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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

  •   白澈被她拽着拖进了走廊,脚底板磨得发烫。

      今天上课,徐晚晴默默关注着最后一排的这小家伙,她在台上讲课,她居然敢一次头都没有抬过。史无前例啊,小样,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徐晚晴深深地盯着她,周身的气压渐渐低了下来,行啊,当真是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奇了怪了,莫非昨天那一下,小孩还和自己生着闷气呢?

      哦,破案了,这下她知道原因了,白澈可倒好,作业一声不吭的,说不写就不写了呢,真是闷声干大事啊,不给你写也就算了,竟然还给撕了!她可真是她的好学生啊,

      她这是,在和谁置气?

      徐晚晴暗自观察着白澈,不声不响的,没写作业也不知道和同学看一本,在这里装模作样的,白澈装出来看题的眼神和自己讲的题目位置居然还能对得上,这样糊弄自己,可以称得上是出神入化了哈,这是还要自己夸一夸她吗?

      她到底,装给谁看?

      身为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这股火气一下子被白澈点着了,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也。

      白澈又擦着她的裤袋边缘,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得好像自己老婆要进产房一样,嗯,没差嘛,只不过现在是,她,自己一个人,要进棺材了。

      “解释解释吧。”徐晚晴拧眉,她向来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神态,就算是被气到了,也是神色淡淡。

      看这样子,这如今这是,被自己气得不轻?

      无碍,白澈有理,她这理由,真真是无人能比。

      只见她义正言辞,一身正气,拿出来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气魄,拿出于谦,哦,不是相声于谦,是那个“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于谦的架势。

      她活像个被冤枉的包青天,即将要被斩首的窦娥。

      白澈开口,差点把徐晚晴气吐血。

      这小东西一脸正经样,铿锵有力,严肃郑重,一字一顿地对她说:

      “老师,出版社没给我印这页。”

      六。六不六?就问你,六不六,还有谁啊?这普天之下,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徐晚晴面色已经铁青,岂止是不善二字能形容出来的,你再去瞧吧,白澈还装得真像,她还在那皱眉思索呢,她还疑惑不解呢。

      白澈这是,嫌自己命长,又不知死活地向前凑了一步,勇敢地对上徐晚晴蓄了滔天般怒火的眼睛,还在这火上浇油呢,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胆子,她莫非是把此生的勇气,都给用在今天了?

      “老师……昨晚我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嗐,真是我倒霉……”

      白澈说着,时不时抬头小心地瞧着徐晚晴的脸色,嗯,甚是难看,她心里暗暗思衬着,罢了,看来今日,吾是要亡命于此了。

      徐晚晴被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澈好像突然想起了她排练时落下的说辞,她清清嗓子沉下声音,颇为真诚地说:“老师,您别生气,我本打算今天补上……”

      话音未落,徐晚晴终于忍不住了:“白澈……”徐晚晴的胸膛快速地起伏了几下,“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吗?”

      白澈住了嘴,暗骂自己,我就知道,多说多错吧,今天就应该用装聋作哑那一套了,嗐,还是棋差一招啊。

      “你……你真是,长本事了?”徐晚晴一向平稳的声音还是添了几分怒气,“不写作业,还敢撒谎骗我了?”

      白澈的脑袋垂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喘。

      “说,为什么撕练习册?”

      就不告诉她,就不告诉她,打死也不能告诉她。

      打死,也不能说,她爱她。

      从前,是关乎国家社稷,生死存亡的大事,无数先辈舍生取义,誓不泄密。

      如今,如此和平,开放包容之年代,却连一个人最基本,最常言的爱,都要像那样一般窝藏在心里,永不见天日吗?

      为何会这样?

      他们只能接受,他们能接受之爱。

      她们只能支持,她们能支持之爱。

      那除此之外,难道所有的深情,再多的怜惜,统统都不能称之为爱了吗?

      可是啊,徐晚晴,不论他们,她们如何,你终归,是不能接受的,是吧?

