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尽黄昏》白皮橘子汽水糖

31、不知今夜西风里，人倚月明何处楼。

　　白澈下了课，刚打算去找徐晚晴，就被一句话给拦了下来：

　　“这是徐老师给你班白澈的。”

　　她抬头打量着来人，看样子是徐晚晴带的另一个班的课代表吧。白澈起身，走过去，接过那人手里的，万恶之源——她的练习册。

　　那人交接好，转身欲走，白澈有些不甘心，脱口叫住了他：

　　“你等等，同学……”

　　男生转过身，疑惑地瞧她。

　　白澈张了张嘴，还是问了出来：“她……啊不，徐老师……”

　　男生的眼神更迷茫了。

　　“徐老师还说别的什么了吗？”

　　“没有。”男生摇摇头，老老实实回答道。

　　白澈的心沉了下去。她本准备好的，连这一面，她都不愿见自己了吗……

　　白澈深深呼吸了几下，手里薄薄的练习册也显得沉重了起来，她摸着徐晚晴摸过的本子，竟觉得烫手。她想到了她的练习册，被徐晚晴抚摸过，在递给自己之前，居然交给了那个男生，她就气不打一出来，径直把练习册抛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扭头就出了教室。

　　滨海一中的走廊有一大片的落地窗，她靠在落地窗前的扶手上，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她心绪翻涌，一阵接一阵的感伤。

　　她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需要隔着一个人了？

　　她获取信息的渠道一定要有一个张梓欣，就连取练习册这么平常的小事，也要多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代为转交？

　　白澈的手臂正交叠起来，虚虚地搭在栏杆上，她原本空茫的眼从落地窗里望过去，不知道在望什么，当看到那清冷高挑的身姿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刚刚才稳下来的心境，一瞬间又犹如惊涛骇浪般翻腾不休。

　　白澈的手臂也骤然收紧，之前放松的双手此刻牢牢地抓着栏杆，她刚刚还迷蒙的眼此刻目光如炬。正午的阳光本就刺眼，晒得落地窗前的学生们都躲避不及，铁质栏杆也变得烫手，可白澈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丝毫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徐晚晴身上。

　　她的眼，吃力地聚焦在那人的背影里。

　　那道目光，似乎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炽热，还要无所畏惧。

　　她是个胆小鬼。她的勇敢，只有在徐晚晴不知道的时候，才能释放出来。

　　她不关心晴空之上有几朵白云，她也不去看身后窗户前的那片大海，也不去想操场上那么多同学聚在一起是在搞什么有趣的活动……

　　因为这些，都不及她一个背影。

　　徐老师，如果今后，我只能盯着你的背影，那你能不能，走得慢一点，好让我，多看看你。

　　我会小心地跟着，离你远远的，保证不让你察觉。

　　如果发现了……你能不能……假装不知道

　　老师啊，你千万别回头。

　　我只是想，多陪你走一段路……以一种，不打扰的方式。

　　“你知不知道直视太阳眼睛是会瞎掉的！？”白澈又被人揪着领子向后拖了几步，这个力道，不如徐晚晴温柔。

　　白澈被太阳烤得久了，闭上眼，眼前一阵阵的光影，晕乎乎的。

　　她没看太阳，不过，徐晚晴是她心里的太阳，张梓欣这么说，也没错。

　　有了太阳，她也不会去看别的东西了，天上悬着的那个，远不及她心里的那个，用它作比，真是逊色了许多。

　　她眼里只有她。只能看到她。

　　“行了行了，哪都有你。”白澈试图挣脱张梓欣的魔爪，她现在一看见她就能想到早上的事，没好气地回了她几句。

　　白澈直勾勾地盯着徐晚晴，她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她的身形从落地窗的边缘渐渐缺失。她想继续看她。于是她在落地窗前笨拙地追着她的身影跑。她跌跌撞撞，调整着角度，注意力全在寻找她背影的最佳观赏点上，顾不得脚下的路，偶尔会重重地磕在腿边挡路的栏杆上。

