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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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吗？”
许一凡的脸红扑扑的，在旋转椅上拧了两下身子，又起开一瓶新的啤酒喝。
“嗯。”白澈敛眉淡淡点头。
“王老师可喜欢你了，你不跟他读研了，我看他还有点失落呢。”贺湘之在一旁补充道。
“对啊白澈，你不是挺喜欢物理的吗？这可是个好机会，怎么不继续读了？”
白澈挡住许一凡继续倒过来的酒，看着啤酒沫在玻璃杯里翻腾几下，再一点点地破裂、消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回去看看了。”
三人沉默了几秒，贺湘之抓起一把花生塞进白澈手里：“也好，反正白澈你开心就好。”
“对，对，不读就不读了，那么累，正好你跟湘之一块回滨海一中，还有个照应。”许一凡把酒杯一放，感慨起来：“哎，我要是大学这几年好好学习，现在就能跟你们一起走了……”
“没关系啊，你先签育才中学，好好干几年，等有了经验再签回来也不迟啊，大不了我们多等你几年呗。”贺湘之往嘴里送了一颗花生。
许一凡闻言猛然抬起低垂的头，眼睛睁得老大，因饮酒而朦胧的眼珠里闪着细碎的光，他隐隐地兴奋着，盯着贺湘之问：“你说，你会等我吗？”
贺湘之的嘴唇动了动，不知是不是灯光晃的，她脸蛋儿上染上一层红晕，眼睫轻刷几下，转向别处，默了几秒，声音弱下来，却恰好能被在座的三人听见，她轻声答道：“会。”
许一凡咧嘴嘿嘿一笑，贺湘之白了他一眼，脸却更红了。
白澈也笑起来，犹豫了几秒，手才伸出去，握住酒杯。
她不喜欢喝酒，也从没喝过酒，这是第一次。今天过后就大学毕业了，和这些同学即将各奔东西，她心里不是滋味。人总是被时间推着走的，面对一次次的别离，别离之后，该去往何处，该遇到何人，是否还能重逢，都未可知。
白澈轻轻抿了一口，辛辣、苦涩的，又掺着一些不安分的气泡在她舌尖上跳动，咽下，最终还是归于苦涩。
“你们有喜欢的人吗？”许一凡嘴上问的是两个人，却只紧张兮兮地盯着贺湘之。
“怎么突然问这个？”贺湘之别过眼去不看他。
“有。”白澈放下酒杯，眼神探向窗外，马路对面是新装修好的店面，隔这么远倒是看不出这家店是做什么的，素色牌匾上只有一行字符：“sigh”
许一凡和贺湘之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白澈：“诶？有情况啊这是？”“深藏不露啊，我这跟你天天同在一个屋檐下，我怎么不知情？”
“说说吧，进展到哪一步了？”贺湘之眯起眼睛，凑过去，搭上了白澈的肩。
白澈垂头低笑，没有答话。
“切，那我换个问法，嗯……有没有送过人家东西？”
“有。”白澈乖乖点头。
“送的什么？”贺湘之眼睛亮了起来。
“送的吃的。”
“送吃的？什么吃的？”
“咖啡味酸奶。”
“……”
“你咖啡就咖啡，酸奶就酸奶，还整个咖啡酸奶，谁家好人会喜欢喝那个啊？行了行了，不问了，打住吧打住，真是服了你了。”贺湘之扶额直摇头。
许一凡嘿嘿一笑：“你看你问的都没有水平，我来。”许一凡清清嗓子：“你俩单独出去过没？”
“嗯。”
“嗯？”贺湘之瞬间跳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啧，你别打岔。”许一凡按住她。继续发问：“去干嘛了？吃饭还是看电影？”
“……都有过。”
“最近也没新出什么电影啊，你们看的什么？”许一凡纳闷。
“……俄国革命史。”
三个人都沉默了。
“片子是他选的？”贺湘之帮好友找补。
“没…我选的。”
许一凡和贺湘之对视了几秒，眨了眨眼，白澈这品味，这举动，真令人匪夷所思啊，三人又陷入了沉默。
那是第一次高考完的暑假时发生的事了。白澈和徐晚晴吃完火锅，在商场里闲逛，眼看着就要各回各家了，白澈还没有和徐晚晴待够呢，于是就摇了摇她的胳膊：
“老师，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徐晚晴放缓脚步，侧过半身看她，微微一笑：“好啊。”随即掏出手机，查看今日的电影场次。
白澈先她一步翻看着手机，越看表情越僵硬，看得她有点汗流浃背了。难道是她这高中三年脱离世俗太久了，现在电影院都不播爱情片了吗？
她明明记得三年前的热映电影种类繁多，一天好几个场次呢？怎么今天，不播爱情片也就算了，不能烘托氛围，那看个恐怖片总行吧，她打着如意算盘，到时候徐老师害怕地搂着她的胳膊，那感觉……好嘛，也没有，再不济，来个情感大戏，体会人生百态？或者来个喜剧片乐呵乐呵？
