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
白澈淌着血丝的手还紧紧抓着徐景和的手腕,徐景和默然,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澈的面部表情这才有了松动,她松开徐景和的手,瞥见了她手上还沾着自己的血,着急忙慌地翻出纸巾给她擦了擦。
徐景和摆摆手,摇着头走开了。
“我看你…好像不是很怕徐老师?那怎么刚刚叫醒你的时候……”
“你是说哪个徐老师?”
“班主任啊。”
“物理老师也是徐老师啊,以后你得区分着叫。”白澈换了个姿势站着:“以后只称呼物理老师时是徐老师,班主任就只叫班主任吧。”
徐老师,白澈只认她一个。
她的徐老师啊,却不只有她这一个学生。
白澈沉默良久,似是妥协一般,她歪着脑袋看张梓欣:
“喂……” “我不叫喂。”
嗯,看着闷声闷气,温温柔柔的,脾气还挺大。
白澈勾唇笑了,她反差好大。
“我叫张梓欣。”新同桌抿紧了唇,眼里竟含着几分期待,白澈看了看她,眨眨眼,终于流露出了些许和善。
可开口时却仍是闷闷的,甚至有些含混不清:
“物理作业……她今天,留的什么?”
张梓欣不解地看着她,明明是在询问,这语气,却只是像在慨叹,在追忆过去,一个作业,至于问得这么伤感吗?这人真怪,向人家发问的时候,怎么也不看着人家。
白澈只垂着脑袋,盯着地板,目光悠远。她想起以前,以前,班里的物理作业,她总是第一个知道,也总是第一个完成。她从不需要去问别人留了什么,都是别人来问自己。
因为这些,徐晚晴只告诉她一个人。
而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新的人。
不再是自己。
她也许,不再需要自己了。
她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正需要过我?我在她心中,到底又是个怎样的存在?她只是需要一个课代表,能替她传达老师的安排和学生们的诉求,而已。
她并不需要什么哄她开心的人,给她做早餐的人,帮她接热水,搬重物的人……这些,该是她男朋友做的事情吧。正好,她现在有了,不用我再去做什么了。那我算什么?不是必需品,是,可有可无的替代品吧。
可有可无。
白澈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字,反复咀嚼,每读一遍,颓废就愈多一分。
她是在问张梓欣,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她问完话,自始至终也没有抬头看一眼张梓欣。
她的头缓慢地抬起,天花板的灯管晃得她眼晕,白澈闭上眼睛,今天徐晚晴给张梓欣的一抹浅笑,又击打着她脆弱的心。
原来,你不是只对我一个人笑。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今天留的是练习册53,54页……”白澈听见了,却像没听见一样,她依旧没有动,可是张梓欣的下一句话,把她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张梓欣犹豫着,同情,怜悯又无奈地告诉她这个噩耗:
“就是你刚刚撕掉的那页……”
白澈当场石化。。。这个三十六度的女人是怎么说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话的!!!
嗯,没事,车到山前必有坑,船到桥头自然沉嘛,大不了就是个鱼死网破,哈哈哈哈开个玩笑,不至于不至于,白澈来回摩挲着下巴,这才过去短短几分钟嘛,明天物理课埋哪她都想好了。
要不,说自己写了忘带了?
这可是光明正大的骗徐晚晴啊,谁不知道她白澈一向准备周全,万无一失,这么说就是在挑衅她,就是在找死啊,自掘坟墓!嗐,这次是注定是要栽在她手里啊。
那要不,干脆整本都丢了,说被火烧了?说自己被抢劫了?
也不行啊,这这这,这太荒谬了。
要不……正面硬刚,跳起来,当着她徐晚晴的面,硬气点儿,把这一本,全撕了,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怎么样,好主意,想不到吧。
嗯,那这样她就彻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捏。
好好好,这下好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逃课算了?
嗯,那她白澈这条小命,这辈子也就这么算了吧。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之这本被撕了一页的练习册,是要给她一个交待的。拿什么,拿命么?
白澈愁眉苦脸的想着,目光扫到一旁幸灾乐祸的张梓欣,愤怒地低吼道:“都怪你,你怎么不早说!”
白澈盯着刚刚匆忙之中让她撕得破破烂烂的练习册书页的边缘,思索了一阵,顿时心生一计。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物理课,白澈早有准备,张梓欣不替徐晚晴送作业,而今天又只是徐晚晴接十九班的第二天,老师没有明确的硬性要求,只好沾一沾张梓欣偷懒的光,再让她白澈苟活一阵子吧。
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
这课都上到一半了,本以为自己今日真是福大命大,天不亡我啊,徐晚晴突然破天荒地要检查作业啦,哈哈,她白澈不想活啦。
听到消息的一瞬,白澈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多亏了面前的这张破木桌子给她托着。
她成心的是吧,跟我对着干,非不能放我浪里小白龙一条生路?