　　直到徐晚晴的背影在滨海一中三层最后的一片落地窗边角处消失不见，白澈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她不见了，可是她没看够，于是她怅然若失。

　　此时小腿和膝盖刚刚撞在栏杆上的痛楚才和心中的哀伤一齐显露出来，白澈弯曲着身子揉了揉，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直起腰来，忍着开始发胀的疼痛，飞奔回教室。

　　白澈一瘸一拐地跑回自己的座位，喘息着，慢慢伸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方才被她摔在桌上的练习册，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手捧着的练习册却没被冲击力所干扰，依旧稳稳地被托举着，纹丝不动，不晃分毫。

　　白澈极为宝贝地捧着那个练习册，轻轻摊开，慎上加慎地把自己的鼻子凑了过去，她满含期待地看着那一页，凑近了反而不敢有动作了，她屏息，似是在祈祷，随后，她缓慢地深吸了一口练习册上方的空气……

　　她喜上眉梢，刚刚屏气凝神的祈祷应验了！

　　还好，还好，赶上了，没有太晚，再晚一点她的气息也要消失了。

　　那页纸，也沾染了徐晚晴的气味，不过是，极淡，极淡的茉莉香。

　　却让白澈心旷神怡，心花怒放，她抱着练习册，贴上了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胸膛。

　　张梓欣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澈抱着她那个破练习册含情脉脉地盯着，盯得她心里发毛，之后又看见她贴上她胸口，如获至宝一般，再深情一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真是受不了了，新同桌，好像病得不轻。

　　没人懂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心里始终住着这么一个人，挥之不去。

　　白澈试探着再去寻她的气息，已经不灵验了，不过没关系，那抹极淡，极淡的香气，已经飘进了她的心里。

　　一丝丝的茉莉香气混在厚重的墨气里，似乎还有其他什么味道，不过白澈的狗鼻子很灵的，那几乎细微地即将飘散的她的气息也能被自己捕捉到了。

　　这样就好，其实这样，就够了。

　　你还在我的感知里，还没有离去。

　　早秋，一早一晚天凉，这一冷一热，白澈就有点感冒。又是徐晚晴的早课，她神色恹恹，支着脑袋，提不起精神来。

　　“怎么了？抽大烟了？”张梓欣这小姑娘，表面上文文静静的，怎么看不出来她和裴远迪一样毒舌？

　　白澈闷闷地咳嗽了几声，嗓子不舒服，就不愿意和别人多说话，她懒懒地趴在桌上，没关系，反正是最后一排；没关系，反正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愿意再多管我了吧……

　　看不看得见的，其实只取决于她想不想看。

　　白澈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试探着她，她想知道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还剩下几分？她在她心里，还能占据着几分？

　　徐晚晴皱眉不语，物理课的温度又骤降，几个爱搞小动作的调皮学生也安静了下来。

　　张梓欣正埋头补着昨晚没写完的作业，一向敏感如她，此刻也察觉不到这间教室里的低气压。

　　不过她倒是觉得同桌今日更加反常了，不似平时的慵懒，今天的她，好像在忍受着什么苦痛。

　　张梓欣伸头过去：“你怎么了到底？感冒了吗？”

　　白澈依旧趴着不动，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她现在很好。

　　然而下一秒，张梓欣把白澈的头掰了过来，她感觉面前一暗，好像是什么东西朝自己扑了过来，她不明所以，再缓过神来，她和张梓欣脸贴着脸，头挨着头，张梓欣把额头附在了自己脑门上。

　　你这是干什么你！白澈愕然，好像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还好，不烫……”白澈无语，试个温度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白澈。”

　　寒冷如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叫她的名字。

　　白澈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噌地一下蹦起来，没办法，条件反射，更何况是她的声音。

　　“你来讲一下这道题。”

　　这下白澈连心也如坠冰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