      所以,我宁愿,把对你的欢喜,都藏在心里。

      藏一辈子。

      白澈又靠上前,讪笑道:“嘿嘿,被您看出来了,我其实啊……是有难言之隐……”

      徐晚晴决定陪她玩玩,她的神色假意缓和了些许:“什么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白澈再度开口,显得心事重重,困扰她许久的样子:“老师……”

      “什么?说来听听。”

      她犹豫着,有些不好意思,她对上徐晚晴波澜起伏的眼,就一次,就这一次,最后再让她看一次,让她再看看她那蕴含着山川湖泊,青林翠竹,鲜花苔石的眼,她才甘愿,把这满腹的委屈和爱,吞下去,吞进肚里,再不吐露出半分给任何人,无论是旁人,还是她,甚至,是自己。

      她可以骗她自己,不去说爱的。

      白澈眼里,满目星河,徐晚晴看着她这双澄澈干净,带着少年闪耀光芒的眼,心尖颤了一瞬。

      白澈喉尖微动,笑了笑,吸了口气说:

      “老师……其实我梦游。”

      她真是,徐晚晴的亲学生啊,总是让她,防不胜防。

      徐晚晴假笑,歪着头,故作惊讶状:“是吗?那几个月前的那日,老师整晚就睡在你身旁,怎么没见你有这病症呢?”

      糟糕糟糕,oh my god,魔法怎么失灵啦。。。。。。

      白澈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这首歌,鬼畜,又循环。

      败了败了,怎么千算万算,出版社这套她不吃,她宁可信出版社,也不信我!白澈气鼓鼓地像个小河豚一样,她临时信口胡邹的借口,这个破绽,怎么忘了她和自己睡过?

      什么什么,口不择言了真是,一起睡过觉?不对,只是同床共枕……更不对了。嗐,越描越黑。

      白澈还欲再编些什么,徐晚晴气急,拿着她的练习册走了。

      这,我要追吗?

      算了,等会再找找有什么理由安慰她吧。

      白澈卡巴卡巴眼睛,转身往班级走,张梓欣和一旁的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道:

      “澈子,咋样啊,你看你把徐老师气得脸都绿了。”

      “她会不会不给咱班上课啊?”

      “你到底因为啥不写作业跟她说一声不就得了,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就是,干嘛得跟她对着干,她可不好惹啊。”

      “哥们儿,你是真勇啊……”

      …………

      “白澈,你还好吗?”张梓欣关切的声音,让心烦意乱的白澈的情绪好上了许多。

      “我没事。”第二节上课铃响了,白澈想着,等会找个恰当的机会,再去负荆请罪吧。

      办公室里,徐晚晴被气得一阵头疼,她感觉脑仁一阵突突乱跳,只好扶额揉捏着太阳穴。

      “怎么了徐老师,都修炼成如此境地了,还能是被哪个学生给气到了吗?”

      “就是,哪个学生胆子那么大?”

      徐晚晴揉捏的手指未停,她闻言,闭眼笑了笑,轻声开口:

      “她的胆子可不大……”

      顿了几秒,她又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言道:

      “……她可是个胆小鬼……”

      说完,徐晚晴笑意更浓了。

      缓了缓神,她伸手拂过白澈撕去的那页痕迹。

      那页纸让她用尺撕得留了那么大个缝隙。

      傻不傻啊,她仿佛可以想得到白澈用格尺顶着小心翼翼地筹备今天这套话术的蠢样子。

      想骗她,实在是太难了。

      除非,她是真的想骗她。

      这就是她的撒谎水平吗?真不怎么样,她还没说话就被她识破了。

      教她撒谎的老师是包拯吗,水平比起自己来可差远了。

      不对不对,撒谎哪有专门的老师的,她真是,让这小犊子给气糊涂了。

      徐晚晴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那页练习册,忽然发现被撕去的那页的后面一页上面,光滑的纸面上有了星星点点水蓝色的墨迹。

      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徐晚晴蹙眉,将那页纸挪到阳光下面,细细地照,投射出了一片阴影。

      那片阴翳之下,赫然出现的,是自己的名字。

      徐晚晴默然不语,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再去瞧,那是白澈昨日用力过猛的刻痕,水墨力透纸背,晕染出的,是她的名字。

      徐晚晴。

      飘逸的笔体,白澈本不擅长的,定是偷偷练了许久,腾出时间就在纸上写的吧。

      尤其是晴字,阳光透射纸张,映出她“入木三分”的白印,都不用铅笔去涂画就可以显现出来。

      此刻,白澈深埋于心底,暗无天日的爱,就这样清晰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徐晚晴怔怔坐着,然后她重新闭上了眼,缓缓靠坐在身后的椅背上。

      她轻启薄唇,眼睫微颤:

      “傻孩子。”

      很轻,很柔的一声,无人听得见,兴许是被秋风带走了吧。

      随之而去的还有压在她心底的一道重重的叹息。

      真是个小傻瓜,小傻子,傻丫头……

      徐晚晴阖目,半晌,一滴晶莹温热的泪,自她左面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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