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古来万事东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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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一中的操场上彩旗飘飘，人头攒动，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全校师生不用教书也不用考试，是紧张的备考生活中最轻松惬意的一天。
毕竟是省重点，阵仗搞得挺大，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保洁阿姨拎着拖布条，把还歪着帽子的食堂大爷拽出来一起围观天上乱转的无人机，校门口那平时跟枯井似的喷泉都快能水力发电了。
还不是因为那一个理由——有领导参观。
“都不许给我丧着个脸，减负减负，这是人领导的要求，不能显得咱学校的学生只会学习，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成天早五晚十二的咱不知道您这负减哪儿去了。”
“嘿，后边的，嘀咕什么呢你……算了，反正都给我记住喽，领导看你，你就呲着个大牙乐，领导问你，你就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就拿出你们平常上课那傻劲儿乐啊，足够了。”
黎老师就这么千叮咛万嘱咐的，十二班的孩子们还是给她上了一课，她那伶牙俐齿的的好班长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把肚子给吃坏了，现在只能被人扶着在卫生间和运动场穿梭，那可是校大会撑场面的台柱子，秦校长点名叫她做解说，现在倒好，为之奈何？
“那什么，副班长，你来试试。”
小副班长直冒冷汗，众目睽睽之下拿起话筒，说句话好像都直跑调：“大，大家好，欢迎收看滨海市第一中学的开幕菜现场，我……”
“行行行，你打住吧。”黎川不忍直视，台下哄笑一片，她伸手拿过话筒，拍了拍小孩的肩：“孩子，老师给你提个建议哈，报志愿的时候不要报播音专业哈。”
周围又是好一阵笑，小副班长的脸跟熟透的柿子似的，蔫蔫地回了座位，把脸缩在好友的校服外套里。
“嗐，这可愁死我了。”现在还是预演时间，再过半个小时就要正式开始了，她上哪去找个能交差的替补呢？
眼睛一转，瞄到了隔壁班。
白澈坐在学生堆儿里，两手扶在膝上，看起来乖巧可爱的，明明已经脱离学生群体那么久了，却还像个大孩子。
黎川灵机一动，快步走过去，薅起白澈就跑，身后的学生们嚷嚷着不放人，她秀眉微蹙：“诶呀诶呀，紧急情况，借你们老师一用！”
“嘿，没想到哈，你还挺讨学生喜欢的。”黎川扒下小副班的校服外套，转手就披在了白澈身上，深蓝的外套里是整洁的白色T恤，倒挺像那么回事儿的。黎川打量她几眼，又笑：“不像你徐老师，玉面修罗，学生离老远见到她都得绕道走。”
白澈尴尬地笑笑：“不至于吧……”黎川把她的拉链拉好，没有抬眼看她：“怎么不至于，也就只有你……”
黎川感觉到了面前人的胸膛滞了一下，她顿觉失言，就没再说话。倒是白澈，自然地扯开了话题：“黎，黎老师，您把我抓过来是要干什么呀？
“你可别给我结巴啊！”黎川退开半步，打量了一下她的“杰作”，“嗯，不错。”又一把揽上白澈的肩：“上头来人了，我班班长成伤员了，没法做解说，你长得比学生还学生，替我顶一顶。”
“啊？我没练过啊，能行吗？”
“没事儿，学生代表出一个，年轻教师代表出一个，一会儿有人带你，灵巧点儿就行。”黎川拍了拍她的肩，往主席台一推就走了。
“白澈！”白澈正待机呢，有人叫她，又瞧不见人，猛一回头，差点儿撞上一摞比人高的器材，“诶呦！”
程昕红着一张脸，焦急地打量她：“我看看碰哪儿了？”
“没事儿，我就是吓的。”程昕却不听，仔仔细细地瞅了一圈，甚至绕到背后去看，确实没事，这才松口气，拉住白澈的袖肘往一旁拽：“这儿人多，我们去那儿。”
“徐老师？”
“啊？”
秦校长无奈地搁下瓷杯，叹道：“叫你三遍啦……”
徐晚晴不好意思地笑笑，收回探出去的修长脖颈，用手揉了揉，有点发酸：“怎么了校长？”
“看小白呢？”
徐晚晴慌张一瞬，心思就这样被人径直戳破，晒在骄阳下，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了。
“我看看他们彩排的怎么样了。”说着把头又扭了回去，遮阳篷下面的脸有些发烫，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
“不用担心，有小程帮她。”
陶瓷杯盖在杯沿上叮咣作响，在安静的主席台上显得有些刺耳，摇摇晃晃地滚到了桌上，转了半圈，被葱白的指尖捏起，扣了回去。
“太烫了，等会儿喝。”她是这么跟人解释的。
黑色陶瓷杯上密密麻麻直淌汗的小液滴没敢发表意见，二氧化碳笑得直冒泡，上头的盖子都快压不住了。
秦校长看了她几秒，又啜了几口自己杯里的冰汽水，没有拆穿。
“小白今年多大了？”
“27。”
“不小了。”
“……”
“小程今年30。”
徐老师的脸紧绷着，纳闷今儿这天怎么回事，忽冷忽热的。
秦校长放下陶瓷杯，冰可乐太腻了，下回不跟年轻人掺和了，还是毛尖儿适合他这个年纪的人。
“小程是市三好青年，研究生在华大念的，家里条件也不差，就这么一个儿子。”
“你看他长得也还不错吧。”
徐晚晴眯眼看过去，点一下头：“是不错，肯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
“许多”二字被徐老师咬得格外重。
秦校长笑起来：“可是他就盯上你这小徒弟了。”
徐晚晴瞳孔缩紧，没有笑，也没有接话。秦校长也不介意，依旧是笑。
“小白澈最听你的话。”
“校长，这是她自己的事。”
秦校长挑眉，口有些渴了，转首要去够那瓶桌沿边的水，胳膊太短，离瓶盖差半个手掌的距离。徐晚晴看了一眼，没有动作。秦校长从椅子上撑起来，向前一伸，拿到了水，心满意足地坐回去，金腰带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惊堂醒木。
“程昕是我外甥。”
“今年的高级教师评选，这臭小子居然要把他的名额给白澈，你说说现在这年轻人，当真是为了爱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徐晚晴顿时也觉得渴，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杯。
“程昕这孩子打小就会照顾人，心细，又孝顺，你就放心吧，白澈跟了他，准吃不了亏。”
“程昕喜欢白澈，打心眼里喜欢。”
徐晚晴喝了一口已经不冰的冰可乐，眉头皱起来，气泡都散掉也就算了，怎么是苦的。
“你看他们俩往那一站，多般配啊。”
从主席台往下看，青年教师给那个穿着校服的青年教师递水。摄影师拿着单反，朝他们说了什么，白衬衫和蓝袖子之间隔着的缝隙忽然就看不见了，闪光灯一照，离得老远，却晃得徐晚晴眼晕。
程昕喜欢白澈，大家都知道的那种喜欢。
上头领导提前到场，彩排匆匆结束了，正式开幕之后，白衬衫始终没离开过蓝袖子。
“老徐，脸色怎么这么差，中暑了？不能啊，那棚子下边就没出过这种事儿。”黎川絮絮叨叨，伸手摸了下徐晚晴的额头，大热天的，摸到一手冷汗。
徐晚晴摇摇头，目光在人群里扫着。
“那怎么……”黎川抱臂思索着，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徐晚晴，又看了看主席台，垂首，神色悲怆，重重地叹一句：
“天下苦秦久矣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古来万事东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