好巧不巧，她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电影都在这个时间播完了，接下来能赶到的场次，除了她亲爱的俄国革命史，就是熊出没之雪岭熊风……
白澈两眼一黑，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情绪稳定，要保持冷静。
“我们去看俄国革命史吧。”字正腔圆，热血青年的话越听越红。
徐晚晴有些意外地挑眉，盯了白澈几秒，才答：“好啊。”
白澈恨得牙痒痒，把这家电影院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通，当然，是在心里数落的。其实她更喜欢熊大熊二，可是在徐晚晴面前，她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她得有点深沉。没有？那就装深沉！
两人落座，开场十分钟，黑白影片缓缓放映着，厅很大，但看的人寥寥无几，寥寥到什么程度呢？就她俩，她俩只花两人的票钱就能包场了，多么划算。
“真没想到你喜欢看这种电影。”徐晚晴扫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白澈，悠悠开口。
“在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下……”电影里充满感情色彩的念白把白澈的话堵了回去，但其实她对自己也无话可说了，只能装作十分入迷，入迷到听不见徐晚晴说话。
“砰！砰！砰！”两支军队发起冲突，打得不可开交，白澈用余光偷瞄徐晚晴，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可怎么办，我还等着肢体接触外加语言安抚呢？
影片是黑白的，猩红的鲜血被低沉的灰色淡化，显得不那么可怖，可白澈还是抓住机会一下子把头埋进了徐晚晴的臂弯里，纱料的衬衫透着淡淡的香，白澈探出一小半毛茸茸的脑袋，胳膊缠上徐晚晴的小臂，装腔怯怯地说：“…我害怕。”
徐晚晴莞尔，轻拍她的后背，默许了她这样半挂在自己身上。没有紧张刺激的剧情，也没有血腥残暴的画面，可白澈平稳的心跳就是开始加快了。
那时还是盛夏，白澈却特意穿了一件外套，她知道电影院的冷风开得很足，这样，徐晚晴就能穿上她的衣服。
期间她去轻轻地探徐晚晴的小腿，果然是一片冰凉，她一入座就脱下的外套终于派上了用场，她把外套抖开，捏住两角：
“老师，开空调了，把外套披上吧？”
“你不冷吗？”
“不冷，还有点热呢。”怕人不信，白澈又吸了两大口冰可乐。
她终于接过去穿上了。那件衣服，白澈挂在衣柜里，套着塑料膜，很久很久都舍不得洗。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披上一会，这样就能想起那一天，就好像她还在那里，就好像她还可以抱一抱自己。
白澈的酒喝得急，转眼间大半瓶酒都下了肚，整个人都醉醺醺的，许一凡好奇着呢，见她不讲了，追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醉意涌上心头，白澈的眼神迷离起来，抬起胳膊，伸出一只手来，微微拧眉思索着什么，随后整个人就歪倒下去，两人惊叫一声作势就要去扶，白澈却并没有醉倒。
她稳稳当当地停在半空，窝在椅子上，□□起来，伸出去的手四指并拢，打横贴在桌腿中线的位置上，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似笑似叹：
“现在她孩子该有这么高了。”
周围的空气彻底静了下来。
半晌，许一凡还是忍不住问：“后来……为什么不在一起了？”贺湘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桌下踹他的脚。
白澈收回手，扶住桌子边缘，缓缓直身，凝眸看着许一凡，许一凡被盯得心里发毛，慌忙想开口道歉，正当许一凡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白澈的唇动了动，是因着饮酒而更加涩然的声音：
“你以为，有爱就可以解决一切吗？”
白澈的目光转向别处，最终落在那块素色牌子上：“是，也许你们的爱可以，但有些爱，从萌生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
三个人都端起酒杯喝酒，没有碰杯，自己喝自己的，目光也各自散着，不知道飘向哪里，又停在哪里。
白澈已经醉了，舌头也捋不直，却还是含糊不清地问着：
“你们说……咖啡味酸奶，真的不好喝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