小,只住得下一个人。
      既住进来了,又哪有请出去的道理。

      夜突然变得悲伤起来,风也比刚刚更冷些了,鼓动着老树的叶子发出呜咽的声响。裴远迪陡然心惊,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

      两人只是多年未见,并非联络全无,毕业几年后,听闻徐老师婚姻美满,她还特地给白澈去了电话,旁敲侧击了好一会,电话那头听着并无一丝异样。

      她失恋过,也体会过那样的痛苦和煎熬,也曾和白澈一样拿得起放不下,但时间厚待她,不消几个春夏她的情伤就愈合了。

      可她错误地以为,白澈也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大大咧咧地跟她开起不着边际的玩笑:“白澈,你那么舍不得她,爱情这方面行不通,就换个思路,不然你认她做干妈得了,她喜来得子,你永伴身侧,两全其美。”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吐出一口气,千里之外的声音混着电流并不真切,隔着话筒悠悠传来,苦涩又喑哑:“……太晚了……她儿子都会说话了。”

      她被白澈吓得不轻,白澈竟不把这当作玩笑。

      后来,白澈央她给小侄子带礼物时也帮自己挑一份,可她明明记得,白澈不喜欢小孩子。

      是啊,可她也得想一想,那是谁的孩子。

      再后来,就是这好多年了。

      裴远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醉意上涌,她皱着眉,舔着发干的唇,头痛。一地的酒瓶,只有三支是自己的。

      她半张着嘴,刚要说什么,手机铃响,她不得不转头,扫一眼,醉意顿时消了大半。

      她站起身,带倒了一支酒瓶,显得有些慌乱,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铃声已经进到激昂的乐段,似乎彰显着那头的急躁和不耐烦。

      她擦干手汗,清了清嗓子,恭敬又小心的一句:“老师?”

      白澈兀自饮酒,一边耐心地在旁等待,一边欣赏着裴远迪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听见她突然严肃起来:“好的老师,我马上就到。”

      裴远迪匆忙地拎起外套,面露歉意:“我导师,实习医院那边有紧急情况,要我过去旁听,改天我们再约。”

      白澈随即起身:“我送你。”

      “你喝了那么多酒送什么啊?”

      “不多。”白澈走了两步,喝了那么多瓶,身子却一点不打晃,“你们医院离我住的地方很近。”

      白澈拦下一辆出租,不由分说地把裴远迪塞进去,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汽车在城市里穿梭,左拐右拐,驶上高架桥。白澈降下车窗,夜风呼呼作响,她迎着风用力睁开眼,望窗外的风景。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额头被吹得冰凉,酒也已经醒了大半,她的心却逐渐升腾一种起名为不安的情绪。

      那种情绪在木然地跟着裴远迪进入医院大门时被彻底放大。

      “不用跟我去,白澈,太晚了,回家吧。”

      白澈拧着眉,仍是紧紧跟着:“我要去,就在会议室外等你。”

      来不及管这么多了,只好由着她。裴远迪转身按下按钮,白澈机械地跟在她后面,坐电梯,上楼,开门的瞬间,白澈的心突然狂乱地跳动起来,一直以来的那种情绪瞬间达到了极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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