徐晚晴从第一排开始检查,好嘛,竟然没有一个人不写,很好,学姐我很满意,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哈。
那女人越来越近了。
她都快要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味了。
白澈微微笑着,不惧不恼,云淡风轻地拍了拍张梓欣的肩,那个比自己还书呆子的书呆子抬起头,看这一出好戏。
“来,兄弟,好好看看我,看见了吗?”白澈冲她得体地笑。
张梓欣被她这态度弄得云里雾里,困惑不已,莫名其妙。
“记住这张脸,因为我马上就要嘎了,笑得还不错吧,嗯,因为我想要遗照上笑得好看些,还算有点人样。而谋杀我的人,就是你!”白澈愤然地控诉着面前之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把魔爪伸向她的脖子。
却不曾想那茉莉香来得如此之快。
张梓欣对她使了一个“悲天悯人,自求多福。”的眼神。
白澈回她一个“勿忘托梦,有事烧纸。”
她大发慈悲之心,想告诉这个小学妹兼小同桌有不会的可以问自己,记得以后的这一天常来看她。
若是问她还有什么憾事,大抵是“别烧物理了,我看着心烦。”
白澈的后脖颈被人轻轻捏起,这手感,冰冰凉凉的柔荑掐住的好像不是脖子,而是她的命门。那好闻的茉莉此刻也像催命符一样,白澈的身体从后背开始涌上森然的寒意。
刚刚还威风凛凛,如狼似虎地吓唬着张梓欣的她,转瞬间像拎小猫一样地被提溜起来,她垂着两手,动弹不得。
白澈大脑宕机,还没有太反应过来,身体却在接触到徐晚晴的那一刻瘫软了。
“你的作业呢?”女人一贯冰冷的语气似乎在此时微微上扬,可白澈不敢细想,她的脑细胞此时正慌不择路地回想着昨天那个“貌似”完美无缺的计划,现在却得让自己“冒死”说出来。。。
呦,还有闲工夫押韵呢。
总是这样,她怎么一碰上她就大脑短路,双腿发软呢?
还有现在的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她赶紧稳住自己已经开始发烫的身体。
嗯,调节呼吸,白澈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她已经很努力地不让她再抖了好嘛,可是没办法啊,嗐,谁让这个女人,压迫感也太强了。
徐晚晴站在白澈身后,白澈自然是看不见她压抑着上扬的嘴角。
徐晚晴勾唇,轻轻地笑,莞尔无声,堪称是,柔情似水。
可白澈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盲目地猜测着徐晚晴的那把无形冰冷的刀片带着几分冷意,距离自己的脉搏还有几寸。
徐晚晴强忍笑意,她不能在这些新面孔面前显露出她和蔼近人的一面,她得立威,杀鸡儆猴,真是抱歉,今天她曾经的那块心头肉,就得是那只惨兮兮的小鸡了。
正所谓国有国法,班有班规,她要给这个班立规矩,那还能怎么办,别人她又不认识,只好抓了这只小鸡崽儿来开刀喽。
杀人别杀熟啊,嗯,倒是有这么一说,她装作冷眼看着白澈颤抖的小爪子无力地扒拉着桌子上的练习册,还不敢出声,她疯狂憋笑,不停跳的眉梢的上扬又被她抿紧的唇角出卖了她。
大家都能看到,还是只有白澈不能,她总是那个例外。
“嗯?”徐晚晴迷蒙的声音似乎蛊惑着她,让她心悸,那个熟悉的声音,好久没有挨得她这样近了,就在耳畔。
但缱绻只一秒,她就分辨出了看似柔和声音里隐隐的威严。
更像是一种,警示,告诫。
师生吗?
那就师生吧。
白澈努力平复着躁动的心,她深吸口气,此时徐晚晴也松开了她,不再追究刚刚她的张牙舞爪,而是去看她的作业。
这一看,徐晚晴扬起的眉梢彻底落了下来。
昨天白澈粗暴地扯下那页纸,页边被她撕得像鲨鱼牙齿一样参差不齐的,她明白,要是就这样直愣愣地交上去,徐晚晴非气得把自己也撕成这纸页的锯齿儿。
于是,她就把那边缘用尺顶着,齐齐地撕下了那些锯齿,这下好了,光滑平整,就像,就像这页根本没有一样。
这这这,这简直是天衣无缝啊,她白澈真是个天才,奇才,绝了,谁看了谁不得喊一句:“6。”啊。
徐晚晴的脸色越发阴沉难看,她面上已经显出了愠怒之色。
下一秒,她直接把白澈连人带本一齐揪了出去。